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雪,落下 ...
-
十二月初,陆骁去上海参加全国锦标赛的第三天,苏默的生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真正意义上地“独居”——虽然住在陆骁的公寓里,但所有事情都自己处理:做饭、打扫、去画室上课、去医院复查肩膀的伤。陆骁每天会打视频电话,但训练时间不固定,有时深夜才打来,苏默就等着,困得直点头也不肯先睡。
“不用等我,你先睡。”陆骁在视频里说,背景是训练馆的墙壁。
苏默摇头,打字:“我想看看你。”
这句话总是让陆骁的眼神变得柔软:“我也想你。还有四天,比完赛马上回去。”
苏默点头,在屏幕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孩子气,但陆骁喜欢。他说这是苏默“变得主动”的表现。
确实,母亲去世后的这一个月,苏默在缓慢但坚定地成长。悲伤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加清晰自己想要什么——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自己,一个能与陆骁并肩而立的自己。
他开始重新规划画室的课程,准备明年春天开一个针对听障儿童的绘画班。他还联系了残联,咨询相关政策和补助。这些事情,他没有告诉陆骁,想等做出点成绩再说。
但成长的道路上,总有不请自来的访客。
周三下午,苏默正在画室备课,门被推开了。他以为是学生家长,抬起头,却看见周雨晴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高跟鞋,手里拎着奢侈品手袋。整个人精致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与这个简陋的画室格格不入。
“苏默,有时间吗?”周雨晴微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苏默放下手中的画笔,点点头,示意她坐。周雨晴在家长坐的小椅子上坐下,环视四周,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画室不错。”她客套地说。
苏默没回应,只是看着她,等她说明来意。
周雨晴也不绕弯子:“陆骁哥的比赛,你看吗?”
苏默点头。陆骁的每场比赛他都看直播,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技战术,但他能看懂陆骁的眼神——专注,坚定,充满力量。
“你应该知道,这次比赛对陆骁哥很重要。”周雨晴继续说,“全国冠军,关系到明年奥运会的选拔。如果他赢了,媒体会大肆报道,陆家的股价会涨,他也会成为全民偶像。”
苏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
“但你知道吗,”周雨晴话锋一转,“公众人物最怕丑闻。尤其是家庭丑闻。”
苏默的手指停住了。
“你父亲,”周雨晴盯着他,“吸毒,家暴,现在还在监狱里。这些事如果被媒体挖出来,配上‘陆骁男友的黑暗家庭’这样的标题,你觉得会对陆骁哥造成什么影响?”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苏默看着周雨晴,眼神平静,没有她预期的慌乱或愤怒。
“你想说什么?”他打字,把手机屏幕转向周雨晴。
周雨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默这么冷静。她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能刺激对方情绪的话,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我想说,”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和陆骁哥不合适。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现实太残酷。陆骁哥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而不是拖累他的人。”
苏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陆骁的?”
“这重要吗?”周雨晴反问,“重要的是事实。事实就是,你配不上他。”
这句话很伤人,但苏默没有躲闪。他看着周雨晴,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笑。
“周小姐,”他打字,手指很稳,“你爱陆骁吗?”
周雨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色变了变:“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那不是爱。”苏默打断她,“那是占有欲。你习惯了陆骁属于你,所以当他不属于你时,你接受不了。”
“你懂什么!”周雨晴的声音提高了,“我和陆骁哥二十多年的感情,你才认识他几个月!”
“但我知道什么是爱。”苏默继续打字,“爱是希望对方幸福,即使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爱是尊重对方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不是自己。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用‘为你好’的名义伤害他爱的人。”
周雨晴的脸色白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你如果真的爱陆骁,”苏默最后打字,“就不会在他比赛的关键时期,来找我说这些。因为你不在乎这会影响到他的状态,你只在乎你自己能不能赢。”
说完,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送客姿态。
周雨晴也站起来,脸上的优雅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的不甘和愤怒:“苏默,你会后悔的。陆骁哥迟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也许吧。”苏默打字,“但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周雨晴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像是要把什么踩碎。苏默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突然觉得很累。
但他没有哭,没有崩溃。他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备课。
成长就是这样——不是不再受伤,而是受伤后还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五,全国锦标赛半决赛。林杰也参加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性比赛。陆骁轻松晋级,林杰却输了——但他打得很精彩,把去年的季军逼到了最后一刻。
“可以啊林杰!”陆骁在更衣室拍他的肩膀,“进步很大!”
