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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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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凤台外的厮杀声突然归于死寂。
这种安静比喧嚣更令人心慌。
薛见鹿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是连珩他们成功引走了守卫全身而退，还是——已经被放倒了。
现在，破不了局，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右后方的窗户，咬了咬牙，思索着此刻逃遁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有了！！”
简珠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惊呼。那亢奋的劲头，仿佛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绝世丹炉终于炸出了神丹。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挥舞着手里的罗盘：“小五！我想错了！全错了！这不是活人的防御机制！这根本不是给活人用的！”
她猛地指向第一层回廊上，那些每隔几步便幽幽燃烧的长明烛火：“这是防——”简珠顿了顿，像在翻译，“防摸金校尉的古陵阵法！”
薛见鹿错愕了一瞬：“什么？”
简珠却根本停不下来，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双眼放光地指着那些被李洛之砍得满地乱爬的傀儡：“它们没有灵力回路！驱动它们的能源不是灵石，是尸气！是古尸的血！”
她指着那些木偶脚底那抹原本被认为是装饰的鲜红：“你看那些红色！那不是漆！那是把活人封进去时，从脚底板渗出来的陈年血迹啊！根据颜色看，至少三百年了！”
不远处的李洛之正一剑捅穿一个傀儡，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位单纯的大师兄脸上露出了“我读书少但你不要吓我”的惊恐，手中的剑都抖了一下：“什、什么？！这咔啦咔啦响的玩意……里面曾经是活人？！”
巨大的不适瞬间淹没了他，慌乱之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既是活人变的，那就还有心！”
他大吼给自己壮胆，长剑如虹，猛地刺进面前傀儡的胸口：“那我戳心去了！这总对了吧！！”
噗呲。
木屑飞溅，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尘烟。傀儡毫无反应，甚至还要给他一拳。
“没用的！不是活人！是陪葬品！”薛见鹿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抬头，重新审视着这座建筑的布局。
层层收缩的塔楼、长明不灭的烛火、再加上简珠说的古陵阵法……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藏宝阁，这分明是一个倒扣的陵墓结构！
电光石火间，薛见鹿脑海中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杂书。
这种阵法，破的不是力，是位！
她眼神一凛，冲着正准备跟死人拼命的李洛之大喊：“师兄！别砍了！没用的！”
薛见鹿深吸一口气，赌一把！
“按顺序！吹灭东南角的蜡烛三根！再吹西北角的两根！最后是东北角那一根！”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围攻李洛之的傀儡似乎察觉到了杀机，几颗吱吱呀呀乱转的木头脑袋猛地调转方向，甚至不顾李洛之的剑气，疯了一样朝薛见鹿扑了过来！
薛见鹿咬牙再次搭箭，弓弦勒紧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她低头一看，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弓身。
他们已经被这些打不死的东西源源不断地纠缠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这种不敢放开手脚破坏建筑、又必须高强度输出的消耗战，已经将她的体力和灵力逼到了极限。
外面的死寂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谁也不知道那些守卫什么时候会折回——
薛见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这招还不行，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炸了这里也要跑！
另一边，李洛之满头大汗，身形如电。
“东南角三根！”他飞身而过，掌风带灭烛火。
“西北角两根！”他又是一次极限的折返跳跃。
最后……最后是哪？！
李洛之脑子里一片空白，持续的战斗让他本就不擅长记步骤的大脑彻底垮台。他欲哭无泪，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眼看后面的傀儡像潮水一样又扑了上来，他不管不顾，凭着直觉冲向那唯一的错误答案，嘶吼道：“师妹！！是西南对吧！？我吹了啊！！”
此时，东北角的阴影里。
薛见鹿看着那几具几乎已经要把利爪伸到她脸上的傀儡，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腐朽的木头味。她没有力气回答，也没有力气尖叫。
她只是冷静地、颤栗地，在那利爪落下前的最后一瞬，侧过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东北角的最后一根烛火，熄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洛之冲向西南角的脚步猛地刹住。
“哗啦——”
就像是被集体剪断了提线。
满屋子原本狰狞恐怖、力大无穷的傀儡，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它们眼中的红光齐齐熄灭，原本坚硬的躯体化作一堆废柴，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激起满地尘埃。
阵破了。
“咳咳……”简珠狂喜地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镜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小五！成了！就是古陵阵法！我们成功了！”
一旁的李洛之用剑勉强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打湿了衣襟。
