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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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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距订婚宴还有三天
林杰坐在网吧的包厢里,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紧锁的眉头。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份份文件、照片、聊天记录。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里的火焰从未熄灭。
桌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从不抽烟,但现在需要这些东西来保持清醒。手边还有几个空的红牛罐子,像战场上的弹壳。
屏幕上是周雨晴。
不,不只是周雨晴。是周雨晴和她父亲周明远的商业帝国,以及这个帝国底下那些肮脏的秘密。林杰花了所有积蓄,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以前的混混朋友,网吧认识的黑客,甚至通过王姨找到的几个老记者。
他一开始只是想找到周雨晴威胁陆骁的证据,但挖着挖着,挖出了更可怕的东西。
第一份文件,是周家的财务流水。有几笔巨额资金流向不明,时间点恰好在他养父母去世前后。养父母是车祸去世的,官方认定是酒驾,但林杰记得,他们从不喝酒。那天晚上,他们说是去谈生意,周明远介绍的生意。
第二份文件,是监狱系统的内部记录。苏默的父亲苏建国,原定两年后出狱,却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提前释放。减刑的审批流程异常迅速,经办人后面都指向同一个人——周明远的老同学。
第三份文件,是聊天记录。周雨晴和几个朋友的对话,时间是在陆骁夺冠后。她说:“陆骁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那个聋子?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
还有一句,让林杰的血液都冷了:“林杰那小子也是个麻烦,得想办法让他闭嘴。”
林杰盯着那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周雨晴不仅仅是想拆散陆骁和苏默。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挡她的路。他的养父母,苏默的父亲,甚至他自己,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牺牲。
“贱人。”林杰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
他关掉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整理好的证据链,从周家的财务问题,到周雨晴操纵苏建国减刑的证据,再到她企图威胁林杰的聊天记录。每一份都有时间戳,有来源,有交叉验证。
够判她很多年了。但林杰要的不只是这个。
他要她在最得意的时候摔下来,要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真面目,要她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还有陆骁。
想到陆骁,林杰的眼神更冷了。就算是被逼的,就算有苦衷,陆骁还是伤害了苏默。那个雪夜,苏默晕倒在路边,差点没救回来。陆骁知道吗?他如果知道,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订婚?
林杰不会原谅他。他要让陆骁也付出代价,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他所谓的“未婚妻”被揭露真面目,看着他精心维持的体面被撕碎。
至于苏默哥……林杰的心抽痛了一下。自从出院回到老房子后,苏默就变得很安静。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的、像熄灭了的灰烬一样的安静。他每天画画,教课,吃饭,睡觉,但眼睛里没有光。
林杰每天去看他,陪他吃饭,跟他说话。苏默会回应,会笑,但那种笑很浅,不达眼底。林杰知道,苏默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道歉。
“苏默哥,”昨天他忍不住问,“订婚宴……你会去吗?”
苏默正在画一幅雪景,画的是窗外。听到问题,他的手顿了顿,然后摇头。
“可是……”林杰想说,难道就这样算了?就让周雨晴得意?就让陆骁逍遥?
但看着苏默苍白的侧脸,他说不出口。他怕刺激苏默,怕他再倒下。
“林杰,”苏默突然打字,“别做傻事。”
林杰一愣:“什么傻事?”
“我知道你在查周雨晴。”苏默看着他,眼神清澈,“别冒险。不值得。”
“值得!”林杰激动起来,“她害了那么多人,她该受到惩罚!”
“但你不该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苏默打字,“你还有未来,还有梦想。别因为我,毁了你自己。”
林杰的眼睛红了:“苏默哥,我不只是为了你。我爸妈……他们可能也是被周家害死的。我要真相,要公道。”
苏默沉默了。他看着林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他:“小心。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那个拥抱很轻,但林杰能感觉到里面的担忧和爱。他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但他在心里说:对不起,苏默哥。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十二月十六日,凌晨两点
林杰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文件。他下载,解密,打开。
是新的证据——周雨晴和几个中间人的邮件往来,详细讨论了如何制造他养父母的车祸。邮件里甚至有预算,有时间表,有“处理干净”的要求。
林杰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的生理反应。他想起养父母的笑脸,想起他们省吃俭用供他上学,想起他们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要好好的”。
“周雨晴……”他咬着牙,眼泪掉下来,砸在键盘上,“我要你死。”
但他知道,杀人犯法。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是让周雨晴生不如死,是让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需要计划。需要一个完美的、能在订婚宴上揭露一切的计划。
他需要一个盟友。
第一个想到的是陈辰。陈辰是医生,有人脉,有脑子。而且他喜欢过苏默,应该会愿意帮忙。
但林杰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陈辰太理性,太谨慎。他可能会劝林杰报警,走法律程序。但法律程序太慢,而且周家有钱有势,很可能被摆平。
他需要更直接,更狠的人。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陆骁。
如果陆骁真的是被逼的,如果他心里还有苏默,那他应该也恨周雨晴。而且他是当事人,在订婚宴上有天然的优势。
但陆骁会合作吗?他现在被陆家控制,被周雨晴监视,能信任吗?