林杰虽然输了,但眼睛很亮:“骁哥,我觉得我还能更强!明年,我一定进决赛!”
“好,我等你。”陆骁笑。
晚上视频时,陆骁把林杰的表现告诉了苏默。苏默也很高兴,打字说:“告诉林杰,他很棒。”
“他说了,苏默哥夸他,比骁哥夸他还高兴。”陆骁假装吃醋。
苏默笑了,那笑容在屏幕里格外温柔。
周六,决赛日。林杰一大早就给苏默打电话:“苏默哥!快收拾东西,我来接你!”
“去哪?”苏默还没完全睡醒。
“上海!看骁哥决赛!”林杰的声音兴奋得像要炸开,“我订了机票,咱们现在去机场,还能赶上下午的比赛!”
苏默愣住了。去看陆骁比赛?现场?
“可是……”
“别可是了!快收拾!我半小时后到!”林杰挂了电话。
苏默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跳起来开始收拾。简单的换洗衣物,画本,铅笔,还有……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给陆骁准备的礼物——那幅天台画的缩小版,裱在精致的画框里。
他想在陆骁夺冠后送给他。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机场。林杰已经办好登机手续,拉着苏默一路小跑。苏默很久没坐飞机了,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见到陆骁,期待看他比赛,期待和他分享那个重要的时刻。
飞机起飞时,林杰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说着比赛的事:“骁哥这次状态特别好,教练说他很有希望夺冠。对手是去年的冠军,叫刘振东,很厉害,但骁哥不怕他……”
苏默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他其实有点害怕——害怕陆骁输,害怕看到他失望的样子。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林杰叫了车,直奔比赛场馆。
全国击剑锦标赛的决赛场馆很大,能容纳几千人。他们到的时候,观众已经开始入场。林杰有运动员通行证,带着苏默直接去了内场。
“苏默哥,你坐这里。”林杰把他安排在前排的家属区,“这里看得清楚。我去后台看看骁哥。”
苏默点头,坐了下来。场馆里人声鼎沸,他右耳的助听器里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观众的交谈声,广播的试音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环顾四周,看见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选手介绍。陆骁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下面写着:北京队,陆骁,30岁。照片里的陆骁穿着击剑服,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但苏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然后,陆骁本人出场了。
他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拎着头盔,步伐沉稳地走上剑道。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但陆骁没有看观众,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头即将出击的猎豹。
苏默的心跳加快了。他第一次在现场看陆骁比赛,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陆骁作为运动员的气场——强大,专注,势不可挡。
比赛开始前,陆骁朝家属区看了一眼。苏默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但还是举起手,挥了挥。
陆骁看到了。他的眼神在那个瞬间柔和了一瞬,然后重新变得锐利。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
苏默看不懂具体的规则,但他能看懂气氛。陆骁的对手刘振东很强,攻势凌厉,第一局就领先了。陆骁显得有些被动,防守多于进攻。
观众席上的气氛紧张起来。林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苏默旁边,拳头握得紧紧的。
“骁哥今天有点紧。”林杰低声说,“刘振东研究过他,专门针对他的弱点打。”
苏默的心揪紧了。他看着剑道上的陆骁,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看见他紧抿的嘴唇,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焦躁。
第一局结束,陆骁落后三剑。
中场休息,陆骁走到场边喝水。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似乎没听进去,目光一直看向家属区。
林杰突然站起来,冲到场边,隔着栏杆对陆骁喊:“骁哥!苏默哥在看着呢!”
陆骁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默的方向。苏默也站了起来,对他比了个手势——右手握拳,贴在胸口,然后向前伸展。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相信你。”
陆骁的眼神变了。那种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坚定和冷静。他对苏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重新走向剑道。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陆骁完全变了。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他的剑像有了生命,灵活,精准,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刘振东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化,开始出现失误。
一剑,两剑,三剑……陆骁追平了比分。
观众席沸腾了。苏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剑道。他能看见陆骁的眼神,那种专注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对手的眼神。
决胜局。
比分交替上升,14比14,最后一剑定胜负。
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苏默。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
陆骁和刘振东对视着,像两只对峙的猛兽。
裁判示意,开始。
电光石火间,两人同时出击。两把剑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陆骁的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中了刘振东的有效部位。
指示灯亮起——陆骁得分。
冠军!
