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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证清白陷危局 ...

  •   姜章走出宣政殿时,已是午时。阳光炽烈,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被侍卫押走的李元昌的背影。那个紫色袍服的身影在阳光下扭曲,像一条垂死的毒蛇。周明远从侧面走来,低声道:“三司会审下午就开始,大理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姜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剩余的纸张。那里还有几个名字,几个关键线索,几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他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但中秋将至,月圆之夜,血月是否真的会出现?

      “姜大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章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宦官服的中年太监站在台阶上。太监的面容白净,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认识这个人——高力士,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之一,掌管着内侍省,平日里负责传达圣旨、安排皇帝起居。

      “高公公。”姜章拱手行礼。

      高力士微微颔首,笑容不变:“陛下口谕,请姜大人暂留片刻,有要事相商。”

      周明远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高公公,陛下刚才已经下旨,命姜大人主审忠义社一案,三司会审下午就要开始,时间紧迫……”

      “周大人。”高力士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陛下的意思。”

      姜章抬手制止了周明远。他看着高力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表面恭敬,内里藏着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檀香的余味混合着阳光晒热的石阶气息,还有高力士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臣遵旨。”姜章说。

      高力士侧身让开一条路:“请随我来。”

      他们没有返回宣政殿,而是沿着宫墙向东走去。午后的皇宫格外安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远处有规律地响起。阳光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姜章跟在后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注意到高力士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这是长期在宫中行走养成的习惯。

      他们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一处偏殿。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金甲侍卫,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侍卫们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姿势戒备。

      “请。”高力士推开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都用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霉味。

      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点燃,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桌后坐着一个人。

      姜章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皇帝。

      那是魏王李泰。

      李泰穿着深紫色亲王常服,头戴玉冠,面容英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玉佩在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看着姜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姜大人,别来无恙。”

      姜章站在原地,没有行礼。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除了李泰和高力士,还有六名侍卫站在阴影中,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魏王殿下。”姜章的声音很平静,“陛下召见臣,不知殿下在此,是为何意?”

      李泰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姜大人真是聪明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装糊涂。”他放下玉佩,站起身,踱步走到姜章面前,“父皇没有召见你。召见你的,是我。”

      姜章的手指微微收紧。袖袋里的纸张硌着他的手腕,那些名字,那些线索,此刻都成了烫手的山炭。“殿下假传圣旨,可是重罪。”

      “重罪?”李泰的笑容更深了,“比起你勾结突厥、组建叛国组织的罪行,假传圣旨算什么?”

      姜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从高力士出现在宣政殿外的那一刻起,不,从更早的时候起——从李元昌在朝堂上反咬他是忠义社主谋的那一刻起,这个陷阱就已经布下了。李元昌的疯狂,那些伪造的证据,那些指控,都不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铺垫。为了给此刻这一幕做铺垫。

      “殿下有何证据?”姜章问。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李泰拍了拍手。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眼角有一道刀疤。他走到灯光下,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是突厥可汗的使者,我可以证明,姜章大人与可汗有秘密往来。去年三月,他在凉州与可汗密会,商议合作事宜。”

      姜章看着这个人,脑海中飞速搜索前世的记忆。去年三月,他确实在凉州——那是奉旨巡查边防,在凉州停留了七日。但那七日里,他每日都在军营,与守将商议防务,从未离开过军营半步。

      “凉州军营有出入记录。”姜章说,“臣在凉州期间,从未离开军营。殿下可以调取记录查验。”

      “记录可以伪造。”李泰慢条斯理地说,“但人证不会说谎。”他又拍了拍手。

      第二个人从阴影中走出。

      这次是一个穿着汉人服饰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憔悴。他跪在地上,颤声道:“小人是凉州城西悦来客栈的掌柜。去年三月十五日,姜大人确实来过小店,与一个突厥人在雅间密谈了半个时辰。小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姜章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被诬陷通敌时,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人证”,一个接一个的“物证”,环环相扣,天衣无缝。那时候他百口莫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所有的证词都吻合。他曾经以为那是李元昌一个人的阴谋,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