林杰犹豫了。他想起陆骁在医院外的样子,想起他被打时不还手的样子,想起他那双痛苦的眼睛。
也许……可以试试。
他打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注册了新账号,给一个他知道的、陆骁可能会看的邮箱发了条信息:
“想报仇吗?想救苏默吗?想毁了周雨晴吗?”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信息。如果陆骁看到了,如果他真的有心,他会明白。
发完信息,林杰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北京城还在沉睡,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他想起苏默安静的侧脸,想起陆骁夺冠时抱住苏默的样子,想起他们三人在飞机上畅想未来的笑声。
那些美好的东西,被周雨晴一手毁了。
“等着,”林杰对着虚空说,“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十二月十六日,上午十点
陈辰结束查房,回到办公室,泡了杯咖啡。窗外的雪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画布。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苏默的事。想那个雪夜苏默被送进急诊室的样子,想林杰红着眼眶骂陆骁的样子,想周雨晴那张精致的、带着恶意的脸。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人性的黑暗。但周雨晴那种赤裸裸的、把他人当工具的冷漠,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作为苏默的前男友,他心里有复杂的情绪。看到苏默痛苦,他心疼;看到陆骁“背叛”,他有过一瞬间“也许我还有机会”的念头;但很快,那种念头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苏默能不能挺过来?他会不会做傻事?
昨天下午,陈辰去了苏默的老房子。林杰不在,只有苏默一个人,坐在窗边画画。画的是雪,但雪是黑色的,天空是血红色的,整幅画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苏默,”陈辰轻声说,“你还好吗?”
苏默抬起头,看见他,勉强笑了笑,点头。
“别骗我。”陈辰在他身边坐下,“我是医生,我看得出来。”
苏默放下画笔,打字:“我没事。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忘记陆骁?”
苏默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不是忘记。是接受。”
“接受他离开你?”
“接受他……有苦衷。”苏默打字,手指有些抖,“陈医生,你相信陆骁是真心要娶周雨晴吗?”
陈辰愣了愣。他没想到苏默会这么问。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相信。但事实是,他确实答应了。”
“是啊。”苏默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答应了。”
看着苏默的样子,陈辰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忘了他吧,我会照顾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苏默心里还有陆骁,而且很深。
更重要的是,陈辰自己也不相信陆骁会真的变心。他见过陆骁看苏默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温柔的眼神,装不出来。
离开苏默家后,陈辰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陆骁谈谈。
不是以情敌的身份,而是以医生的身份,以旁观者的身份。他想知道,陆骁到底在想什么。
下午三点,陈辰通过医院的关系,查到了陆骁的训练基地。他打电话过去,说自己是陆骁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接电话的是助理教练,说陆骁最近没来训练,在家里准备订婚。
“家里?”陈辰问,“哪个家?”
“陆家老宅吧。听说他被老爷子叫回去了。”
陈辰记下地址,开车去了西山。
陆家老宅比他想象的更气派,也更冷清。青灰色的围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还有石狮子,像旧时代的王府。
他按了门铃,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来开门。
“我找陆骁。”陈辰说,“我是他朋友,陈辰。”
男人打量了他几眼:“少爷不见客。”
“我是医生。”陈辰拿出工作证,“陆骁之前在医院留了档案,有些检查结果需要跟他确认。”
半真半假的谎言。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几分钟后,他回来:“少爷说,请陈医生到书房。”
陈辰跟着他走进宅子。里面是典型的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名人字画,但冷得像博物馆,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陈辰看见陆骁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但背脊挺直,像一杆标枪。
“陆骁。”陈辰开口。
陆骁转过身。陈辰愣了一下——才几天不见,陆骁瘦了一圈,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的气息。
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深褐色的,像淬过火的刀。
“陈医生。”陆骁的声音很沙哑,“有事?”
