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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绝境逢生得援手 ...

  •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街巷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幽深。姜章拐进一条窄巷,前方就是悦来茶庄的后墙。茶庄二楼窗户透出微弱灯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快步走过,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姜章的心跳加快——茶庄果然已被监视。他必须等,等周明远的信号,或者等一个潜入的机会。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戌时三刻了。时间正在流逝,而追捕的网,正在全城撒开。

      姜章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和手上。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他脱下官袍内衬,翻过来穿,深色的里子朝外,在夜色中能提供更好的隐蔽。做完这一切,他贴着墙根缓缓移动,靴子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茶庄后墙有一扇小门,那是运送茶叶的通道。姜章记得前世调查时,曾听茶庄伙计提过这道门。他摸索着找到门闩的位置——门从里面锁着。正当他准备寻找其他入口时,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咔哒。”

      门闩被拉开了。

      姜章立刻退后两步,身体紧贴墙壁,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没有武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大人?”

      是周明远。

      姜章松了口气,迅速闪身进门。周明远立刻将门关上,重新上闩。门内是一个堆放茶叶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混合着木箱的霉味。月光从院墙上方洒下,照亮周明远脸上焦急的神色。

      “大人,您没事吧?”周明远压低声音,“张勇把消息传给我了,我立刻赶过来。茶庄已经被魏王府的人盯上了,陈老板不见了,我怀疑他已经……”

      “死了或者被抓了。”姜章接过话头,“证据还在吗?”

      “在二楼东厢房,地板下有个暗格。”周明远说,“但我刚才上去查看时,听到外面有动静,没敢立刻动手取。现在外面至少有六个人在监视,前后门各两个,巷口还有两个流动哨。”

      姜章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茶庄周边的地形图。悦来茶庄位于两条街的交汇处,前门临街,后门通巷,二楼有窗户可以观察四周。如果硬闯,必然惊动监视者。但如果等到天亮,追捕的网只会收得更紧。

      “我们必须现在动手。”姜章睁开眼睛,“你带路,我去取证据。拿到东西后,我们从屋顶走。”

      周明远点头:“跟我来。”

      两人穿过小院,进入茶庄后堂。堂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银白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茶叶的碎屑,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周明远轻车熟路地绕过桌椅,来到楼梯口。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姜章的心跳加快一分。

      二楼走廊更加昏暗。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姜章示意周明远停下,自己侧耳倾听——房内有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有人。

      姜章做了个手势,周明远立刻明白,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姜章推开门,身体同时向侧面闪避。

      “噗!”

      一支弩箭钉在门框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房内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其中一人手持弩机,正重新上弦。另外两人拔出腰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房间中央的地板已经被撬开一块,露出下面的暗格——但暗格是空的。

      “来晚了。”持弩者冷笑,“高公公说得对,你们一定会来这里。”

      姜章的心沉了下去。证据已经被取走了。

      “杀。”持弩者下令。

      两名刀手同时扑来。周明远迎上前,短刀与腰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姜章没有武器,只能后退,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持弩者。茶壶在空中划出弧线,持弩者侧身躲开,茶壶砸在墙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持弩者手上,他痛呼一声,弩机脱手。姜章趁机冲上前,一脚踢向对方膝盖。持弩者倒地,姜章捡起地上的弩机,对准正在与周明远缠斗的一名刀手。

      “咻!”

      弩箭射出,钉进刀手的肩膀。刀手惨叫一声,动作一滞,周明远抓住机会,短刀划过对方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出来,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另一名刀手见状,转身想逃。周明远追上去,短刀从背后刺入。刀手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持弩者挣扎着爬起来,想从窗户跳出去。姜章上前踩住他的背,弩机抵住他的后脑。

      “证据在哪?”姜章的声音冰冷。

      “呵……呵呵……”持弩者笑起来,“已经送到魏王府了……你们……来不及了……”

      “高力士在哪?”

