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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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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过后,北京正式进入了秋天。
天空变得高远湛蓝,阳光不再毒辣,而是温和地洒在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变黄,风一吹,就像金色的蝴蝶一样翩翩落下。
对苏默来说,这个秋天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那场与母亲的深夜谈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太久的门。他开始允许自己期待,允许自己相信,允许自己慢慢走向陆骁。
陆骁也确实在践行“慢慢来”的承诺。他没有急于推进关系,而是用更多细腻的方式融入苏默的生活——早上发短信提醒他记得吃早餐,下午偶尔出现在画室带杯热茶,晚上送他回家时总会多陪他走一段路。
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林杰常开玩笑说:“你俩这默契,比我和骁哥认识这么多年还强!”
日子平静而温暖地流淌着。苏婉的状态出奇地稳定,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偶尔还会帮苏默整理画室的东西。她甚至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说想给苏默拍点照片。
“妈,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苏默有些惊讶。
苏婉笑得很温柔:“妈想多记点你的样子。万一……万一哪天妈又糊涂了,看看照片,就能想起来。”
这句话让苏默鼻子一酸。他握住母亲的手:“妈,你不会糊涂的。医生说只要你按时吃药,保持好心情,会越来越好的。”
“嗯。”苏婉点头,但眼神深处有一丝苏默没察觉到的忧虑。
她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前夫,梦见那些暴力血腥的夜晚,梦见苏默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耳朵流血的样子。每次惊醒,她都一身冷汗,要确认儿子就在身边,才能重新入睡。
也许是秋天到了,人的情绪容易波动。苏婉这样告诉自己,没跟儿子说。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下午,林杰拎着一袋水果来看苏婉。
“阿姨!我来看您啦!”林杰进门就喊,声音洪亮,充满朝气。
苏婉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小林来啦?我正在包饺子,晚上留下来吃饭!”
“好嘞!”林杰一点也不客气,“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和默默聊天去。”苏婉笑着摆手,“默默在阳台浇花呢。”
林杰走到阳台,果然看见苏默正拿着喷壶,仔细地给几盆绿植浇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默哥!”林杰喊了一声。
苏默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笑,用手语比划:“来啦。”
“嗯,给阿姨带了点猕猴桃,说是对睡眠好。”林杰把水果放在桌上,“陆骁哥今天训练,说晚点过来。”
苏默点点头,继续浇花。他的动作很轻柔,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林杰靠在门框上看着,突然觉得这幅画面特别美好——安静的青年,温暖的阳光,生机勃勃的绿植,还有厨房里传来的、属于“家”的声音和气味。
“苏默哥,”林杰开口,“你和骁哥……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苏默的手顿了顿,耳尖有点红。他放下喷壶,擦擦手,打字:“他说慢慢来。我们现在……算是在慢慢来的路上。”
“那你自己呢?”林杰追问,“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苏默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答案都一样——想。但他不敢说,不敢承认,怕说出来了,这份美好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他打字:“我怕。”
“怕什么?”林杰走到他身边,“怕骁哥变心?怕他家反对?还是怕……你自己不够好?”
苏默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林杰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能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
“都有。”他诚实地说。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苏默哥,我认识骁哥很多年了。他这人,看着痞,看着冷,但其实特别重感情。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的人,会护一辈子。”
苏默的手指收紧。
“至于他家……”林杰挠挠头,“陆老爷子我见过,很严肃,但挺讲道理的。骁哥说过,他爷爷不反对他喜欢男人,只要求他认真对待感情,别玩。”
“那……我够好吗?”苏默打字,手指有些抖。
林杰笑了:“苏默哥,你这就问错问题了。感情里没有‘够不够好’,只有‘合不合适’。你和骁哥,我觉得特别合适。你安静,他稳重;你细腻,他周全;你画画,他……他看你画画。”
最后那句话让苏默脸红了。他想起陆骁坐在画室角落看他上课的样子,专注而温柔。
“而且,”林杰压低声音,“骁哥说,你是他等了十一年才重新遇到的人。十一年啊,苏默哥,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苏默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片。是啊,十一年。跨越了十一年的时光,他们还能相遇,还能相认,还能慢慢走向彼此。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谢谢你,林杰。”他打字。
“谢啥!”林杰拍拍他的肩,“我就希望你和骁哥好好的。你们好了,阿姨也开心,大家都开心。”
厨房里传来苏婉的声音:“饺子快好了!默默,小林,准备吃饭!”