“来看看你。”陈辰关上门,“也来看看,一个即将订婚的人,为什么看起来像要上刑场。”
陆骁的嘴角扯了一下,像笑,但比哭还难看:“陈医生真会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陈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陆骁,我们开门见山吧。你爱苏默吗?”
陆骁的身体僵住了。他盯着陈辰,眼神复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但跟苏默有关系。”陈辰平静地说,“他现在在医院住过,现在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觉。你觉得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骁的脸色白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但陈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伤害他?”陈辰继续问,“如果你不爱他,为什么这么痛苦?”
“陈辰,”陆骁的声音很低,“有些事,你不懂。”
“那你就让我懂。”陈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陆骁,我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我知道什么是被逼无奈,什么是身不由己。但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认命,更像是……在谋划什么。”
陆骁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辰盯着他,“如果你真的想娶周雨晴,就不会是这种状态。你会试着接受,会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幸福一点。但你没有,你像是在等待,在忍耐,在……等一个机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过,枯枝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陆骁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陈医生,你太聪明了。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所以我说对了?”陈辰的心跳加快了,“你是在等机会?什么机会?”
陆骁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陈辰记得,陆骁以前不抽烟。
“陈辰,”陆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一个人,但那个人却因此恨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告诉他真相。”陈辰说,“我会让他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
“但如果告诉他真相,会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呢?”陆骁看着窗外,“如果那些威胁他的人,知道他知道了真相,会变本加厉地伤害他呢?”
陈辰愣住了。他明白了。
“所以……”他低声说,“你是为了保护苏默?有人威胁你?用苏默的安全?”
陆骁没有否认。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孤独。
“不只是苏默。”陆骁的声音很轻,“还有林杰。他们用林杰的前途,用苏默的生命威胁我。你说,我能怎么办?”
陈辰的心脏沉了下去。他猜到了周雨晴会用手段,但没想到这么狠。
“所以你答应订婚,是为了争取时间?”他问。
陆骁摇头:“不只是争取时间。我需要证据,需要能一击毙命的证据。周雨晴和她父亲,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我要的不是解除婚约,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所以你……”陈辰突然想起林杰,“你和林杰……”
“林杰在查。”陆骁打断他,“那小子很聪明,也很执着。他找到了很多东西。但还不够,还需要关键证据。”
“你需要我做什么?”陈辰问。
陆骁看着他,眼神认真:“保护好苏默。别让他做傻事。还有……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请你照顾他。”
“你不会失败。”陈辰说,“而且,苏默需要的是你,不是我。”
陆骁苦笑:“但我可能……没资格再站在他身边了。我伤害了他,这是事实。”
“所以你要补偿。”陈辰说,“用你的方式。但陆骁,你有没有想过,苏默要的可能不是报复,不是公道,而是你平安?”
陆骁沉默了。烟烧到指尖,烫了他一下,他才惊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必须这么做。为了我爸妈,为了林杰的养父母,为了苏默受过的所有苦。”
陈辰看着他,突然理解了。这个男人不是懦弱,不是逃避,而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盘赌上自己未来、名誉、甚至生命的棋。
“陆骁,”陈辰郑重地说,“我会帮你。不是作为情敌,而是作为……朋友。”
陆骁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愧疚:“谢谢。还有……对不起。为我之前对你的态度。”
“都过去了。”陈辰摆摆手,“现在,我们谈谈计划。”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陆骁说了他的发现——周雨晴父亲周明远的公司涉嫌洗钱、行贿,甚至可能涉及人命。周雨晴本人也不干净,操纵司法,威胁证人,甚至可能参与了林杰养父母的车祸。
“但这些证据很难拿到。”陆骁说,“周家很谨慎,很多记录都被销毁了。”
“林杰那边呢?”陈辰问。
“他在找,但进展缓慢。”陆骁皱眉,“时间不多了。订婚宴就在后天,一旦订婚,周家就会进一步渗透陆家的生意,到时候更难对付。”
“需要我联系林杰吗?”陈辰问,“我可以当中间人。”
陆骁犹豫了一下,摇头:“暂时不用。周雨晴在监视我,也可能在监视林杰。我们直接接触太危险。”
“那怎么办?”