      “在……在宫里……等着给你们收尸……”

      姜章抬起脚,重重踩下。持弩者昏了过去。

      周明远擦掉刀上的血:“大人,现在怎么办?证据没了,我们……”

      “不。”姜章走到被撬开的地板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暗格是空的,但边缘有新鲜的刮痕。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按,木板弹起,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封信。

      姜章取出册子,翻开。烛光下,字迹清晰可见——那是高力士与魏王府往来的账目记录,时间、金额、事由,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天前,魏王府送进高力士私宅黄金五百两,备注是“中秋夜宴安排费”。

      “陈老板留了一手。”姜章说,“明面上的暗格是诱饵,真正的证据在下面。”

      周明远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们现在……”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撞门声。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茶庄前门被撞开了,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来。火把的光从楼梯口照上来,将走廊映得通红。

      “搜!每个房间都搜!”

      是禁军的声音。

      姜章和周明远对视一眼。禁军怎么会来?难道高力士已经调动了宫中的力量?

      “从窗户走。”姜章将册子和信件塞进怀里,吹灭蜡烛。

      两人来到窗边。楼下街道上站着一队禁军士兵,大约二十人,手持火把和长矛。火光跳跃,照亮士兵们冷峻的脸。街道两头都被封锁了,无路可逃。

      周明远握紧短刀:“大人,我冲下去引开他们,您趁机……”

      “不行。”姜章打断他,“一起走。”

      他推开窗户,翻身爬上窗台。二楼离地面不算太高,但跳下去必然会受伤。正当他准备冒险一跃时,街道对面屋顶上突然出现几个人影。

      “咻!咻!咻!”

      几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楼下禁军士兵。不是要害,只是肩膀、大腿等部位。士兵们惨叫着倒地,火把掉在地上,火焰舔舐着青石板。

      “这边!”对面屋顶上有人喊。

      姜章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声音有些熟悉。没有时间犹豫,他纵身跳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牙站起来。周明远紧随其后跳下,落地更加稳健。

      对面屋顶上抛下绳索。姜章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爬。粗糙的麻绳磨破了手掌,血渗出来,黏糊糊的。爬到一半时,他听到茶庄里传出喊声:“在屋顶!追!”

      弩箭再次射来,这次是冲着追兵。姜章爬上屋顶,终于看清了救援者的脸——禁军统领,程知节。

      程知节年约四十,国字脸,浓眉大眼,身穿黑色劲装,外罩软甲。他手中握着一把弩,正冷静地装填箭矢。身边还有五六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矫健,显然是军中好手。

      “姜大人,得罪了。”程知节说完,对身边人下令,“带他们走。”

      两人上前,架起姜章和周明远,沿着屋顶向城西方向移动。长安城的屋顶连绵起伏,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干了姜章额头的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庄那边火光冲天,禁军士兵正在集结,但追不上来了。

      他们在屋顶上穿行了一刻钟,最后从一处宅院的后墙滑下。墙外停着一辆马车,没有标志,车帘紧闭。程知节掀开车帘:“进去。”

      姜章和周明远钻进马车。车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程知节也跟了进来,马车立刻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程统领,这是……”姜章开口。

      程知节抬手制止:“出城再说。”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姜章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看,街道两旁的房屋飞速后退。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但马车没有受到阻拦——程知节显然已经打点好了关卡。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向西行驶。

      城外夜色更浓。没有灯笼,没有火光,只有月光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路旁的树林黑黢黢的,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马车离开官道,拐进一条小路,路面变得颠簸起来。

      又行驶了一炷香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到了。”程知节说。

      姜章下车,眼前是一座庄园。庄园不大,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周围是农田,远处有零星几户农家,灯火早已熄灭。空气中飘着稻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水塘传来的蛙鸣。

      程知节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看见程知节,立刻让开。三人进入庄园,老仆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庄园内种着几棵槐树,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正堂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程知节带着姜章和周明远走向正堂,推开门。

      堂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她抬起头,烛光照亮她的脸——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唇色淡红。是公主李明达。

      姜章愣住了。

      前世,李明达是太子李承乾的妹妹,深得皇帝宠爱。她聪慧过人,但很少参与朝政,大多数时候都在宫中读书习字。姜章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未深交。今生,他们更是没有交集。

      “姜大人,请坐。”李明达的声音平静,带着皇室特有的从容。

      姜章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李明达示意他坐下,“程统领,你也坐。”

      四人围桌而坐。老仆端来茶水,茶香袅袅升起,在烛光中化作淡淡的白雾。姜章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茶味清苦,但回甘悠长。

      “公主殿下为何……”姜章开口。

      “救你?”李明达接过话头,“因为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姜章面前。姜章翻开,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高力士与魏王府往来的另一份记录,与他怀中的册子内容吻合,但更加详细。记录显示,高力士不仅收受贿赂,还向魏王府提供宫中情报,包括皇帝的行踪、奏折内容、甚至禁军布防。

      “这份记录,是我三个月前偶然得到的。”李明达说,“当时我就怀疑高力士有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你在朝堂上揭露忠义社,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姜章抬头看她:“公主殿下早就知道忠义社?”