      这是一个更大的局。

      李元昌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更深的地方。

      “还有物证。”李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姜章,“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密信,是你与突厥可汗的通信。字迹已经请翰林院的学士鉴定过,确是你的笔迹。”

      姜章接过信。纸张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宣纸。字迹确实很像他的——非常像,几乎可以乱真。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写的。前世他被处决前,曾经在刑部大牢里见过这封信,那时候他就知道,朝中有人能模仿他的笔迹,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

      “殿下真是费心了。”姜章将信递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为了陷害臣,连笔迹都模仿得如此逼真。”

      李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章,你以为你还能像在朝堂上那样,靠几句话就翻盘吗?”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李元昌已经完了,他注定要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用。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让你继续做你的御史大夫。”

      “合作?”姜章问,“怎么合作?”

      “很简单。”李泰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闪着光,“承认你是忠义社的主谋,但供出幕后主使是太子。就说太子胁迫你组建忠义社,意图在中秋夜宴发动政变,弑君篡位。只要你肯作证,我保你全家平安,荣华富贵。”

      姜章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泰的脸色更加难看。

      “原来如此。”姜章说,“殿下真正的目标,是太子。”

      “太子懦弱无能,不配储君之位。”李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狂热,“父皇老了,该换一个更有能力的儿子继承大统。只要你肯帮忙,事成之后,你就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姜章看着李泰,看着这个前世最终登上皇位的皇子。他记得很清楚,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反失败,被废为庶人。魏王李泰成为太子,四年后登基为帝。但那时的李泰,已经是个猜忌多疑、残暴昏庸的君主,在位不过三年,就被权臣架空,最后暴毙而亡。

      大唐的盛世,就是从那时开始衰落的。

      “如果臣不答应呢?”姜章问。

      李泰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你就只能做忠义社的替罪羊了。”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高公公。”

      高力士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口谕。”高力士展开绢帛,用那种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御史台侍御史姜章,涉嫌勾结突厥、组建叛国组织,证据确凿。着即收押大理寺监牢,待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再行定夺。钦此。”

      绢帛上是皇帝的亲笔字迹,盖着玉玺大印。

      姜章看着那卷绢帛,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假传圣旨。这是真的圣旨。李泰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相信了那些伪造的证据,或者至少让皇帝产生了怀疑。所以这道圣旨是真的,皇帝真的下令收押他。

      “姜大人,接旨吧。”高力士将绢帛递过来。

      姜章跪下,双手接过圣旨。绢帛很光滑,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印泥的气息。他抬起头,看着李泰:“殿下好手段。”

      “带走。”李泰转身,不再看他。

      四名侍卫上前,架住姜章的胳膊。他们没有用镣铐,但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姜章骨头生疼。他被押着向殿外走去,经过高力士身边时,那个太监低声说了一句:“姜大人,好自为之。”

      殿门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姜章被押出偏殿,沿着宫墙向西走去。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巡逻的侍卫、路过的宫女、还有远处阁楼上隐约的人影。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幸灾乐祸。前世他被押往刑场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结局。

      ***

      大理寺监牢位于皇城西南角,是一处独立的高墙院落。墙高三丈,墙面用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院门口站着八名狱卒,穿着深褐色号衣,腰佩横刀,面无表情。

      姜章被押进院子时,已经是申时。太阳西斜,将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尿骚味和血腥味的复杂气息,那是监狱特有的味道,刺鼻而压抑。

      牢房在地下。

      沿着石阶向下走,光线越来越暗。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跃,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石阶很滑,表面有一层湿滑的苔藓,踩上去要格外小心。越往下走,温度越低,阴冷的气息透过官袍渗进来,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地下有三层牢房。

      姜章被关在最底层的一间单人牢房。牢房很小,长宽不过六尺,三面是石墙,一面是粗大的铁栅栏。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稻草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墙角放着一个木桶,那是便溺用的,桶沿上沾着污渍。

      铁门关上,锁链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狱卒离开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姜章站在牢房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阴冷的空气带着霉味和腐臭涌入肺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石墙——墙面潮湿,表面有一层滑腻的水汽。他蹲下身,检查地面,稻草下面也是潮湿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走到铁栅栏前,向外望去。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同样的牢房。大部分牢房空着,只有远处几间关着人,那些人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火把的光在走廊尽头摇曳,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姜章退回牢房中央,在稻草上坐下。