“等。”陆骁说,“等一个机会。等周雨晴自己露出破绽。”
陈辰离开陆家老宅时,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细的,像盐一样撒下来。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给苏默发了条消息:“今天去看陆骁了。他看起来……很不好。苏默,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相信他一次。”
苏默没有回复。但陈辰知道,他看到了。
发动车子前,陈辰又看了一眼陆家老宅。那座气派的宅子在夜色中像个巨大的囚笼,而陆骁,就是里面最孤独的囚徒。
“坚持住。”陈辰轻声说,“为了苏默,也为了你自己。”
十二月十六日,晚上八点
周雨晴坐在陆家老宅的客房里,对镜梳妆。镜子里的女人很美——精心打理的长发,完美的妆容,昂贵的丝绸睡衣。但她眼神里有一种东西,破坏了这份美——一种偏执的、饥渴的光。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陆骁答应了订婚,陆家父母站在她这边,苏默那个聋子被打发走了,林杰那个小混混也构不成威胁。
她赢了。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为什么陆骁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
从她搬进陆家老宅“培养感情”开始,陆骁就没正眼看过她。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吃饭都不下楼。她去找他,他就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说“请出去”。
她以为,只要订婚了,只要成了他的未婚妻,他就会慢慢接受她。就像父亲说的,感情可以培养,婚姻最重要的是利益。
可是她想要的,不只是利益。她想要陆骁的爱,想要他像看苏默那样看自己,想要他温柔地笑,温柔地说话,温柔地拥抱。
为什么那个聋子可以得到,她不行?
周雨晴放下梳子,走到窗边。陆骁的书房亮着灯,他一定还在里面。在干什么?想苏默吗?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心。她抓起桌上的香水瓶,想砸出去,但忍住了。不能破坏形象,至少在订婚宴前不能。
她需要做点什么,让陆骁正视她,接受她,哪怕只是身体上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危险,但有效。
周雨晴换上最性感的睡衣,喷上最诱惑的香水,端着两杯红酒,走向陆骁的书房。
敲门,里面传来陆骁冷淡的声音:“谁?”
“是我,雨晴。”她声音甜美,“给你送了红酒。”
“不用。”
“陆骁哥,”她推开门,“别这样嘛。明天我们就订婚了,今晚……我想和你聊聊。”
陆骁坐在书桌后,正在看文件。看见她穿成这样,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出去。”
“我不。”周雨晴关上门,把红酒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陆骁哥,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你还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
陆骁站起来,想离开,但周雨晴从后面抱住他。
“放手。”陆骁的声音很冷。
“我不放。”周雨晴把脸贴在他背上,“陆骁哥,我爱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你。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我哪里不如苏默?我比他漂亮,比他有家世,比他健康,我……”
“闭嘴。”陆骁打断她,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这句话刺痛了周雨晴。她松开手,转到陆骁面前,眼睛红了:“我不配?那他配吗?一个聋子,一个囚犯的儿子,一个拖油瓶!”
陆骁盯着她,眼神像刀:“周雨晴,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周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做什么了?陆骁哥,你可别冤枉我。”
“林杰的养父母,”陆骁一字一句地说,“苏默的父亲,还有那些被你威胁、收买、伤害过的人。你真的以为,天衣无缝?”
周雨晴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但很快又笑起来:“陆骁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你会懂的。”陆骁走向门口,“现在,请你出去。否则,我会叫保安。”
“陆骁!”周雨晴尖叫,“你站住!”
陆骁没停。周雨晴冲过去,挡在门前:“你不准走!今晚,你必须留下来陪我!”
她的眼神疯狂,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大半个肩膀。但陆骁的眼神里只有厌恶。
“让开。”
“我不!”周雨晴扑上来,想吻他。
陆骁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撞在门上。红酒洒了,染红了她的睡衣,像血。
“陆骁……”她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
“爱?”陆骁冷笑,“周雨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知道占有,控制,毁灭。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完全属于你的陆骁。”
“不是的……”
“是吗?”陆骁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三年前的五月十二号晚上,你在哪里?”
周雨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五月十二号……那是林杰养父母车祸的日子。
“我……我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陆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那天晚上,你和你父亲的一个手下通电话,讨论怎么处理‘那对碍事的夫妻’。通话记录,我这里有备份。”
周雨晴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陆骁站起来,俯视她,“周雨晴,你真以为我陆骁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从你第一次威胁我开始,我就在查你。你和你父亲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周雨晴颤抖着,“为什么还答应订婚?”
