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0、仇恨 他眼里有熟

　　季青晃了晃头，忽视耳边的鬼哭狼嚎，她双手撑在地上自顾自开始惯常的锻炼，男人一开始是哭求，见季青无动于衷后又开始怒骂，而后骂着骂着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空中时间装置的亮光斜斜投进窗内，将地上季青起伏的影子拉长，在另一边，一道如同软骨虫类的影子在艰难蠕动。

　　他爬不出这个屋子，甚至于周围的一寸范围。

　　大概是叫累了，男人闭了嘴，整个人蜷在地上。

　　季青翻了个身做仰卧起坐，没有分给旁边呼吸微弱的男人一个眼神。

　　晚上10点出头，她停下动作按揉已经习惯这种强度后微微酸痛的肌肉，然后打开物资包裹当着男人的面补充能量。

　　男人咽了咽口水，空空如也的肚子里只有被迫吐出食物后残存的酸水，白天的阴影历历在目，他不敢打扰季青的进食过程。

　　楼下数百米之外的地方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男人眼睛一亮，刚要大叫救命，季青眼疾手快，男人只看见刀光一闪，张合的嘴角被割开深深一道裂口，“唔唔唔！！”男人被季青捂住嘴，呼之欲出的惨叫被堵回嗓子眼。

　　他双目赤红，冷汗涔涔，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季青无视手下的声音，耳朵竖起追踪外面那道脚步声，不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惨淡。

　　季青放开手然后嫌弃地把手上的血擦在男人干净的衣服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你可以再大声点。”

　　“唔……不……”男人彻底熄了火，无力地倒下一边，尖锐的疼痛顺着泛凉的创口钻进大脑，男人难以忍受地挣动翻滚。

　　季青依旧无视他做着自己的事，墙上映出她有条不紊的忙碌身影。

　　突然，她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窗外，零点整，最新一天的审判人数已更新。

　　她舒展开浑身的骨头，站到瑟缩恐惧的男人身前，像是对男人这个姿势并不满意，她把对方揪起来倚靠在墙上。

　　男人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他疯狂摇头发出破碎的求饶声音，大张的瞳孔中是那把寒光凛凛的柴刀。

　　季青的动作非常果断，只一下，男人的脖子上呈现出一道异常平整的切口。

　　她挑的角度很好，身上没有被溅到一滴血，季青有些庆幸，不然到时候就要顶着一身血出去行动，那样实在太张扬也不卫生。

　　鲜红色数字往上跳动了一下，季青感到满意，但同时她又有些失望，她看着锋利的砍刀小声说了一句：“确实，骨头很软。”

　　至此，她再也不会因为恐惧这些所谓的恶魔而做噩梦。

　　季青拿出一套从男人背包里搜刮来的换洗衣服，省着水给自己做了个深层清洁，她喟叹一声，珍惜现在还有这种机会吧，越往后条件越是艰苦。

　　她半靠在窗台边缘，一边晾着湿润的短发一边平静望着那串缓慢跳动的红色数字。

　　这一次审判人数为98人，就在季青以为裁决者会像之前一样逐渐拉开幸存者和物资数量之间的差距时，情况却是峰回路转，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裁决者的恶意。

　　*

　　中午12点前，季青藏匿到广场的附近，她等了一会儿，有了个奇怪的发现，那些原本潜藏的幸存者变得胆大了许多，季青时不时能看到建筑之间露出的人影，这在今天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疑问看向广场，广场上新添了几具尸体，这倒是不足为奇，只是有一具无头尸体的伤口有些不一样，她一惊，瞬间想到了最初醒来时看到的那几个触犯裁决者禁忌的人的下场，两者的伤口十分相似。

　　季青摸了摸脖子上的硬块，顿时心有余悸。

　　她再仔细看那具无头尸体，从身型上勉强拼凑出一个见过的人物形象。

　　王大疤。

　　季青恍然大悟，大毒瘤死了，怪不得这些人敢冒头。

　　12点整，物资包裹准时出现，周围的气氛开始躁动，但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将近一个小时后，广场上一片空荡。

　　众人躁动的心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冲向广场，季青没观察到什么异常也跟着混在人群中默默地捡拾物资包裹。

　　每个人都很专注认真，却没发现有四个包着口鼻且贼眉鼠眼的大汉也悄悄混进了人群中，他们从边缘开始不停捡着包裹，速度快又利落，但在事情顺利进行时，膨胀的贪婪恶欲逐渐突破了伪装。