      “知道一些。”李明达点头,“但我不知道主谋是李元昌。直到你拿出证据,我才将线索串联起来。李元昌、高力士、魏王李泰……他们是一伙的。”

      周明远忍不住问:“那陛下……”

      “父皇被蒙在鼓里。”李明达的声音低沉下去,“高力士伺候父皇多年,深得信任。李泰又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如果没有铁证,父皇不会相信他们有问题。”

      姜章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和信件,放在桌上:“这些,够吗?”

      李明达翻开册子,一页页仔细查看。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专注的神情。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够了。”她说,“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高力士与魏王府勾结,贪污受贿,泄露宫禁。”李明达说,“但无法证明他们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

      李明达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裙和发丝。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天命计划。”李明达缓缓吐出四个字。

      姜章心中一震。前世,他听过这个名字,但直到死前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李元昌策划的政变计划,目标是在中秋夜宴上刺杀皇帝和太子,扶植魏王李泰登基。但具体细节,他一直不清楚。

      “你知道?”李明达回头看他。

      “听过名字。”姜章说,“但不清楚内容。”

      李明达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暗中调查。李元昌以忠义社为幌子,在朝中拉拢了一批官员,在军中安插了人手,甚至买通了部分禁军。他们的计划是在下个月父皇出巡骊山时动手。”

      “骊山?”姜章皱眉,“陛下下个月要出巡?”

      “十月初三,父皇要去骊山温泉宫休养,为期半月。”李明达说,“这是每年惯例。李元昌计划在途中设伏,制造‘意外’,然后嫁祸给太子。届时李泰在京中,可以顺理成章接管朝政。”

      姜章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计划太毒了。如果成功,皇帝和太子同时遇害,李泰登基名正言顺。而李元昌作为功臣,可以掌控朝堂。高力士在宫中策应,确保消息封锁,政变顺利。

      “你怎么知道这些?”周明远问。

      李明达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她没有细说,但姜章猜到了——公主在宫中多年,必然有自己的眼线。而且她聪慧过人,善于观察和分析,能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真相。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姜章说,“光有账目不够,必须有他们策划政变的具体证据——兵力部署、行动计划、参与人员名单。”

      李明达点头:“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知道你在查忠义社,手中一定有线索。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你提供线索,我动用宫中力量调查。”李明达说,“程统领可以调动部分禁军,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在城外行动,避开高力士的眼线。等证据齐全,一举揭发。”

      姜章沉吟。公主的提议很合理,但他必须谨慎。前世他被信任的人背叛,今生不能再重蹈覆辙。他看向程知节:“程统领为何……”

      “我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程知节沉声说,“高力士祸乱宫禁,魏王图谋不轨,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我身为禁军统领,不能坐视不管。”

      他的眼神坦荡,语气坚定。姜章想起前世,程知节一直是个正直的武将,最后因为反对李泰而被贬黜。这个人,可以信任。

      “好。”姜章说,“我同意合作。”

      李明达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座庄园很安全,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分头行动。”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章。

      “还有一件事。”她说,“李元昌已经察觉我们在调查他。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行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提前到什么时候?”

      李明达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明天。”

      姜章的心猛地一沉。

      明天?那意味着他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要收集证据,要制定对策,要阻止一场政变。时间太紧了。

      “明天什么时候?”他问。

      “早朝。”李明达说,“李元昌计划在明日早朝时发难,指控太子谋反,逼父皇废储。如果成功,太子被废,李泰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新太子。届时就算我们揭发政变计划,也来不及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

      堂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姜章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看向桌上的证据,看向程知节,看向李明达。三个人的命运,大唐的命运,都系于这最后一搏。

      “那就明天。”他说,“在早朝上,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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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