《我不再相信爱情》月挽秋水

8、这是你喜欢吃的豆沙包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卷着尘土掠过青石板路，把街角茶寮的幌子吹得噼啪作响。温浩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袍，脸上挂着惯有的无赖笑容，脚步轻快地穿过两条巷弄，直奔城郊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三天前，他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被县衙罚了五十两银子，彼时围观百姓的唾骂声还犹在耳畔，可他半点懊恼也无，反倒觉得这五十两花得值——毕竟，这本就是他和崔明亮合谋里的一步棋。
　　破庙的门轴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崔明亮一袭青衫，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殿内，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寻常书生的迂腐，反倒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崔公子，果然守时。”温浩搓了搓手，快步走上前，笑容愈发谄媚，“前几日县衙那出戏，咱俩配合得可真是天衣无缝。若不是你在李老板面前吹了风，又暗中给县衙递了消息，我这戏还真演不圆满。”
　　崔明亮微微蹙眉，似乎对温浩的亲昵颇为不耐，语气冷淡：“温老板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温浩连忙摆手，话锋一转，露出了真实目的，“你看啊，我为了咱们的约定，可是实打实交了五十两罚款。这银子数目不小，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这钱，是不是该由崔公子你还给我？”
　　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崔明亮，生怕对方反悔。温浩混迹商场多年，最是懂得趋利避害，这次与崔明亮合作，本就是看中了对方在李灿灿糕点坊的身份，如今目的达成了一半，自然要把自己的损失讨回来。
　　崔明亮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给了温浩。布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温浩连忙捡起打开，里面的银子白花花的，正好是五十两。他脸上的笑容更盛，掂了掂布包：“崔公子果然守信，是个做大事的人。”
　　“钱你拿回去了，接下来的事，该按我说的做。”崔明亮的声音依旧冰冷，眼神里带着警告，“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出现在李记糕点坊附近半步。若是被李灿灿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坏了我的事，这五十两银子，你不仅要吐出来，我还会让你在这县城里待不下去。”
　　温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崔公子放心，我懂规矩。只要咱们的约定能成，我保证不会出现在李老板面前碍眼。”他心里清楚，崔明亮这是想独吞好处，可眼下他有求于对方，也只能暂时忍下。
　　崔明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破庙。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竟有几分清正廉明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身青衫之下，藏着怎样自私狡诈的心思。
　　回到李记糕点坊时，已近巳时。糕点坊里早已忙活起来，伙计们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甜糯的糕点香气。李灿灿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正站在柜台后清点账目，见崔明亮回来，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明亮，你回来了？刚才你说出去有点事，没耽误什么吧？”
　　崔明亮三个月前来到糕点坊做工，自称是乡下书生，因家境贫寒，不得不放弃科举，出来谋生。他干活勤快，说话温和，待人忠厚，很快就赢得了李灿灿的信任和好感，最重要的是崔明亮长相和前世的男友十分相似。
　　“多谢李老板关心，没耽误什么。”崔明亮走上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只是家里捎来口信，说父母身体有些不适，我出去打听了下郎中的消息。”
　　“哦？伯父伯母身体不适？”李灿灿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放下手中的账目，快步走到他身边，“严重吗？有没有找郎中看过？若是缺钱或是缺人手，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多谢李老板好意，只是些许小毛病，应该不打紧。”崔明亮微微低头，避开李灿灿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只是我刚来不久，还没挣到多少工钱，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您。”
　　他这副懂事又隐忍的模样，更让李灿灿心生怜惜。她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书生，想到他身处困境却依然坚守本分，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你，跟我客气什么？”李灿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咱们糕点坊虽是小本生意，但互帮互助还是应该的。你的父母就是我的长辈，他们生病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我这就去请县城里最好的张郎中，让他随你回去看看伯父伯母。”
　　崔明亮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李老板，这……这太麻烦您了，我实在受不起。”
　　“快别多说了，救人要紧。”李灿灿不由分说，立刻叫来了一个伙计，让他去请张郎中，又从柜台里取出一些银子，塞到崔明亮手中，“这些银子你先拿着，若是不够，再回来跟我说。”