场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陆骁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他看向家属区,看向苏默,然后举起剑,指向天空。
那是胜利的宣言。
苏默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骄傲,是感动,是为陆骁高兴。他看着陆骁被队友包围,看着颁奖仪式,看着国旗升起,国歌奏响。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爱这个男人,爱他的强大,爱他的专注,爱他为梦想拼搏的样子。
颁奖仪式结束后,陆骁穿过人群,走向家属区。他没有先去接受采访,没有先去和教练庆祝,而是径直走向苏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抱住了苏默。
“我赢了。”他在苏默耳边说,声音有些哽咽。
苏默点头,用力地回抱他:“我知道你会赢。”
林杰在旁边又哭又笑:“骁哥你太帅了!最后那一剑,绝了!”
陆骁松开苏默,但手还搂着他的肩。他对林杰说:“谢谢你带他来。”
“那必须的!”林杰抹了把脸,“这种时刻,苏默哥必须在场!”
记者围了上来,镁光灯闪烁。陆骁没有躲,他搂着苏默,坦然面对镜头。有记者问:“陆骁,这位是?”
“我爱人。”陆骁回答得很自然。
苏默的脸红了,但他没有躲,只是握紧了陆骁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配不上”,都烟消云散了。因为在陆骁眼里,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和骄傲。
回程的飞机上,三个人坐在头等舱——这是陆骁用冠军奖金买的票,他说要“奢侈一次”。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金色和粉色,像一幅壮丽的油画。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骁哥,明年奥运会,你有戏!”林杰兴奋地说,“今天这状态,绝对能进国家队!”
陆骁笑着摇头:“还早呢。不过,我会努力。”
他转头看苏默:“你呢?明年有什么计划?”
苏默拿出手机打字:“我想开一个听障儿童绘画班。已经联系残联了,他们说可以帮忙宣传。”
“太好了!”林杰先叫起来,“苏默哥你当老师,绝对棒!”
陆骁握住苏默的手:“需要什么支持,告诉我。”
“我自己可以。”苏默打字,“我想……靠自己做点事。”
陆骁看着他,眼神温柔:“好。但记住,你永远有后盾。”
苏默点头,心里暖暖的。
“那咱们仨,”林杰举起果汁杯——飞机上不能喝酒,“明年都要更好!骁哥进奥运会,苏默哥的画室红红火火,我……我进国家队预备队!”
“干杯!”三人碰杯,笑声在机舱里回荡。
那一刻,未来是金色的,充满希望。他们计划着明年春天去日本看樱花,夏天去海边,秋天回北京看红叶。计划着画室扩大,计划着林杰考上体校,计划着陆骁的奥运之路。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但梦,总是要醒的。
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陆骁的教练和队友在机场等他,说要庆祝。陆骁想带苏默一起去,但苏默摇头,打字:“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
“我送你回去。”陆骁说。
“不用,林杰送我。”苏默打字,“你好好庆祝,这是你应得的。”
陆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在苏默额头亲了一下:“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林杰开车送苏默回公寓。路上,苏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北京城的夜景,心里满溢着幸福。他想,母亲在天上看到他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到家后,苏默给陆骁发了消息,然后洗澡睡觉。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熟睡的时候,陆骁的世界正在发生巨变。
庆祝宴在一家高级酒店举行。陆骁被队友灌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有些微醺。宴席快结束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
“少爷,”管家的声音很严肃,“老爷和夫人回来了,请您马上回家。”
陆骁皱了皱眉。父母常年在国外打理生意,很少回国。这次突然回来,还这么急着见他,一定有事。
“我知道了。”他说,“马上回去。”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宴席,开车回陆家老宅。那是一座位于西山脚下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古朴大气,但陆骁一直不喜欢这里——太安静,太压抑,像一座精美的牢笼。
进门时,他看见客厅里坐着三个人:父亲陆正廷,母亲周雅茹,还有……周雨晴。
“爸,妈。”陆骁打招呼,又看向周雨晴,“你怎么在这儿?”
周雨晴微笑:“我来看看伯父伯母。”
陆正廷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陆骁坐下,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听说你今天拿了冠军。”陆正廷开口,“不错。”
“谢谢爸。”
“但我也听说,”陆正廷话锋一转,“你在比赛现场,公开说那个叫苏默的是你‘爱人’?”
