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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帝面前显忠心 ...

  •   晨雾渐渐散去,长安城的轮廓在朝阳中清晰起来。姜章站在废弃院落中,王德的尸体在脚下渐渐冰冷。那血色符号在泥土中凝固,像一只诡异的眼睛,凝视着天空。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巡城卫队听到动静赶来。姜章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符号,转身走出院落。符号的形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圆圈,三线,三点。这个图案一定意味着什么,一定与忠义社、与姜家的命运紧密相连。他必须想起来,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回到姜府时,天色已大亮。

      姜章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径直走向书房。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阳光从窗棂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史子集,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淡淡香气。

      他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

      狼毫笔蘸满墨汁,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姜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个血色符号——圆圈,三线,三点。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勾勒出记忆中的图案。

      一模一样。

      姜章盯着纸上的符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

      前世,他在刑部大牢见过这个符号。

      那个送来毒酒的狱卒,手腕上的刺青。当时姜章已经奄奄一息,意识模糊,只记得那狱卒转身离开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暗青色的图案。圆圈,三线,三点。

      后来呢?

      姜章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毒酒入喉,剧痛蔓延,然后……然后就是黑暗。重生,回到十年前。

      不对。

      还有什么。

      姜章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停在空中。他想起来了——在黑暗降临前的那一刻,他听见那狱卒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牢房外的脚步声掩盖。

      “忠义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叛徒?

      姜章盯着纸上的符号,眉头紧锁。前世他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在忠义社眼中,他是叛徒?还是说,忠义社认为有人背叛了组织?

      线索太少。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大唐舆地志》上。这本书记载各地风土人情,或许能找到与符号相关的线索。

      翻开书页,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姜章一页页翻看,目光扫过山川河流的图示,城池关隘的描绘。没有,都没有类似的符号。他合上书,重新坐回书案前。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阳光在青砖地上移动,从菱形变成方形,又从方形拉长成斜条。时间一点点流逝,姜章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

      ***

      午后,姜府来了……客人。

      周明远一身青色官袍,风尘仆仆地走进书房。他脸上带着疲惫,眼中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姜兄,孙敬那边出事了。”周明远接过姜章递来的茶盏,茶水滚烫,白气袅袅升起。

      姜章神色不变:“说。”

      “今早御史台派人去魏王府传唤孙敬,魏王府的人说他昨夜突发急病,卧床不起。”周明远啜了一口茶,茶水苦涩,“我亲自去了一趟,被挡在门外。魏王府的长史说,孙敬病重,不能见客,等病好了自会去御史台说明情况。”

      “急病?”姜章冷笑,“真是时候。”

      “更蹊跷的是,刑部和户部那几个被王德供出的官员,今天一早都递了告假的折子。”周明远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理由五花八门,有说老母病重的,有说自己要回乡祭祖的,还有一个直接说摔断了腿。”

      书房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厨房切菜的声音,笃笃笃,有节奏地响着。

      “他们在拖延时间。”姜章说。

      “不错。”周明远点头,“魏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会轻易交出孙敬。那几个官员也是,想等风头过去。”

      姜章走到窗前,推开窗。

      秋日的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天空湛蓝,几缕白云如丝絮般飘浮。

      “狩猎是明天?”姜章问。

      “是,八月十五,西山猎场。”周明远走到他身边,“太子已经准备妥当,禁军调了三百人护卫。魏王那边,据说也带了五十名亲卫。”

      “五十名亲卫……”姜章喃喃道。

      前世,太子就是在狩猎时遇刺的。刺客混在魏王的亲卫中,趁乱放冷箭。箭上淬毒,太子虽未当场毙命,但伤了元气,从此一病不起。

      后来魏王得势,姜家被抄。

      这一切,都从明天开始。

      “姜兄,你在想什么?”周明远问。

      姜章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孙敬那边,继续施压。魏王可以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那几个告假的官员,派人盯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家养病。”

      “明白。”周明远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周明远告辞离开。

      姜章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太子必须救。

      但更重要的是,要揪出幕后黑手。

      魏王或许是一把刀,但握刀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

      傍晚时分,宫中来了旨意。

      传旨的太监姓高,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他站在姜府正厅,手持黄绢圣旨,朗声宣读:“陛下有旨,宣侍御史姜章即刻入宫觐见。”