　　留出几分注意力防范的季青忽然听见一道女声尖叫，她瞬间扭头，一个短发女人惊骇叫道：“是你！”而女人背后，一个高壮的大汉探手握住她的脖子：“你叫什么叫，跟我走！”女人被扼住呼吸，脸孔立即涨红，四周的人看清楚那大汉后下意识畏惧地往后退，几秒钟后竟然硬生生隔出一片真空地带。

　　很快大汉身后又冒出来几个人，他们挥舞着武器，扑进人群中肆意妄为。

　　季青盯着那个被高高举起即将被带走的女人，从人群中逆行一路疾驰过去，她握上背包里柴刀冰凉的刀柄，在靠近大汉的几步远外抽出然后猛地挥下。

　　她的眼睛被冷光刺激不受控制地眨动起来，季青斜眼一瞥，横里划过来一把长刀就要先于她砍下大汉的头，她手腕翻转，铛的一声，挑开那把长刀，然后将手中刀锋劈下，大汉没吭一声就软倒在地上，季青立刻过去把被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扶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注意到那把长刀的主人是席非言。

　　席非言惊讶地看向季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随即就头也不回地直奔向人群中叫嚣的其他大汉。

　　季青看着席非言的背影，总觉得他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刚刚那一眼，她从席非言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极其复杂沉重的情绪，那情绪让她觉得熟悉，让她心绪翻滚，脑海中不自觉想到把她和妈妈推进丧尸潮的几张丑恶嘴脸。

　　季青恍然大悟，那是仇恨。

　　短短时间，什么让他的眼中有了仇恨？让他从不愿意伤害别人到现在冷漠地挥刀砍下那些大汉的头颅？

　　季青注意到，往常的四人变成了三人，她从那三张面孔上一一掠过，只有那个会叫大家起来反抗的男人不在，季青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张阳光干净的脸上，那个男人明显比其他三个同伴要年轻一些，神态间带着些许的青涩，还有充满莽撞的无畏。

　　也许那男人的消失就是席非言改变的原因。

　　人总是这样，要经历过残酷的现实，才会知道不可挽回的东西最为珍贵，于是往后余生都在试图弥补缺憾。

　　她也同样是这样，唯一不同的是，她有了第二次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珍惜和把握住。

　　猖狂的大汉们被长刀收割生命，余下的毒瘤被铲除，周围人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季青瞥过那三个杀气腾腾的背影，跟着刚才被救的女人一起默默捡拾地上的包裹，等收集到足够的包裹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对于别人的命运，她无意插手。

　　*

　　零点过，季青眼神漠然地看了一眼空中的数字，她对于这些用人命填出来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波澜，她要思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怎么活下去。

　　她眼睛下移，忽然感觉不对，视线投向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少了。

　　季青拧起眉，思考是什么东西。

　　她脑中一闪，目光紧紧盯着夜幕下的广场，广场上黑漆漆的，那个悬浮着的巨大电子箭头不见了！

　　季青抿起嘴，心中有个不妙的猜想，这个地方很可能不再是物资领取处，鉴于裁决者之前说过每天都会随机取消一个物资领取处，她的心坠下去，箭头的消失似乎预示着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

　　广场周围聚集了一堆人，他们茫然地望着广场上空，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但很快有人脸色突变意识到什么。

　　12点，广场上没有出现物资包裹，人群中渐渐起了骚乱。

　　季青背着自己全部的家当站在角落里，一直往下坠的心最终落到了谷底，她低着头将要离开这片被舍弃的地方，众人的目光霎时间集中到一处，她也抬起头，看到人群中间的席非言。

　　席非言面容冷静严肃，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神色的男人，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里的物资领取处被取消了，我和同伴预备去最近的物资领取处，如果有人想要跟着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全凭自愿。”

　　三人身形修长挺拔，在那里一站自然而然就让人产生一种安心感，再加上之前的作为，大家对他们的印象很好。

　　“我愿意！”

　　“我也愿意！”

　　一只只手举起来，这些罪犯没有一个认出眼前站着的是柏海监狱的看守，不过季青想了想当时席非言那副装束，确实很难想象到他们的真实样貌，她也是凭着一丝熟悉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抬头望天，那双掌控着命运的手真是给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罪犯和看守，完全水火不容的存在，如今却为了共同的生存目标选择携手并进。

　　不知道这是不是裁决者想看到的呢？

　　但这不是季青该考虑的，独自离开的风险还是太大，于是她背着包跟上了人群，向下一个物资领取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