陆骁的心沉了一下。果然。
“是。”他坦然承认,“我爱他,我们在一起了。”
周雅茹——陆骁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的女人——叹了口气:“小骁,我们知道你从小就倔,但这件事……你不能这么任性。”
“这不是任性。”陆骁说,“妈,我是认真的。”
“认真?”周雨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陆骁哥,你知道苏默的父亲是什么人吗?吸毒,家暴,现在还在监狱里。如果媒体挖出这些,对你,对陆家,会造成什么影响?”
陆骁猛地看向她:“你调查他?”
“我只是关心你。”周雨晴的表情很无辜,“陆骁哥,你是陆家长子,是公众人物。你的感情不是私事,是关系到整个陆家形象的大事。”
陆正廷点头:“雨晴说得对。小骁,你不能只考虑自己。”
“那你们要我考虑什么?”陆骁的声音冷了下来,“考虑家族名誉?考虑股价?考虑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看?”
“这些都是现实!”陆正廷提高了声音,“陆家不是你一个人的陆家!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家族!”
“所以呢?”陆骁站起来,“你们想说什么?让我和苏默分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雅茹轻声说:“小骁,雨晴是你周伯伯的女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周伯伯也有意让我们两家联姻……”
“联姻?”陆骁笑了,那笑容很冷,“所以你们和周雨晴串通好了,逼我娶她?”
“不是逼你。”周雨晴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陆骁哥,我是真的爱你。而且,我们在一起,对两家都有好处。陆伯伯的生意需要周家的支持,周家也需要陆家的人脉。这是双赢。”
“那我的感情呢?”陆骁盯着她,“我的幸福呢?”
“感情可以培养。”周雨晴说,“至于幸福……陆骁哥,你以为你和苏默在一起就会幸福吗?现实一点,他那样的家庭背景,那样的身体条件,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会后悔的。”
陆骁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他从小当做妹妹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这么算计?
“我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分手。”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陆正廷的声音响起。
陆骁转头看他:“爸,你什么意思?”
陆正廷没有看他,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个苏默,还有他身边那个叫林杰的男孩。我听说,林杰是你养父母的亲儿子?”
陆骁的背脊绷紧了。
“你养父母对你不错,虽然走得早,但把你当亲儿子养。”陆正廷继续说,“你现在出息了,照顾他们的亲儿子,是应该的。但是……”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你执意要和那个苏默在一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林杰的前途,苏默的画室,甚至他们的人身安全……我都可以让它们消失。”
陆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父亲,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爸……”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陆正廷打断他,“要么和雨晴订婚,安安分分当你的陆家大少爷;要么,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一个遭殃。你自己选。”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陆骁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他看着父亲冷漠的脸,母亲回避的眼神,还有周雨晴嘴角那抹得意的微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
他们抓住了他的软肋——苏默,林杰,还有他对养父母的愧疚。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陆正廷站起来,“三天后,我要答案。”
说完,他转身上楼了。周雅茹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着上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骁和周雨晴。
“陆骁哥,”周雨晴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但被陆骁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但笑容没变,“别这样。伯父也是为你好。而且……我会对你好的,真的。”
陆骁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恶心。他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陆骁哥!”周雨晴在身后喊,“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命!”
陆骁没有回头。他冲出陆家老宅,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公寓?见到苏默,他该说什么?说“我父母逼我娶别人,不然就毁了你和林杰”?
不,他不能说。他不能让苏默知道这些肮脏的交易,不能让苏默再受伤害。
可是,他能怎么办?反抗?以陆家的势力,要毁掉苏默和林杰,易如反掌。妥协?那他和苏默怎么办?他们刚刚开始的未来怎么办?
陆骁趴在方向盘上,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助和绝望。
他以为拿了冠军,就有了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但现在他才发现,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他的冠军,他的骄傲,一文不值。
第二天,苏默醒来时,发现陆骁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默打字问。
陆骁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痛苦,有不舍。他走过来,抱住苏默,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怎么了?”苏默感觉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陆骁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想抱抱你。”
苏默回抱他,心里隐隐不安。但他没问,他想等陆骁自己说。
但陆骁什么都没说。接下来的两天,他变得很沉默,总是看着苏默发呆,眼神里有太多苏默看不懂的东西。他不再提未来的计划,不再说“我们”,只是反复地说“你要好好的”。
“陆骁,你到底怎么了?”第三天晚上,苏默终于忍不住,打字问他。
陆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苏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你会恨我吗?”