“为了证据。”陆骁说,“为了让你和你父亲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也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周雨晴明白了。她被骗了。陆骁从来没有屈服,他只是在演戏,在等待时机。
恐惧攫住了她。如果陆骁真的有证据,如果他把证据公开,她和父亲就完了。
“陆骁……”她爬起来,抓住他的裤腿,“求求你,别这样……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可以改,我可以……”
“太晚了。”陆骁甩开她,“从你伤害苏默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他拉开门,对外面的保镖说:“送周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是,少爷。”
保镖进来,架起周雨晴。她挣扎,尖叫,像疯了一样:“陆骁!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未婚妻!陆骁——”
声音渐渐远去。陆骁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在发抖。刚才的冷静是装的,实际上,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他必须演下去,必须让周雨晴相信,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实际上,他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定罪。林杰找到的那些,加上他查到的,只能构成怀疑,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需要更多。需要周雨晴或者她父亲亲口承认的证据。
所以他故意激怒周雨晴,故意透露他知道一些事,就是想逼她行动。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陆骁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匿名账号:
“证据已齐。订婚宴上,等你信号。——J”
J。林杰。
陆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林杰找到了?这么快?
他回复:“什么证据?”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她父母车祸的真相,苏默父亲减刑的操作记录,还有周家的财务黑幕。足够判她无期。”
陆骁的手握紧了。他打字:“危险。别单独行动。”
“放心。我有帮手。——J”
帮手?林杰还有别的帮手?是谁?
陆骁想再问,但忍住了。加密通信也不完全安全,不能多说。
他关掉邮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掩埋。
明天,订婚宴。后天,可能就是结局。
他会失去一切——陆家的继承权,父母的信任,甚至可能自由。但他不在乎。只要能保护苏默,只要能惩罚周雨晴,他什么都愿意。
只是苏默……想到苏默,陆骁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
那个雪夜,苏默晕倒在路边。林杰告诉他时,他差点冲去医院,但被父亲的人拦住了。父亲说:“如果你现在去,周家就会知道你在乎他。那他就更危险。”
所以他没去。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想象着苏默躺在雪地里的样子,一夜未眠。
对不起,苏默。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去找你。不管你还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会用余生来补偿。
陆骁拿起手机,翻出苏默的照片。那是夺冠那天,在机场拍的。苏默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很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陆骁轻轻抚过屏幕,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等我。”他轻声说,“一定要等我。”
十二月十七日,订婚宴前一天
陆骁一夜未眠。
凌晨四点,他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院子里的枯枝、石凳、小径都盖住了,世界一片纯白,像从未被污染过。
但他的心里一片漆黑。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骁,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好好准备,别让雨晴难堪。”
陆骁看着那条消息,冷笑。难堪?周雨晴也配谈难堪?
他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那是他和林杰的加密对话记录,昨晚的:
J:“明天我会混进宴会厅,以服务生的身份。证据已经拷贝到U盘里,也发给了几个媒体朋友。只要你发出信号,我就行动。”
L:“什么信号?”
J:“当你当众拒绝订婚的时候。”
陆骁的手指顿了顿。当众拒绝订婚……这意味着,他要在所有宾客面前,撕毁和陆家的约定,和周家的联盟。这意味着,他会彻底激怒父亲,失去继承权,甚至可能被逐出陆家。
但他不在乎。
L:“好。我会在你行动后,公布我知道的证据。双管齐下,让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
J:“陆骁,你确定吗?这样一来,你在陆家就待不下去了。”
L:“我从来就不想待在陆家。”
这是实话。陆家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家,而是牢笼。如果不是为了爷爷,不是为了那些需要他照顾的人,他早就离开了。
J:“苏默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陆骁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苏默会原谅他吗?在经历了这么多伤害,这么多谎言之后,苏默还会愿意接受他吗?
