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1、虎穴 废弃工厂里

　　这座海上荒城日暖夜凉，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一行人已经走了将近四个小时，步子从一开始的铿锵有力慢慢变得拖沓，有几个瘦弱的远远落在了队伍后面，领头的席非言三人注意到后当下就抬手表示原地修整十分钟。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随便往地上一坐，然后掏出物资来补充能量，季青环视一圈，这些人的表情是难得的放松，她再看席非言三人，也许正是因为有他们在，这些人才觉得有了主心骨。

　　季青低着头躲在人群边缘，她是不可能当众拿物资出来的，这种举动如果在末世就是活脱脱的找死，在这里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别看现在是一派其乐融融，往后可说不定。

　　有人吃饱喝足后靠墙休息，没多久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季青看见还有几人钻进了建筑中，从只言片语中猜测他们大概是去方便的。

　　气氛非常平静放松。

　　季青忽然耸了耸鼻尖，一股极其浅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四周环境还是一样的衰败萧条，没有人出没的痕迹，她暗暗升起戒心，刚才去方便的几个男人忽然大呼小叫着跑出来。

　　“里，里面有个广场上全是死人！一颗一颗头摆在那儿……死不瞑目地看着我们……啊啊！”

　　过于惊慌失措，那几个男人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然后像是被鬼追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靠墙睡觉的人惊醒，随地而坐的人也惊惶地站起来，大家都生怕又有像王大疤那样的人冒出来。

　　平静放松的气氛被破坏殆尽。

　　“别慌！广场上面有没有箭头？”席非言按住那个害怕到有些神经质的男人。

　　男人勉强回忆了片刻才用力摇头：“没有……没看见有箭头。”

　　“这里应该曾经也是一个物资领取处，只不过现在同样被取消了，放心，不会有人再出来。”

　　这句话像个定心丸，恍惚的众人总算冷静下来。

　　“十分钟到了，我们继续走。”

　　大家捞起自己的背包，逃一般离开这个地方，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从遥远的高空往下看，数十只黑色的小蚂蚁从海岸边逐渐深入这座荒城的内部，而荒城中间地带则汇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没人知道这些蚂蚁的融合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天色灰蒙蒙的，扰人的强烈紫外线随着西下的太阳威力减弱，众人感受到一阵来自黄昏的凉意。

　　原本只能从高处眺望到的巨大电子箭头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新的物资领取处到了。

　　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喜的呼叫，然而立刻被席非言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季青摸了摸冲锋衣包裹下的手臂，手臂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敏锐地感知到有不明的窥视存在。

　　“怎么了？”被席非言奇怪的反应震住，人们开始不安。

　　席非言没回答而是让伍元旭和狄闵分立在身后六十几人的外围，三人呈保护姿态警戒周围。

　　在一阵窒息的安静中，一阵有节奏的鼓掌声突然响起，一个肌肉虬结的高壮中年男人面带微笑从阴影里走来，而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眼神不善且手持武器的男人。

　　中年男人远远地站定，态度看上去十分友好，“大家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廖强，是这片物资领取处暂时的领头人，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强哥，大家虽然是新朋友，但也可以这么喊我。”

　　大概是注意到席非言一行人的眼神不断在往他身后瞟，廖强回头教导道：“之前教你们的都忘了？表情要友善！都退后！”

　　“是，强哥！”

　　廖强身后的男人们哗啦啦往后退了几步，豺狼虎豹一般凶恶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看上去倒是更加渗人了。

　　“大家来者是客，不用害怕，我很欢迎大家的加入，不过在那之前，你们的领头人是谁？是不是也要自我介绍一下？这样才比较礼貌嘛。”廖强笑意加深，可眼睛里满是凶光。

　　席非言站出来，表情紧绷，“我们并不打算加入，如果打扰到你们，我们现在就走。”

　　“别这么早下定论嘛，天都快黑了，如果没有猜错，你们来的地方也途径了被取消的物资领取处吧，否则也不会跑到这里，实话告诉你，从这里再往里走起码还要大半天时间才能到下一个物资领取处，你和你的同伴支撑得住吗？再多问一句，就算支撑得住，零点过后，你们又该怎么办？”

　　“千万别告诉我你们要走回头路，到时候还不是要经过这里？”

　　廖强像是掏心掏肺设身处地在为席非言一行人考虑，良久才为难地抬头道：“恐怕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廖强说得不错，席非言看一眼身后的众人，大家已经走了这么久，体力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更何况就算他们要走，这些人怕是也不会答应，席非言扫视一圈，发现了隐藏在建筑中时不时闪过的寒光。