      他开始思考。

      李泰的陷阱很巧妙——利用李元昌的指控做铺垫,再伪造人证物证,最后假借皇帝之手将他收押。这样一来,表面上他是被皇帝下令调查,实际上却是落入了李泰的控制。在大理寺监牢里,李泰有太多办法让他“认罪”,或者让他“意外死亡”。

      但他还有机会。

      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

      在朝堂上揭露忠义社时,他并没有交出所有的证据。袖袋里那几张纸,上面记录着几个关键的名字和线索——那是他故意保留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关于高力士的。

      前世他被处决后,周明远曾经暗中调查,发现高力士与魏王府有秘密往来。那些往来很隐蔽,是通过一个叫“悦来茶庄”的中间人进行的。悦来茶庄的老板姓陈,表面上是个普通商人,实际上是魏王府的暗桩,专门负责传递消息和财物。

      姜章在袖袋里摸了摸。

      那几张纸还在。

      他取出纸,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火光,仔细查看。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高力士,内侍省监,掌皇帝起居。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酉时三刻,悦来茶庄后院,与陈老板密会。茶庄后门通胭脂巷,巷尾第三户为联络点。”

      “陈老板,本名陈三,魏王府暗桩。茶庄表面经营茶叶,实则传递消息、收受贿赂。账本藏在茶庄二楼东厢房地板下,用油纸包裹。”

      “胭脂巷第三户,户主王寡妇,实为陈三姘头。家中地窖藏有魏王府与朝中官员往来信件副本。”

      这些都是前世周明远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姜章将纸折好,塞回袖袋。他需要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传递给能信任的人。皇帝现在可能已经对他产生怀疑,不能直接传递。公主李明达是重生者,知道真相,但她身在深宫,难以接触。最可靠的人,是周明远。

      但周明远现在在哪里?

      姜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阴冷的气息包裹着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李泰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很可能今晚就会动手。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消息传递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姜章睁开眼睛。

      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那是个中年汉子,面容粗犷,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他走到牢门前,打开栅栏上的小窗,将食盒塞进来。

      “吃饭。”狱卒的声音沙哑。

      食盒里是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碗清水。米饭已经冷了,结成硬块。咸菜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酸味。

      姜章没有动。他看着狱卒,突然说:“你叫张勇,对不对?”

      狱卒愣了一下。

      “你老家在陇西,家里有老母和一双儿女。”姜章继续说,“三年前你因为酒后伤人被判流放,是周明远周大人帮你求情,改判充军,后来调到大理寺做狱卒。”

      张勇的脸色变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周大人告诉我的。”姜章说,“他说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欠他一个人情。”

      张勇沉默了片刻。走廊里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道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他最终叹了口气:“姜大人,周大人对我有恩,我记着。但这里是大理寺监牢,我只是个小小的狱卒,帮不了你什么。”

      “我不需要你帮我越狱。”姜章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折成小块,从栅栏缝隙递出去,“帮我把这个交给周明远周大人。告诉他,悦来茶庄,二楼东厢房,地板下。”

      张勇接过纸块,手指有些颤抖。他看了看四周,迅速将纸块塞进怀里。“就这个?”

      “就这个。”姜章说,“还有,帮我打听一下,周大人现在在哪里。”

      张勇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低声说:“姜大人,小心点。我听说……有人想要你的命。就在今晚。”

      姜章的心一紧。

      “谁?”

      “不知道。”张勇摇头,“但传话的人说,是宫里的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姜章坐在稻草上,看着食盒里冰冷的饭菜,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陛下身边的红人——高力士。果然是他。李泰已经等不及了,要在今晚就除掉他,制造一个“畏罪自杀”或者“突发疾病”的假象。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但怎么自救?