陆骁不敢想。他只能祈祷,等一切结束后,他还有机会弥补。
窗外天渐渐亮了。雪停了,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陆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试礼服,确认宾客名单,和周雨晴排练流程。每一件事都让他恶心,但他必须做。
他要让周雨晴和父亲相信,他已经认命了,已经准备好当周家的女婿,当陆家的傀儡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在明天的订婚宴上,毫无防备地迎接那场毁灭性的揭露。
上午十点,陆骁被迫穿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镜子里的他英俊挺拔,但眼神空洞,像一具精心打扮的木偶。
周雨晴也换好了礼服,一袭红色的长裙,像燃烧的火焰。她挽住陆骁的胳膊,笑容甜美:“陆骁哥,我们真般配。”
陆骁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摄影师过来拍照。周雨晴紧紧贴着陆骁,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陆骁配合着,但身体僵硬,笑容勉强。
“陆骁哥,笑开心点嘛。”周雨晴小声说,“明天会有很多媒体,别让他们看出来。”
陆骁看了她一眼。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但还是遮不住眼下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在担心他手里的证据?
“周雨晴,”他低声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周雨晴的笑容僵了一下:“陆骁哥,你说什么呢?收什么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陆骁看着镜头,嘴唇几乎不动,“如果你现在坦白,去自首,也许还能从轻处理。”
周雨晴的笑彻底消失了。她掐住陆骁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陆骁,你别吓我。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别想耍花样。”
“我没耍花样。”陆骁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拍完照,周雨晴气冲冲地走了。陆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冷漠。
他知道,周雨晴不会收手。她已经陷得太深,无法回头了。
下午,陆骁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爷爷的院子。爷爷住在老宅的另一边,身体不好,很少露面,但家里的事,他都清楚。
“爷爷。”陆骁在床边坐下。
陆老爷子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着孙子,叹了口气:“决定好了?”
陆骁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即使会失去一切?”
“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陆骁苦笑,“爷爷,您知道,我从来就不想要陆家的产业。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和苏默在一起,教林杰击剑,偶尔看看画展,散散步。但这样的生活,有人不允许。”
陆老爷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但有力:“小骁,你很像你奶奶。她也是,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守住心里的那份干净。”
陆骁的眼眶红了。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他记得,奶奶总是温柔地笑,温柔地说话,从不为难任何人。
“爷爷,对不起。”陆骁说,“我可能……会让陆家难堪。”
“难堪?”陆老爷子摇头,“比起让你一辈子活在谎言和痛苦里,一时的难堪算什么?小骁,去做你想做的事。爷爷支持你。”
陆骁的眼泪掉下来。他抱住爷爷,像小时候那样:“谢谢爷爷。”
“但是,”陆老爷子拍着他的背,“要小心。周明远不是善茬,逼急了,他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陆骁擦掉眼泪,“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苏默和林杰。至于我自己……无所谓了。”
“别说傻话。”陆老爷子严肃地说,“你的命很重要。为了那个孩子在等你的人,你也必须活着。”
苏默。陆骁的心一痛。
“爷爷,如果……如果苏默不愿意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那就用余生去求他原谅。”陆老爷子说,“但小骁,你要相信,真正爱你的人,会理解你的苦衷。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善良坚强的孩子,他会等你。”
陆骁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离开爷爷的院子,陆骁去了祠堂。那里供奉着陆家的祖先,包括他的养父母。
他在养父母的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爸,妈,”他轻声说,“明天,我就要为你们讨回公道了。林杰很好,很坚强,很像你们。我会照顾好他,你们放心。”
牌位静静地立着,像在倾听。
陆骁又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傍晚,雪又开始下。陆骁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想起了和苏默的初遇。
那个闷热的夏夜,小巷里,苏默蹲在地上捡助听器的碎片,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他当时就想,这个人需要保护。
后来才知道,苏默不需要保护,他只需要理解和陪伴。他比任何人都坚强,都勇敢。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自己,再次受伤。
“苏默,”陆骁对着窗外轻声说,“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完这一切,等我给你一个交代。”
手机震动。是林杰发来的加密消息:“一切就绪。明天见。”
陆骁回复:“明天见。小心。”
关掉手机,陆骁深吸一口气。明天,就是决战。
他会赢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退缩。
为了苏默,为了林杰,为了所有被周家伤害过的人,他必须赢。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陆骁站在黑暗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沉默,锋利,等待着破晓时刻的到来。
十二月十八日,订婚宴当天
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陆家老宅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金色的绸带,处处透着喜庆。但这份喜庆是浮在表面的,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上午九点,林杰的视角
林杰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混在工作人员里进入宴会厅。他戴了假发,贴了胡子,还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宴会厅很大,能容纳几百人。正中是舞台,上面用鲜花拼出“陆骁&周雨晴”的字样。周围摆满了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有精致的名牌——政界名流,商界大亨,媒体记者,星光熠熠。
林杰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是紧张,是兴奋。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传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A区就位。”“B区就位。”“媒体区就位。”
林杰低声说:“C区就位。”
他负责的区域靠近舞台,是最佳位置。等会儿陆骁和周雨晴会在这里交换戒指,发表感言。也是在这里,一切会被揭露。
林杰看向入口处。宾客陆续入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他们不知道,今天不是订婚宴,而是审判日。
他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看到了陆骁的父母,周雨晴的父母,还有……陈辰。陈辰也来了,作为陆家的家庭医生,坐在靠后的位置。
陈辰看见了他,微微点头。林杰也点头回应。
然后,他看见了苏默。
苏默没有进来,他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脸色苍白,眼睛盯着舞台,眼神复杂。
林杰的心揪了一下。苏默哥还是来了。为什么?是想亲眼看到结局,还是……还对陆骁抱有期待?
