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公主情愫暗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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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情愫暗生疑
姜章走出宫门时，夜色已深。长安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远处回荡。他握着袖中的玉佩，玉石在掌心渐渐温热。皇帝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对李元昌的警惕，对朝堂的担忧，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明日狩猎，西山之约，忠义社的符号，李元昌的异常……这些线索如乱麻般交织。马车在青石路上行驶，车轮声单调而规律。姜章掀开车帘，望向西方——那里是西山的方向。月光下，山峦的轮廓如巨兽匍匐。他知道，明天的一切，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回到姜府已是子时。
府中灯火通明，管家迎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等您用晚膳，等了两个时辰。”
“告诉他们我吃过了。”姜章声音疲惫，“明日我要随驾狩猎，寅时就要出发。让厨房准备些干粮。”
“是。”
姜章穿过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银白。秋虫在墙角鸣叫，声音断断续续。他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
烛火点亮，驱散黑暗。
书案上，那张画着血色符号的宣纸还在。圆圈，三线，三点。姜章盯着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皇帝的信任是机遇，也是枷锁。他必须小心行事，既要查清忠义社的真相，又要保护太子，还要应对西山之约。
而李元昌……
姜章闭上眼睛。前世刑场上的画面浮现——李元昌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那句“你错就错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像诅咒般缠绕着他。
什么是不该知道的事？
姜章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符号上。也许，答案就在这个图案里。他提起笔，在符号旁写下几个字：忠义社、李元昌、王德、太子遇刺、西山之约。
这些事件之间，一定有关联。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姜章吹灭烛火，和衣躺在榻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等待黎明。
***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姜府门前已备好马车。姜章一身青色骑装，腰间佩剑，袖中藏着皇帝赐予的玉佩。管家递上一包干粮：“公子，这是刚烙的胡饼，还有腌肉。”
“多谢。”
姜章接过干粮，登上马车。车夫挥鞭，马车驶向皇城方向。
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夫。晨雾弥漫，空气中飘着炊烟和露水的味道。姜章掀开车帘，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前世，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最后却在这里被斩首。今生，他要改变这一切。
马车在皇城门前停下。
宫门外已聚集了不少官员，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姜章下车时，几道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他面色平静，走向御史台的队列。
“姜大人。”周明远迎上来，压低声音，“昨夜宫里传来消息，魏王那边……孙敬确实病了，但病得蹊跷。”
“如何蹊跷？”
“太医去看过，说是风寒，但孙府的下人说，孙敬前日还好好的，突然就卧床不起。”周明远眼神闪烁，“而且，魏王府昨夜有人进出孙府，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姜章点头：“知道了。今日狩猎，你多留意魏王那边的人。”
“明白。”
两人正说话间，宫门缓缓打开。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百官入宫——”
队伍开始移动。姜章随着人流走进宫门，穿过长长的宫道。晨光初现，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微光，朱红色的宫门一扇扇打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宫廷。
狩猎队伍在太极殿前广场集结。
皇帝李世民一身明黄骑装，坐在御辇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分列左右，两人皆着戎装，神情肃穆。姜章的目光扫过二人——太子面色略显苍白，眼神飘忽；魏王则昂首挺胸，目光锐利。
“起驾——”高太监高喊。
队伍缓缓出发。姜章骑马跟在文官队列中，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太子周围。按照前世记忆，刺杀发生在狩猎开始后一个时辰，地点在西山南麓的密林。刺客伪装成禁军，趁太子追逐猎物时动手。
今世，他要阻止这一切。
队伍出长安城，向西山行进。