苏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打字:“你要离开我?”
“不是我要离开。”陆骁的声音很轻,“是可能……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
陆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别问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这句话不像表白,更像告别。苏默的眼泪掉下来:“陆骁,你别吓我……”
陆骁擦掉他的眼泪,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
那天晚上,陆骁抱着苏默睡,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苏默一夜没睡,他能感觉到陆骁也没睡,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陆骁接到电话,要回陆家。走之前,他站在门口,看着苏默,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苏默点头,看着他离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中午,苏默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想知道陆骁为什么变了吗?来陆氏集团大楼对面的咖啡厅。”
没有署名,但苏默知道是谁——周雨晴。
他去了。咖啡厅里,周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微笑招手。
“坐。”她说,“给你点了拿铁,不加糖,陆骁哥说你喜欢这样喝。”
苏默没动那杯咖啡,只是看着她。
周雨晴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推到他面前:“我和陆骁哥的订婚宴,下周六。欢迎你来。”
苏默看着那张精致的请柬,上面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陆骁 & 周雨晴。
“不可能。”他打字,手指在发抖。
“怎么不可能?”周雨晴笑,“陆骁哥已经同意了。就在今天早上,在陆伯伯的书房里,亲口答应的。”
苏默摇头,他不信。陆骁昨天还说爱他,今天怎么可能答应和别人订婚?
“你不信?”周雨晴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陆骁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清晰:“我同意。和雨晴订婚,接管陆家的生意。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再打扰苏默和林杰。”
然后是陆正廷的声音:“可以。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不会有事。”
录音结束。苏默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听出来了,那是陆骁的声音,不会有错。
“为什么……”他打字。
“因为现实。”周雨晴收起手机,“苏默,我说过,你配不上陆骁哥。现在你信了吗?在家族利益面前,你们的爱情,不堪一击。”
苏默站起来,想离开,但腿发软,差点摔倒。周雨晴扶住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别怪陆骁哥,他也是被逼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能帮到他的能力。”
苏默推开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咖啡厅。外面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大,纷纷扬扬,很快就把世界染成白色。
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崩塌,碎成一片一片。
他回到公寓,陆骁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家,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假的。那些甜蜜的拥抱,那些温柔的吻,那些关于未来的计划……都是假的。
陆骁要娶别人了。为了家族,为了利益,放弃了他。
可是,为什么还要说爱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抱有希望?
傍晚,陆骁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累,眼睛里有红血丝。看见苏默坐在黑暗中,他愣了一下,随即打开灯。
“怎么不开灯?”他问,声音很轻。
苏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他拿起手机,打字:“你要订婚了?”
陆骁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苏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苏默打字,手指抖得厉害。
“对不起。”陆骁说,声音嘶哑,“苏默,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苏默站起来,第一次对陆骁吼,“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爱我,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现在呢?你要娶别人了!”
眼泪汹涌而出,他控制不住。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
陆骁想抱他,但被苏默推开。
“别碰我!”苏默打字,“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家庭?因为我是聋子?因为我会拖累你?”
“不是!”陆骁的声音也提高了,“苏默,不是那样!我爱你,我只爱你!但是……”
“但是什么?”苏默盯着他,“但是你要娶周雨晴了,不是吗?”
陆骁沉默了。他不能说,不能说父母以苏默和林杰的安全威胁他。他不能说,因为说了,苏默会愧疚,会自责,会做傻事。
他宁愿苏默恨他,也不想苏默受伤。
“说话啊!”苏默的眼泪不停流,“陆骁,你说话啊!”
“对不起。”陆骁闭上眼睛,“苏默,忘了我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一个……一个不会让你受伤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默。他后退两步,看着陆骁,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冲出了门。
“苏默!”陆骁想追,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默消失在楼梯间,听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外面雪更大了。苏默没有坐电梯,一路跑下楼,跑出小区,跑进茫茫大雪里。他没有方向,只是不停地跑,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甩在身后。
雪花落在他脸上,化成了水,混着眼泪流下来。他听不见声音,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要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走了,父亲在监狱,现在连陆骁也要离开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爱一个人,想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这么难?