他想出去跟苏默说话,但现在不能。计划不能被打乱。
他只能祈祷,等一切结束后,苏默能理解,能原谅。
上午十点,陈辰的视角
陈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香槟,但一口没喝。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寻找异常。
他看见了林杰,伪装得很好,但眼神里的火焰藏不住。他也看见了陆骁的父母,笑容满面,但眼神里有隐忧。周雨晴的父母更是志得意满,仿佛已经赢得了全世界。
然后他看见了周雨晴。
周雨晴穿着那袭红色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在宾客间穿梭,笑容灿烂。但陈辰注意到,她的笑容很僵硬,眼神不时飘向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在等陆骁。
陆骁还没出现。陈辰看了看表,十点了,仪式应该快开始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默发了条消息:“在外面别站太久,冷。”
苏默没有回复。陈辰抬头看向窗外,苏默还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陈辰叹了口气。作为医生,他担心苏默的身体;作为朋友,他担心苏默的心理。但作为旁观者,他知道,今天的一切必须发生。
只有撕开伤口,挤出脓血,才能真正的愈合。
哪怕这个过程,会痛彻心扉。
上午十点半,周雨晴的视角
周雨晴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完美,无懈可击。
但她心里很不安。从昨晚开始,她就没见到陆骁。佣人说他在书房,但她去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关机。
他在干什么?是在准备明天的惊喜,还是在……谋划什么?
周雨晴摇摇头,赶走那些不安的念头。不可能。陆骁已经被她控制了,被陆家控制了。他不敢反抗。
可是,陆骁昨晚说的话,那些证据……是真的吗?他真的掌握了那么多?
不,不可能。父亲说过,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陆骁不可能找到证据。他是在虚张声势,是在吓她。
对,一定是这样。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露出完美的微笑。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不能慌。等订了婚,她就是陆骁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到时候,陆骁就算不情愿,也得接受她。
时间久了,感情总会有的。她相信。
“雨晴,准备好了吗?”母亲推门进来,满面春风,“宾客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好了。”周雨晴挽住母亲的手,“妈,我紧张。”
“紧张什么?”母亲拍拍她的手,“你今天是最美的。陆骁那孩子,会明白你的好的。”
希望如此。周雨晴在心里说。
她们走向宴会厅。路上,周雨晴问:“陆骁呢?”
“在休息室,和他父亲在一起。”母亲说,“马上就来。”
周雨晴点头。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上午十一点,陆骁的视角
陆骁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像盐。
他身上穿着那套昂贵的西装,像个精致的人偶。父亲站在他身后,正在跟助理确认最后的流程。
“小骁,”父亲转过头,“等会儿上台,别板着脸。笑一笑,哪怕装也要装出来。”
陆骁没回答。
父亲走过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情愿。但这是为了陆家,为了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陆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爸,你让我忍多久?一辈子吗?”