      姜章跪地接旨。

      黄绢触手光滑,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他叩首谢恩,起身时,看见高太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姜大人,请随咱家来吧。”高太监收起圣旨,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在御书房等候。”

      姜章换了官袍,随高太监出门。

      马车早已备好,两匹枣红马打着响鼻,蹄铁在青石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姜章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角落里点着檀香,烟气袅袅。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音。

      姜章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长安城的街景在眼前掠过。商铺陆续关门,伙计们正在上门板,木板碰撞声此起彼伏。行人匆匆,赶在宵禁前回家。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皇宫越来越近。

      朱红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凝固的血。宫门高大,铜钉在余晖中闪烁金光。守卫的禁军手持长戟,甲胄森然。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高太监先下车,出示腰牌。守卫查验后放行,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姜章下车,跟随高太监走进宫门。

      宫道宽阔,青石板铺地,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孤寂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檀香的烟气,宫墙青苔的湿气,还有远处御花园飘来的花香。

      御书房在甘露殿东侧。

      高太监在门前停下,躬身道:“姜大人稍候,咱家进去通禀。”

      姜章点头,站在廊下。

      暮色渐浓,天空从湛蓝变成深蓝,最后染上墨色。宫灯陆续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廊柱间摇曳。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声。

      门开了。

      高太监走出来,低声道:“姜大人,请。”

      姜章整理衣冠,迈步走进御书房。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数十盏宫灯悬挂在梁下,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跳动,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书案宽大,紫檀木材质,上面堆满了奏折和文书。墙壁上挂着大幅舆图,山川河流用朱笔勾勒,城池关隘标注清晰。

      李世民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奏折。

      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股帝王威仪依然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姜章跪地行礼:“臣姜章,叩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放下朱笔,声音沉稳。

      姜章起身,垂手站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余音。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还有龙涎香淡淡的甜腻。

      “姜章,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李世民问。

      “臣不知,请陛下明示。”姜章低头。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背对着姜章,手指在图上划过,最后停在西北边境:“王德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

      来了。

      姜章深吸一口气:“回陛下,王德已死,死于剧毒。臣怀疑是被人灭口。”

      “灭口?”李世民转过身,眼神如刀,“谁要灭他的口?”

      “王德死前供出魏王府长史孙敬,还有刑部、户部几名官员。”姜章声音平稳,“臣已派人调查,但孙敬称病不出,那几个官员也纷纷告假。线索,暂时断了。”

      李世民盯着他,目光深邃。

      烛火在皇帝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芒。那种眼神,姜章在前世见过——那是帝王审视臣子时的眼神,锐利,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怀疑魏王?”李世民问。

      姜章心头一紧。

      这个问题,是试探。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只查证据,不问身份。王德供出孙敬,孙敬是魏王府长史,臣自然要查。至于魏王殿下是否知情,是否参与,需要更多证据。”

      “好一个只查证据,不问身份。”李世民嘴角微扬,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姜章,你可知朝中现在是什么局面?”

      “臣略知一二。”

      “说来听听。”

      姜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太子与魏王,兄弟阋墙。朝臣分为两派,或支持太子,或投靠魏王。边境战事频发,国库吃紧。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

      每说一句,李世民的眼神就深一分。

      等姜章说完,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烛火跳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曳。远处传来宫人行走的脚步声,轻而急促,很快又消失。

      “你看得很清楚。”李世民走回书案后,坐下,“那你说,朕该如何?”

      又一个陷阱。

      姜章垂下眼帘:“此乃国事,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

      姜章抬起头,目光平静:“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皇子之争,而是国计民生。边境战事需要粮草,国库需要充实,百姓需要安居。至于太子与魏王……”

      他顿了顿。

      “如何?”

      “陛下正值盛年,何必急于立储?”姜章一字一句,“太子之位,关乎国本,当慎之又慎。陛下可多观察,多考验,待时机成熟,再做决断。”

      李世民盯着他,眼神变幻。

      烛火噼啪作响,火光在皇帝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姜章从里到外看透。

      良久,皇帝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中有了温度:“姜章,你果然与众不同。满朝文武,要么支持太子,要么投靠魏王,只有你,敢说让朕多观察。”

      “臣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李世民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奏折,递给姜章,“你看看这个。”

      姜章接过,展开。

      奏折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边关将领的急报——突厥骑兵频繁骚扰边境,劫掠村庄,屠杀百姓。军粮短缺,士兵士气低落。最后一行字触目惊心:“若粮草不继,边关恐有失守之虞。”