虽然累得像是刚跑完十个山头，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挂着单纯而满足的傻笑：“好啊！痛快！这比打木桩带劲多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简珠却连气都顾不上喘，猛地举起留影石，对着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李洛之就是一顿疯狂连拍。
她眼神狂热，嘴里还在碎碎念：“别动别动！保持这个喘息的频率！天哪，这顺着下颌线滴落的汗水，这剧烈起伏的胸肌线条……这张绝对能卖爆！”
薛见鹿没眼看她，但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眼神微闭，平复着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终于，解题成功。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简珠瘦小的背：“干得不错。刚才要是没你看出那是血迹，我们恐怕都要折在这了。”
简珠正双目放光地盯着地上一具还能勉强看出形状的傀儡，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其实我本来在外面帮连少主他们引走守备的。他说你们里面可能需要我，我就——”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撞翻的机关花瓶，愧疚地缩了缩脖子：“结果刚进来就给你们添乱了，是我太鲁莽。”
“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就行。”薛见鹿摆摆手，随即眼神一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过，连珩有没有解释为什么需要你进来？按我们原本的计划——先找到阿妙，再制造混乱，最后趁乱劫持一个何家嫡系做人质撤退。你在外面用机关术接应岂不是更好？”
“哦，这个啊，我也问了。”简珠眨了眨眼，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高级留影神石。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把脸一板，眼神放空，学着连珩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欠揍的语调：“‘去吧。告诉薛见鹿，她需要一个随行留影师。’”
薛见鹿：“……”这句话，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有深想下去，而是快速点了点头。
“好。”
薛见鹿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把留影石开着，全程录下来。”
她转身看向李洛之：“师兄，把那面血灵鉴带上！这东西何家当个宝，肯定有大用！”
“好嘞！”李洛之应得干脆，几步跨到那阴气森森、裹着红布的镜子前。他手腕一翻，熟练地祭出一枚封灵玉，随着一道流光闪过，那面巨大的镜子瞬间被收入玉中。
见装备回收完毕，薛见鹿转身看向通向高层的楼梯，语速极快：“刚才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何家内卫。走！趁现在，去找阿妙小姐！”
*
马思妙所在的房间里，死寂得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外面的世界仿佛消失了。
何家的阵法古怪至极，房间与房间之间似乎处于折叠的空间中，即便只有一墙之隔，声音也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她坐在榻上，回想起被何家那位模样阴森、皮肤如同枯树皮般的老仆请进来时的场景。
当时远远一瞥，她见到了不少同龄的少女也被不同的人送了进来。
作为明面上的何家千金，她曾皱眉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除了我，还有别的姐妹要认祖归宗？”
那位领路的老婆婆当时只是堆砌着满脸虚伪的褶子，笑得让人发毛：“姑娘哪的话，那是替您准备的陪嫁丫头，正在接进来学习何家的礼仪呢。”
马思妙当时没敢多问，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个少女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熟。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时——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细碎的悉悉索索声。
马思妙猛地站起，惊恐地盯着房门：不对！这阵法是完全隔绝外音的！
除非——有人在从外部暴力拆解阵法结构！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传来了对话：
“……小五，把那个探针递给我！不是那个，是那个弯钩！”
“哎哟！洛之哥哥！我叫你搓点石墨粉润滑一下，你搓了些啥？！这叫粉？！这叫碎石子儿！虽然你这惊人的指力非常迷人，可这也太粗了！”
“啊？简姑娘，这还不够细？”
“师兄，你手劲太大搓成团了。回去重搓。还有你往那边挪挪，挡着我光了！”
两息之后。
“咔哒。”
那扇原本坚不可摧的厚重房门，优雅地、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马思妙震撼地看着门口。那里整整齐齐地蹲着三个黑影，姿势猥琐得像三只正在偷油的老鼠。
随着门开，中间那位薛小五姑娘率先站了起来，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评价道：“不错。有简珠在，我们就不用暴力破门了，拆阵即可。”
她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马思妙，确认她毫发无损后，点了点头。
马思妙眼神微颤，看着这三个从天而降的人：“你们——是阿珩派来的吗？”
“算是吧？”还没等薛见鹿开口，蹲在地上的李洛之先抢答了。他一边擦汗一边吐槽：“那连少主可真难伺候！要求又多，限制又多，昨晚拉着我们制定了一晚上的计划，讲得我脑仁疼，后半宿我实在听不懂就睡着了——”
说到这，他还颇为满意地总结道：“不过酒馆书房那个卧榻确实软，睡得挺香。”
马思妙睫毛微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阿珩，果然——”
“先别感动了。”薛见鹿冷静地打断了她，语速极快：“阿妙姑娘，我们还没脱险。现在你需要跟我们一起逃出去，顺便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落单的何家人？我们需要抓一个出去问话——”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尖利如夜枭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简直放肆！竟敢不把我何家放在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