父亲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骁转过身,看着父亲,“我不打算忍了。”
“你——”父亲的话没说完,被敲门声打断。
助理推门进来:“老爷,少爷,时间到了。”
父亲瞪了陆骁一眼,眼神里有警告。陆骁没理会,整理了一下领带,率先走出门。
走廊很长,铺着红地毯。陆骁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很稳,但心跳如鼓。
他在心里默念:苏默,林杰,爷爷,养父母……所有他在乎的人。
然后,他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掌声响起,镁光灯闪烁。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周雨晴,包括父母,包括隐藏在人群里的林杰,还有……窗外那个孤独的身影。
苏默。
陆骁的目光和他对上,只有一秒,但足够了。他在苏默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痛苦,不解,期待,还有……爱。
是的,爱。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伤害,苏默还是爱他。
这个认知给了陆骁最后的勇气。他走上舞台,站在周雨晴身边。司仪开始讲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陆骁没听。他在等,等林杰的信号。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司仪说:“现在,请陆骁先生为周雨晴小姐戴上订婚戒指。”
周雨晴伸出手,笑容甜美。陆骁拿起戒指盒,打开。那枚钻石很大,很闪,但陆骁只觉得刺眼。
他拿起戒指,但没有立刻戴上。他抬起头,看向周雨晴,也看向台下的所有人。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在戴上这枚戒指之前,”陆骁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得很远,“我有话要说。”
周雨晴的脸色变了。她抓住陆骁的手,小声说:“陆骁哥,别闹……”
陆骁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他看向台下,看向父母铁青的脸,看向周明远阴沉的脸色,看向林杰紧张的眼神,最后,看向窗外的苏默。
“今天这场订婚宴,是个骗局。”陆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炸弹,“我和周雨晴小姐的婚姻,是建立在威胁、欺骗和犯罪之上的骗局。”
哗然。台下骚动起来。记者们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陆骁!”陆正廷站起来,“你在胡说什么!给我下来!”
陆骁没理他,继续说:“周雨晴小姐,和她父亲周明远先生,在过去几年里,涉嫌多起犯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操纵司法、行贿受贿、财务造假,以及……谋杀。”
最后两个字像惊雷,炸翻了整个宴会厅。
周雨晴尖叫:“你胡说!陆骁,你疯了!”
周明远也站起来,脸色铁青:“陆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污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当然知道。”陆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我已经交给了警方,也发给了各大媒体。现在,应该已经有人收到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几个记者的手机同时响起。他们接起来,脸色骤变,然后开始疯狂地发消息,打电话。
宴会厅彻底乱了。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想离开,但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不是陆家的保安,是林杰安排的人。
“请大家稍安勿躁。”陆骁提高声音,“好戏还没完。”
他看向林杰的方向,点了点头。
林杰摘下假发和胡子,走上舞台。他的出现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很多人都认识他,陆骁养父母的儿子,那个小混混。
“自我介绍一下,”林杰拿起另一个麦克风,“我叫林杰。我的养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
有周雨晴和中间人的聊天记录,讨论“处理”林杰养父母的细节。
有周明远行贿监狱官员,让苏建国提前出狱的记录。
有周家公司的财务黑幕,涉及巨额洗钱。
还有……一段录音。是周雨晴的声音,清晰,冷酷:“陆骁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那个聋子?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林杰那小子也是个麻烦,得想办法让他闭嘴。”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周雨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周明远想冲上台,但被保安按住。
陆正廷和周雅茹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周家竟然这么肮脏。
陆骁走到舞台边缘,看向窗外的苏默。苏默也在看他,眼泪流了满脸。
“最后,”陆骁说,声音温柔下来,“我要对一个人说几句话。苏默,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欺骗了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但我从来没有变心,从来没有停止爱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审判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全部留给你。不管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我都会用余生来弥补。”
说完,他走下舞台,朝苏默走去。
身后,是彻底崩溃的周雨晴的尖叫,是周明远的怒骂,是宾客的哗然,是警笛声由远及近。
但陆骁都没听见。他眼里只有苏默,只有那个站在雪中,流泪看着他的青年。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风雪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在苏默面前停下,伸出手,声音颤抖:“苏默,我……我可以抱你吗?”
苏默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他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了陆骁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陆骁紧紧抱住苏默,闻着他头发上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说着,“我爱你……我只爱你……”
苏默在他怀里点头,虽然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陆骁的心跳,能感觉到那份迟来的、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爱。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包裹成纯白。但在那片纯白里,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像永不分离的雕塑。
远处,警车停在了陆家老宅门口。警察冲进宴会厅,带走了周雨晴和周明远。林杰站在舞台上,看着养父母的照片,眼泪终于掉下来。
陈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到了。”
林杰点头,擦掉眼泪:“他们可以安息了。”
窗外,陆骁和苏默还在拥抱。风雪中,他们的身影那么小,又那么坚定。
所有的谎言都被揭穿,所有的罪恶都被审判,所有的爱,终于得以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