      “你怎么看?”李世民问。

      姜章合上奏折,声音沉重:“陛下,边关危急,刻不容缓。当务之急是调拨粮草,支援前线。至于粮草从何而来……”

      他抬起头。

      “臣有一份名单,请陛下过目。”

      姜章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那是他这几日暗中整理的名单——朝中哪些官员与门阀勾结,侵吞国库;哪些将领虚报兵额,克扣军饷;哪些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具体的罪证。

      李世民接过绢帛,展开细看。

      烛火下,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着绢帛边缘,指节发白。那种压抑的怒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这些,都是真的?”李世民的声音低沉。

      “臣已核实大半。”姜章躬身,“陛下可派人暗中调查,若有不实,臣愿领欺君之罪。”

      李世民盯着绢帛,久久不语。

      名单很长,涉及官员二十七人,将领九人,商贾十三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触目惊心的贪腐。国库空虚,边关吃紧,而这些蛀虫却在疯狂吞噬大唐的根基。

      “好,很好。”李世民将绢帛放在书案上,手指轻叩桌面,“姜章,你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臣不敢。”

      “不敢?”皇帝笑了,笑容冰冷,“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朝堂必将震动。二十七名官员,九名将领,十三家商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臣知道。”姜章抬起头,目光坚定,“意味着陛下必须做出选择——是姑息养奸,任由蛀虫啃食大唐根基;还是壮士断腕,清除毒瘤,还朝堂清明。”

      四目相对。

      烛火在两人眼中跳动,映出截然不同的光芒——一边是帝王的权衡,一边是臣子的决绝。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姜章,朕给你一个任务。”

      “陛下请讲。”

      “暗中调查名单上这些人。”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烛火燃烧声掩盖,“搜集确凿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朕会亲自处置。”

      “臣领旨。”

      “还有。”李世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姜章,“这是朕的随身玉佩,见此玉佩如见朕。你需要调动人手,调查线索,可凭此玉佩行事。但记住——”

      皇帝盯着他。

      “此事绝密,不得泄露半分。若有人问起,就说朕赏识你的才干,赐玉佩以示恩宠。”

      姜章双手接过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白玉质地,雕着盘龙图案。在烛光下,玉石内部仿佛有光华流动,那是上等和田玉才有的质感。

      “臣,定不辱命。”姜章跪地叩首。

      “起来吧。”李世民挥挥手,重新坐回书案后,“明日狩猎,你也去吧。太子那边,多留意些。”

      “臣明白。”

      姜章起身,准备告退。

      但就在这时,李世民突然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姜章,你对汉王李元昌,有何看法?”

      姜章脚步一顿。

      汉王李元昌。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脏。

      前世,姜家被抄时,李元昌是监斩官。那个男人站在刑场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最后轮到姜章时,李元昌走下高台,来到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姜章至今记得。

      “姜大人,你错就错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是不该知道的事?

      姜章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元昌说完那句话,就转身离开。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光在阳光下刺眼。然后,就是黑暗。

      “姜章?”李世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姜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回陛下,汉王殿下……臣接触不多,不敢妄加评论。”

      “接触不多?”李世民盯着他,眼神深邃,“朕听说,前几日汉王在宴会上,对你颇为赏识,还邀你过府一叙。”

      “确有此事。”姜章低头,“但臣公务繁忙,尚未赴约。”

      “哦?”皇帝的手指轻叩桌面,笃,笃,笃,“那你觉得,汉王此人如何?”

      问题又绕了回来。

      姜章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那一刻,他看见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

      皇帝在警惕李元昌。

      为什么?

      姜章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臣以为,汉王殿下身为皇室宗亲,理应忠于陛下,忠于大唐。至于其他……臣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李世民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微扬,“好,你退下吧。”

      “臣告退。”

      姜章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灯火。廊道里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远处摇曳。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袍。

      高太监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低声道:“姜大人,咱家送您出宫。”

      “有劳。”

      两人沿着来时的宫道往回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心上。姜章握着袖中的玉佩,玉石温润,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皇帝对李元昌的警惕,李元昌前世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个血色符号……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

      而那根线,就在忠义社。

      就在那个符号里。

      姜章抬起头,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悬在天际,皎洁如银盘。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

      狩猎,西山,还有……与忠义社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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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