跑不动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风。
远处有车灯照过来,刺眼的光里,雪花像无数飞舞的银屑。苏默看着那道光,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站着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是不是就不用再痛了?
意识模糊前,他好像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好像是陆骁的声音。但他不确定,也许只是幻觉。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苏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林杰焦急的脸。
“苏默哥!你醒了!”林杰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苏默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林杰赶紧递过水杯,扶他起来喝了几口。
“我怎么……”苏默打字。
“你在雪地里晕倒了。”林杰的声音带着后怕,“是路人发现,打了120。警察从你手机里找到我的电话……苏默哥,你怎么能这样?多危险啊!”
苏默这才想起昨晚的事。陆骁的沉默,周雨晴的请柬,大雪,还有……心碎的感觉。
“陆骁呢?”他打字问。
林杰的脸色沉了下来:“别提他。”
“他……”
“他来了,被我打出去了。”林杰咬牙切齿,“苏默哥,你别再想他了。他配不上你!”
苏默愣住。林杰打陆骁?
“昨晚你进医院后,我给他打电话,他来了,但什么都不说,就站在病房外。”林杰的眼睛又红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我气不过,就打了他……他没还手。”
苏默的心脏抽痛了一下。陆骁没还手……
“苏默哥,”林杰握住他的手,“那种人,不值得。他说爱你,转头就要娶别人。这种人,渣男!”
苏默摇头,想为陆骁辩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骁确实要娶别人了,这是事实。
但为什么?为什么陆骁的眼神那么痛苦?为什么他宁可被打也不解释?
苏默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苏默住在医院里观察——雪地里冻了太久,有些低温和轻微肺炎。林杰一直陪着他,王姨也来了几次,每次都红着眼眶骂陆骁“没良心”。
陆骁没再来。但每天都有花送到病房——白色的百合,苏默最喜欢的花。没有卡片,但苏默知道是谁送的。
他看着那些花,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恨。爱吗?还爱。这种矛盾的感觉折磨着他,让他吃不下,睡不着。
陈辰也来了,以医生的身份。检查完身体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坐下来,看着苏默。
“我听说了。”他说,“陆骁要和周雨晴订婚。”
苏默点头,眼神黯淡。
“但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陈辰犹豫了一下,“周雨晴找过我,想让我帮她拆散你们。她给我看了苏默父亲的资料,说如果这些被媒体知道,会对陆骁的事业造成很大打击。”
苏默的心一紧。原来周雨晴连陈辰都找过了。
“但我拒绝了。”陈辰继续说,“而且我告诉她,用这种方式得到的感情,不会幸福。现在想想,她可能去找了陆骁的父母,用同样的方式施压。”
苏默愣住了。施压?陆骁的父母?
“陆骁是陆家长子,他的婚姻关系到家族利益。”陈辰分析,“如果周雨晴能让陆骁的父母相信,和你在一起会损害陆家的利益,那他们一定会反对,甚至逼迫陆骁分手。”
苏默的手指收紧。所以,陆骁是被逼的?因为家族压力,因为周雨晴的威胁?
“但就算是被逼的,他也不该答应订婚!”林杰在旁边愤愤地说,“他应该反抗!应该保护苏默哥!”
陈辰叹气:“林杰,你不懂。有时候,反抗的代价太大,大到你付不起。”
“什么意思?”林杰皱眉。
陈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默:“苏默,陆骁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让你离开他,是为了你好?”
苏默想起陆骁那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你会恨我吗”。他点头。
“那可能就是原因。”陈辰说,“他可能受到了某种威胁,某种让他不得不妥协的威胁。而那个威胁,很可能跟你有关。”
苏默的心脏狂跳起来。跟他有关?什么威胁?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周雨晴站在门口,穿着昂贵的皮草,妆容精致。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盒,笑容满面。
“听说苏默住院了,我来看看。”她走进来,把礼盒放在床头,“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林杰站起来,挡在苏默面前:“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杰,别这样。”周雨晴笑,“我是来送请柬的。订婚宴改期了,提前到这周末。苏默,希望你能来,毕竟你是陆骁哥的‘好朋友’。”
她把“好朋友”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充满讽刺。
苏默看着她,突然问:“你用什么威胁陆骁?”