　　一定有更多的人埋伏在里面，以少对多根本没有胜算。

　　看来只能后面再找机会。

　　席非言松开握紧的拳头，他淡淡道：“我叫席非言，我们是从海岸那边过来的，打扰了……强、哥。”最后两个字简直像从牙齿缝里挤压出来的，席非言的脖子上绷起青筋，他倒是不怕把本名说出去，在柏海监狱，看守和罪犯都只有一串编号，而他身上那串编号早就飘向了汪洋大海。

　　廖强这下总算满意，他眯起眼睛，咧开一嘴的獠牙，眼前的小绵羊一个个都入了套，他都有些收敛不住了，但是动物一旦受到惊吓，那接下来就没那么有趣了，所以还是得好好安抚，反正都进了他的地盘，新羊羔总会融入旧的羊群。

　　“这就对了嘛！我们这里好多房子都被收拾过了，你们啊待会儿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休息！”廖强哥俩好地搭上席非言的肩膀，半拖着把人带进去，跟随头羊的小羊羔们惴惴不安地走在后面。

　　“哎对了，我是个女性友好主义者，你们队伍里要是有女人，就能受到更高一层的优待……”廖强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不住地往人群里看，在打量几圈没发现目标后才不甘不愿地在席非言的冷声回绝下收回目光。

　　低头走路的季青侧过身藏到一名高个男的背后，一阵柔软的体温瑟缩着贴向她，季青微微抬头，是今天被她救下的那个女人，女人脸上涂满了灰，瘦小的身形加上短到耳根处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女性特质并不算明显。

　　可就算是这样，女人还是像个怀揣着金银财宝走夜路的孩童般恐惧着黑暗中的可怕掠夺者。

　　季青抿了抿嘴，伸手紧紧握住女人的手，把自己炙热的温度传递给对方，很快她的手被对方回握，女人感激地冲她一笑，这一路，两人是唯一不用利益维系就自发站在统一战线的同行者。

　　最初在这个海岛上醒来时，季青粗略估算过连她在内有八个女人，一夜过后，这个数字直接减半，而到现在只剩下季青和她身旁的这个女人，不论在哪里女性的生存环境都不乐观，季青不想再看到和她妈妈一样因暴力而妥协的女人，所以她会尽可能地出手帮忙。

　　即便她对人性基本不抱期待。

　　廖强带着席非言靠近一座庞大的废弃工厂，刚走到门口，众人险些被冲天的吼叫声震聋，廖强红光满面地向众人展示自己“好地方”，“现在还不算太晚，带你们看看这里的精彩节目。”

　　“我是个拳击爱好者，对杀人实在不感兴趣，但在这里待着又没劲，所幸有一帮兄弟跟着我，我就重操旧业勉勉强强鼓捣出这个拳击比赛来，怎么样看看去？”

　　廖强没等席非言表态就拉着一行人全进去，工厂内部展现在众人眼前，顶部有几个老旧的灯泡正在太阳能发电机的努力下发着昏黄的光芒，工厂里面的设备都被搬空，空间异常广阔，从门口喊一声就能遥遥听见好几道回声，此时有几百人围成一圈，把中间圈成一个擂台，有五个男人正在上面热火朝天地肉搏。

　　说这是拳击比赛完全是夸大，搏斗的人不懂什么拳击技巧只知道用蛮力，原始又野蛮，血腥激发出看客们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吼叫声不断沸腾，席非言一行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怎么样？想不想上去比划比划？你这身板不错，肯定能赢到最后得到奖励。”

　　“奖励？”席非言克制住捏鼻子的冲动，扭头看廖强。

　　廖强兴奋地瞪着眼睛，鼻孔大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看到擂台上有人一拳过去瞬间挂彩后更是激动难耐，这时候他都顾不上维持自己友善礼貌的假面，他呲着森森白牙，吐息中带着血肉的腥气。

　　“当然有奖励了，不然他们怎么愿意拼命？一开始是多人混战，受不了的自动认输退出，直到场上只剩下两人，这时候就开始计时赛，除了不能死人以及不能使用武器外不限任何手段，半小时内只要有一方认输，自然判另一方胜利，胜利者即可获得一份物资，超过半小时就按伤势严重的一方获胜，这是对坚持的嘉奖。”

　　“不过，‘不能死人’这项规则仅限于零点之前。”

　　“……零点之后呢？”席非言遍体发寒。

　　廖强大笑道：“我们还是得遵从审判游戏的规则啊！零点过后生死不论，胜利者物资翻倍！”

　　他看向那些兴奋到狰狞扭曲的面孔，欣赏着这座由他一手建立的地狱。

　　“没人不会心动。”

　　“除非他不想活。”

　　“应该不会有人会把自己的命置之度外吧，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