秋日的原野一片金黄，稻穗低垂，农夫在田间劳作。远处山峦起伏，枫叶如火。姜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马蹄踏过官道，扬起淡淡尘埃。
一个时辰后，西山猎场到了。
营帐早已搭好，旌旗招展。禁军列队守卫，弓箭手在高处警戒。皇帝下了御辇，登上观猎台。百官按品级落座，姜章的位置在观猎台侧后方，视野正好能看见太子。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
太子和魏王各带一队人马，冲入山林。马蹄声如雷，惊起飞鸟无数。姜章站起身，对周明远使了个眼色。周明远点头，带着几名御史台的护卫，悄悄跟了上去。
姜章没有动。
他留在观猎台，目光扫视全场。皇帝正与几位老臣谈笑，高太监侍立一旁。文官们三三两两交谈，武将们则盯着山林方向，跃跃欲试。
一切看似平静。
但姜章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手指摩挲着杯壁，脑海中快速思考——前世刺客是魏王的人，但今世王德案暴露，魏王会不会改变计划？如果改变，会用什么方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林中不时传来号角声，那是猎到猎物的信号。皇帝脸上露出笑容，对身边的老臣说：“太子今日猎兴颇浓啊。”
“太子殿下英武。”老臣附和。
又过了一刻钟。
姜章突然站起身。不对，太安静了。按照前世，此时应该已经有刺客行动的迹象。他走到观猎台边缘，望向山林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匆匆跑来，跪在观猎台下：“陛下，太子殿下……遇袭！”
全场哗然。
皇帝猛地站起：“什么？”
“太子殿下在追猎一头鹿时，林中突然射出冷箭。”禁军声音颤抖，“殿下肩部中箭，已送回营帐救治。”
“刺客呢？”
“逃入山林，禁军正在追捕。”
皇帝脸色铁青：“传太医！封锁猎场，任何人不得离开！”
场面顿时混乱。文官们惊慌失措，武将们拔剑四顾。姜章心中一沉——果然改变了。前世太子是背部中刀，今世却是冷箭。这意味着，幕后之人调整了计划。
他快步走下观猎台，向太子营帐走去。
营帐外已围满了人。太医进进出出，宫女端着血水盆子。姜章正要进去，却被禁军拦住：“姜大人，太子殿下正在救治，闲人免进。”
“我是御史台侍御史，奉旨调查王德案。”姜章亮出令牌，“太子遇刺，可能与案件有关。”
禁军犹豫了一下，放他进去。
营帐内弥漫着血腥和药草的味道。太子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肩部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渗出。太医正在处理伤口，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殿下伤势如何？”姜章问。
太医抬头：“箭矢无毒，但入肉三寸，伤了筋骨。需静养月余。”
姜章点头，目光落在榻边的箭矢上。那是一支普通的羽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他拿起箭矢，仔细端详——箭镞是精铁打造，工艺精湛，绝非寻常猎户所用。
“箭从何处射来？”他问旁边的侍卫。
“南边密林，距离约五十步。”侍卫回答，“属下追过去时，只看到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姜章走出营帐。周明远匆匆赶来，低声道：“查过了，猎场周围的禁军没有异常调动。但……魏王那边的人，少了一个。”
“谁？”
“魏王府的侍卫长，赵虎。”周明远声音更低，“狩猎开始前还在，现在不见了。”
姜章眼神一凝：“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周明远转身离开。姜章站在原地，秋风吹起他的衣袍。猎场已全面封锁，禁军四处搜查，气氛紧张。官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猜测刺客的身份。
姜章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西山之约。
忠义社的人，会不会趁乱出现？
他握紧袖中的玉佩，向猎场边缘走去。那里有一片枫林，红叶如火，正是约定见面的地点。前世，他从未赴约，不知那里有什么等着他。今世，他必须去。
枫林深处，寂静无声。
姜章踩着落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走到一棵最大的枫树下，树身上刻着一个符号——圆圈，三线，三点。
和那个血色符号一模一样。
姜章伸手触摸刻痕，木屑粗糙。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他环顾四周，林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章猛地转身。枫树后走出一个人，身着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那人身材中等，步伐沉稳，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你是谁？”姜章按住剑柄。
“忠义社，丙字三号。”那人声音沙哑，“姜大人，你查得太深了。”
“王德是你们杀的？”
“叛徒，该杀。”那人向前一步，“姜大人，我劝你收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姜章冷笑：“若我非要查下去呢？”
“那姜家，会重蹈覆辙。”那人举起短刀，“就像十年前一样。”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姜章拔剑格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那人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姜章且战且退，剑招守多攻少。他不是武将出身，剑术平平，只能依靠前世的战斗经验周旋。
枫叶在刀光剑影中纷飞。