　　崔明亮接过银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老板，您的大恩大德，我崔明亮没齿难忘。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您的恩情。”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感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的是，李灿灿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好拿捏，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灿灿对崔明亮的关心更是无微不至。她不仅时常询问他父母的病情，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滋补的汤药，让他带回家里给父母调理身体。得知崔明亮父母的病需要长期服药，她又主动提出，除了每月的工钱外，额外给崔明亮发放一笔奖金，让他能安心照顾父母。
　　在糕点坊里，崔明亮始终保持着朴实善良的模样。他干活从不偷懒，对待伙计们也和和气气，有客人来买糕点，他总是耐心地介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有一次，一个小孩不小心把手里的铜钱掉在了地上，哭着找钱，崔明亮看到后，主动帮小孩把铜钱找了回来，还额外给了小孩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哄得小孩破涕为笑。这一幕恰好被李灿灿看到，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崔明亮是个心里干净、善良忠厚的进步青年。
　　可没人知道，背地里的崔明亮，却是另一副模样。每次从糕点坊拿到额外的奖金，他都会悄悄来到城郊的破庙，把一部分银子交给温浩，两人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原来，他们的合谋远不止之前的囤积居奇，而是想趁着李灿灿对崔明亮的信任，慢慢架空她的权力，最终夺取李记糕点坊的经营权。
　　“崔公子，还是你厉害，把那李老板哄得团团转。”温浩掂着手中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李记糕点坊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崔明亮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妇人罢了，耳根子软，容易轻信别人。她对我好，不过是看中了我的‘忠厚老实’，以为我能帮她撑起糕点坊。殊不知，她这是引狼入室。”
　　“那是，那是。”温浩连忙附和，“崔公子智谋过人，那李老板自然不是对手。只是，你每天对着她，虚与委蛇，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崔明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负，“这只能说明我魅力过人。你看，她为了我，又是请郎中，又是发奖金，对我百依百顺。这恰恰证明了我的过人之处，连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女老板，都能被我牢牢掌控在手心。”
　　他从来没有把李灿灿的付出放在眼里，更没有对她产生过丝毫真正的情感。在他看来，李灿灿的关心和支持，不过是他实现目标的垫脚石。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故意演绎出李灿灿喜欢的模样，配合着她的深情罢了。
　　有一次，李灿灿特意做了一笼崔明亮喜欢吃的豆沙包，送到他的住处。彼时崔明亮刚和温浩商议完事情，温浩还没来得及离开。看到李灿灿突然出现，崔明亮心中一惊，随即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把温浩藏到了里屋。
　　“李老板，您怎么来了？”崔明亮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想着你最近照顾父母，肯定没好好吃饭，就做了你喜欢吃的豆沙包，给你送点过来。”李灿灿把食盒递给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快尝尝，还是热乎的。”
　　崔明亮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豆沙包白白胖胖，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还要好吃。多谢李老板，您总是这么关心我。”
　　李灿灿见他喜欢，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你喜欢就好。若是以后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我给你做，以后你考取功名，我的小店里出了一位状元郎是何等的光彩呀！”
　　两人闲聊了几句，李灿灿便起身告辞了。看着李灿灿离去的背影，崔明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屑。他把手中的豆沙包扔回食盒里，对着里屋喊道：“出来吧，人走了。”
　　温浩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食盒里的豆沙包，撇了撇嘴：“这李老板倒是真上心，可惜啊，她喜欢的不过是你伪装出来的样子。”
　　“她喜欢什么，与我无关。”崔明亮冷冷地说，“只要她能继续信任我，给我钱，给我权力，供我读书，我不介意陪她多演一阵子。等咱们拿到糕点坊，她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灿灿对崔明亮的感情越来越深。她开始主动关心崔明亮的生活起居，甚至提出要帮他攒钱，供他日后重新参加科举。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崔明亮的父母在张郎中的调理下，身体渐渐好转。李灿灿得知后，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访。崔明亮的父母对李灿灿感激涕零，一个劲地夸赞她善良贤惠。崔明亮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更快地夺取糕点坊的经营权。
　　那天晚上，李灿灿从崔明亮家回来，心情格外好。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想着，等崔明亮再稳定一些，她就主动向他表明心意，或许，他们可以一起经营糕点坊，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而此刻的崔明亮，正站在城郊的破庙里，和温浩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