周雨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威胁?苏默,你想多了。陆骁哥是自愿的,他明白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是吗?”苏默打字,手指很稳,“那你敢不敢发誓,你没有用我的家庭背景威胁他?没有用陆家的利益逼他?”
周雨晴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苏默会这么直接。
“我……”
“你不敢。”苏默打断她,“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敢发誓,就是在说谎。”
周雨晴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苏默,你知道又怎么样?事实就是,陆骁哥选择了我,放弃了你。你输了。”
“我没有输。”苏默打字,抬起头,眼神出奇地平静,“因为陆骁从来没有选择过你。他只是被你,被他的家族,逼得没有选择。”
周雨晴的表情扭曲了:“你——”
“而且,”苏默继续打字,“就算陆骁真的娶了你,他也不会爱你。他心里永远有我。你觉得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
这句话戳中了周雨晴的痛处。她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嫉妒和愤怒:“苏默,你别得意!陆骁哥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你等着看吧,我们的婚礼会很盛大,很幸福!而你,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
“够了!”林杰忍无可忍,抓住周雨晴的胳膊,“你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周雨晴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高傲的样子:“不用你赶,我自己走。苏默,请柬我送到了,来不来随你。”
她走了。林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恶毒的女人!骁哥怎么会……”
“陆骁不是自愿的。”苏默打字,看向陈辰,“陈医生,你刚才说,威胁可能跟我有关。是什么威胁?”
陈辰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让陆骁妥协的,一定是他在乎的东西。而你……是他最在乎的人。”
苏默的心脏重重一跳。他在乎的东西……他在乎的人……
“你是说,”林杰也明白了,“陆伯伯他们可能威胁骁哥,如果他不娶周雨晴,就对苏默哥不利?”
“很有可能。”陈辰点头,“陆家的势力,要做到这些,不难。”
苏默闭上眼睛。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陆骁的沉默,他的痛苦,他的那句“对不起”……他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可是,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宁可让他恨,也不说真相?
苏默想不通。也许陆骁觉得,说了也没用,只会让他更痛苦。也许陆骁觉得,恨比爱更容易放手。
但不管怎样,伤害已经造成了。陆骁要订婚了,这是事实。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出院那天,林杰帮苏默收拾东西。苏默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苏默哥,我们去哪?”林杰问,“回公寓吗?”
苏默摇头。那个公寓,有太多和陆骁的回忆,他不能再回去了。
“那……”
“回以前的家。”苏默打字,“我妈的房子。”
林杰愣了一下,但没反对:“好,我送你。”
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回到五楼那个小小的家。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没回来过。
但奇怪的是,回到这里,苏默反而觉得安心。这里没有陆骁的影子,没有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回忆,只有他和母亲生活的痕迹。
林杰帮他打扫,一边打扫一边骂陆骁:“骁哥真是……就算是被逼的,也不能这样啊!他应该跟苏默哥商量,一起想办法!”
苏默坐在母亲的床边,摸着熟悉的床单,没有说话。
他在想陆骁。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是不是也在痛苦,想他有没有哪怕一刻,后悔过这个决定。
他想恨陆骁,但恨不起来。因为如果陈辰的猜测是真的,那陆骁是在保护他。用伤害他的方式,保护他。
可是,他不需要这种保护。他宁愿和陆骁一起面对,一起战斗,哪怕会受伤,哪怕会失败。
为什么陆骁不明白?
“苏默哥,”林杰打扫完,坐在他身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默摇头。他不知道。
“要不……”林杰犹豫了一下,“骁哥的订婚宴,我们去闹!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周雨晴的真面目!让陆伯伯看看,他儿子娶的是个什么货色!”
苏默还是摇头。他打字:“那样只会让陆骁更难堪。”
“你还为他着想!”林杰又气又心疼,“他都这样对你了!”
“我知道。”苏默打字,“但我还是……不想伤害他。”
林杰看着他,突然哭了:“苏默哥,你怎么这么傻啊……”
苏默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其实他也想哭,但眼泪好像流干了。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空,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窗外又下雪了。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多,一场接一场,把世界包裹在冰冷的白色里。
苏默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期待陆骁会来,会像以前一样,敲开门,抱住他,说“对不起,我来了”。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了。陆骁要订婚了,要娶别人了。他们的故事,也许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苏默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冷。
而他,要一个人,慢慢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