几招过后，姜章渐渐不□□人一刀劈下，他举剑硬接，虎口震裂，长剑脱手。刀尖直刺胸口——
“住手！”
一声娇喝。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人手腕。短刀落地，那人闷哼一声，转身就逃。姜章抬头，只见枫林外，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红色骑装，长发飞扬，手中弓箭还未放下。
是公主李明达。
公主策马来到姜章面前，翻身下马。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此刻却面若寒霜。她走到那人落下的短刀前，捡起来看了看。
“精铁锻造，百炼工艺。”公主声音清冷，“是军中的东西。”
姜章捡起长剑，拱手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公主转身看他，目光复杂：“姜大人，你为何在此？”
“臣……”姜章一时语塞。
“不必说了。”公主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查王德案，也知道你在查忠义社。但姜大人，有些浑水，蹚不得。”
姜章心中一动：“公主知道忠义社？”
“知道一些。”公主将短刀递给他，“这个你收好，也许有用。另外，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皇。”
“为何？”
公主没有回答。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白马前蹄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姜大人。”公主突然开口，“朝堂之争，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太子与魏王，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暗处。”
“公主指的是？”
“你自己查吧。”公主调转马头，“记住，今日我救你，是因为你是个忠臣。但忠臣……往往死得最早。”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枫林深处。
姜章握着那把短刀，刀身冰凉。公主的话在耳边回响——真正的棋手，藏在暗处。是谁？李元昌？还是另有其人？
他低头看向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字：赵。
赵虎的刀？
姜章眼神一凝。如果这刀是赵虎的，那刚才那人就是赵虎？不对，赵虎是魏王府侍卫长，若是他，为何要杀自己？除非……魏王要灭口。
但公主为何会出现？
巧合？还是早有安排？
姜章收起短刀，走出枫林。猎场那边传来喧哗声，禁军似乎抓到了什么人。他快步赶回去，只见观猎台下，几名禁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
正是赵虎。
赵虎满脸是血，眼神凶狠，嘴里塞着布团。魏王李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皇帝坐在观猎台上，目光冰冷。
“陛下，刺客已擒获。”禁军统领禀报，“在他身上搜出弓弩，与射伤太子的箭矢吻合。”
皇帝看向魏王：“泰儿，这是你府上的人？”
魏王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儿臣不知！赵虎虽在儿臣府中当差，但儿臣绝未指使他行刺太子！请父皇明察！”
“不知？”皇帝冷笑，“你府上侍卫长行刺太子，你说不知？”
“儿臣冤枉！”
场面僵持。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姜章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前世，赵虎并未被抓，太子遇刺案最后不了了之。今世，因为他的干预，赵虎落网。
但这真的是真相吗？
姜章想起公主的话——真正的棋手，藏在暗处。赵虎可能只是弃子。
“将赵虎押入天牢，严加审讯。”皇帝下令，“魏王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父皇！”魏王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皇帝不再看他，起身离开。百官跪送，气氛压抑。姜章随着人群退出猎场，心中思绪纷杂。今日之事，看似解决了太子遇刺案，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城的马车上，姜章闭目养神。
袖中的短刀和玉佩贴在一起，一冷一热。公主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那支救命的箭，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她到底知道什么？为何要救自己？
马车突然停下。
“姜大人。”车夫的声音传来，“有位宫人求见。”
姜章掀开车帘。只见一名宫女站在车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宫女行礼：“姜大人，公主殿下命奴婢送来此物，说是……谢礼。”
“谢礼？”
“公主说，感谢姜大人今日在猎场……护驾有功。”宫女将锦盒递上。
姜章接过锦盒，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展开绢布，目光扫过——竟是朝中数十名官员的贪腐证据，时间、地点、数额，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字：小心你身边最信任的人，他们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姜章手指一颤。
锦盒底部，还有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李元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