      这里是地下三层,牢门是铁栅栏,外面有狱卒把守。就算张勇肯帮忙,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狱卒。而且李泰既然敢动手,肯定已经打点好了上下关系,就算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除非……

      姜章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周明远曾经说过,大理寺监牢有一条密道。那是修建监牢时,工匠们偷偷留下的逃生通道,以防万一。密道的入口在第三层最东边那间牢房的墙后,出口在监牢外的一条小巷里。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密道是否还存在,是否还能用,都是未知数。

      他必须赌一把。

      姜章站起身,走到栅栏前,向外张望。走廊尽头就是最东边的牢房,那间牢房关着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需要到那间牢房去,检查墙壁。

      但怎么过去?

      他看了看食盒,突然有了主意。

      姜章端起那碗清水,走到栅栏边,将水泼在铁锁上。然后他退回牢房中央,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来人……来人啊……”他用虚弱的声音喊道,“我……我不行了……”

      脚步声响起。

      两个狱卒跑过来,其中一个是张勇。

      “怎么了?”另一个狱卒问。

      “我……我喘不过气……”姜章指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涨红,“药……我的药在怀里……”

      张勇打开牢门,和另一个狱卒走进来。他们蹲下身,准备检查姜章的情况。就在这一瞬间,姜章突然暴起,一手肘击在张勇旁边的狱卒后颈。那狱卒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张勇愣住了。

      “对不起。”姜章低声说,然后一拳打在他腹部。张勇痛得弯下腰,姜章又补了一记手刀,将他打晕。

      他迅速脱下两个狱卒的外衣,将张勇拖到墙角,用稻草盖住。另一个狱卒体型和他差不多,他换上狱卒的号衣,戴上帽子,压低帽檐。然后他走出牢房,锁上牢门,将钥匙挂在腰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姜章深吸一口气,向最东边的牢房走去。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走到那间牢房前。

      牢房里关着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是个老人,须发皆白,眼睛浑浊,脸上布满皱纹。他看着姜章,突然笑了。

      “你要找密道,对不对?”

      姜章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关了二十年。”老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见过太多人想从这里逃出去。但密道已经封死了,三十年前就封死了。他们用铁水浇灌了入口,谁也打不开。”

      姜章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他走进牢房,开始检查墙壁。墙面是青砖砌成,砖缝用石灰填满,看起来严丝合缝。他用手一块一块地敲击,听声音。敲到墙角第三块砖时,声音突然变得空洞。

      就是这里。

      姜章用力推那块砖,砖块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向里按,向左推,向右推,都没有反应。最后他试着向上抬——砖块动了。

      那是一块活动的砖。

      姜章将砖块取下来,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只有拳头大小。他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了一个铁环。他用力拉铁环,墙壁突然向内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居然还能打开。”老人惊讶地说,“看来铁水没有浇透。”

      姜章回头看了老人一眼:“你要一起走吗?”

      老人摇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而且我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家人早就死光了,朋友也都不在了。这里虽然是个牢房,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姜章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那是他之前藏在靴子里的。“这个给你,买点好吃的。”

      老人接过银子,笑了:“快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换班了,到时候发现你跑了,全城都会戒严。”

      姜章点点头,钻进通道。

      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通道很窄,他只能匍匐前进。地面是泥土,潮湿而滑腻,手按上去能感觉到蚯蚓和虫子在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有某种动物尸体腐烂的恶臭。他只能靠双手摸索着向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个出口。

      出口被杂草和藤蔓遮住了。姜章拨开杂草,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是高墙,墙头长着野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巷子里堆着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姜章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泥土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粘在他的脸上和手上。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然后脱下狱卒号衣,扔进垃圾堆里。他身上还穿着官袍的内衬,虽然脏了,但至少不那么显眼。

      他必须立刻找到周明远。

      但去哪里找?

      悦来茶庄。

      张勇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如果周明远收到消息,一定会去悦来茶庄查看。他必须赶过去,和周明远会合。

      姜章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小巷。

      巷子外面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两侧是民居,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几个孩童在街边玩耍,发出清脆的笑声。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普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姜章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李泰发现他逃跑后,一定会全城搜捕。高力士也会动用宫中的力量,将他抓回去。他必须在被找到之前,拿到那些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加快脚步,向悦来茶庄的方向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

      街道两旁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戌时了。

      距离张勇说的“今晚”,只剩下几个时辰。

      姜章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就站在网中央。但这一次,他不会像前世那样束手就擒。

      这一次,他要反击。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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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