“来啦!”林杰应了一声,又对苏默说,“苏默哥,勇敢一点。骁哥值得你勇敢。”
苏默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晚餐很丰盛。苏婉包了三种馅的饺子——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苏默最喜欢的虾仁三鲜。桌上还摆了四道小菜,都是苏默爱吃的。
“阿姨,您手艺太好了!”林杰吃得满嘴流油,“这饺子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苏婉笑得很开心:“喜欢吃就多吃点。默默平时忙,我也没什么机会做这么多。”
“妈,你身体要紧,别累着。”苏默给母亲夹了个饺子。
“不累。”苏婉摇头,“妈今天高兴。”
确实,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眼神清明,笑容真切。苏默看着,心里也高兴。也许母亲真的在慢慢好起来,也许他们真的能拥有一个平静的未来。
吃完饭,林杰抢着洗碗。苏默陪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其实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苏婉说起以前的事,说起苏默小时候多么乖巧,多么喜欢画画。
“你三岁的时候,我给你买了第一盒蜡笔。”苏婉回忆着,“你坐在小板凳上,画了一下午,画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但你说那是‘天上的云’,是‘会飞的花’。”
苏默笑了。这些事他记得不清楚,但母亲说起来时,他脑海里会浮现模糊的画面——小小的自己,彩色的蜡笔,还有母亲温柔的笑容。
“后来你爸……”苏婉顿了顿,跳过那个名字,“后来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画纸,你就在旧报纸上画,在墙上画。妈当时还骂你,现在想想,真不该骂你。”
“妈,都过去了。”苏默握住她的手。
“嗯,过去了。”苏婉点头,但眼神有些恍惚,“都过去了……”
林杰洗好碗出来,看见母子俩握着手的样子,心里感慨。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陆骁。
照片里,苏默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母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苏婉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爱和心疼。
陆骁很快回复:“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林杰笑了笑,收起手机。他想,等骁哥训练结束过来,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很感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灾难,总是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刻悄然而至。
晚上七点,陆骁训练结束,发消息说大概八点到。林杰说要去买点饮料,下楼去了。
苏默在厨房收拾,苏婉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困倦地打着盹。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苏默背对着门,正在擦灶台,没听见。苏婉半睡半醒,也没注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但衰老得像六十多。头发花白杂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衣服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此刻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光——那是毒瘾发作时的狂躁和渴求。
苏婉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想说话,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默察觉到异常,转过身。当他看见门口的男人时,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男人——他的父亲,苏建国——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哟,都在家啊。”
苏默的大脑一片空白。父亲不是还有两年才出狱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看见老子不高兴?”苏建国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老子表现好,减刑了。惊喜不惊喜?”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苏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烟味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恶心气味。
“你……你来干什么?”苏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颤抖得厉害。
“干什么?”苏建国环视这个简陋但整洁的家,眼神里满是贪婪,“这是老子的家,老子不能回来?”
“这不是你的家!”苏婉突然尖叫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发抖,“你滚!滚出去!”
苏建国看向她,眼神变得危险:“臭婆娘,长本事了啊?敢让老子滚?”
他一步步走向苏婉。苏默冲过去挡在母亲面前:“你别过来!”
“小兔崽子,”苏建国盯着他,“耳朵好了?又能听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苏默心里最深的伤口。他想起八岁那年,父亲醉酒后的一巴掌,让他从此失去了大部分听力。
“苏建国,你出去。”苏默努力让自己冷静,“否则我报警。”
“报警?”苏建国笑了,那笑容狰狞恐怖,“你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这个回家看老婆孩子的,还是抓你这个不孝子?”
他的毒瘾显然在发作,整个人处于一种狂躁状态。眼球布满血丝,手指不自觉地抽搐,呼吸急促。
“钱。”他突然说,“给我钱。”
“没有。”苏默咬牙。
“没有?”苏建国看向苏婉,“你妈不是有退休金吗?拿出来!”
“那是妈的药钱!”苏默挡在母亲身前,“你休想拿走!”
“药钱?”苏建国嗤笑,“一个疯婆子,吃什么药?浪费钱!”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婉。她推开儿子,冲到苏建国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你才是疯子!你才是!”
那一巴掌不重,但对苏建国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
“臭婆娘,你敢打我?”
他抓住苏婉的头发,狠狠往墙上一撞。
“妈!”苏默冲过去,但被苏建国一脚踹开。那一脚很重,踹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弯下腰,眼前发黑。
苏建国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开始对苏婉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疯婆娘!贱人!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进去!怎么会……”
苏婉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喊,只是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头。但她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地看着儿子,用口型说:“跑……默默……跑……”
苏默怎么可能跑?他挣扎着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椅子,朝苏建国砸去。
椅子砸在苏建国背上,他痛呼一声,转过身,眼睛血红:“小杂种,你想死?”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杰拎着一袋饮料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场景,愣住了。
“我操!”下一秒,他扔下饮料冲进来,“你他妈谁啊!”
苏建国看见又来了一个人,更加狂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刀身锈迹斑斑。
“都别过来!”他挥舞着刀,“给老子钱!老子要钱!”
林杰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苏默。他把苏默拉到身后,死死盯着苏建国:“你把刀放下!”
“放下?”苏建国狞笑,“放下你们能给钱?”
他的毒瘾越来越严重,整个人开始抽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但他握刀的手很稳,眼神疯狂。
苏婉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流着血。她看着前夫,突然很平静地说:“建国,你放过默默。我给你钱。”
“妈!不行!”苏默想冲过去,但被林杰死死拉住。
苏婉走进卧室,很快拿着一个铁盒子出来。那是她存钱的盒子,里面是苏默给她买药的钱,还有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积蓄。
“给你。”她把盒子递给苏建国,“都给你。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苏建国抢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里闪过贪婪的光。但他没有走,反而盯着苏婉:“就这么点?你骗谁呢?”
“就这些了。”苏婉的声音在发抖,“真的,就这些了。”
“我不信!”苏建国突然暴怒,把盒子摔在地上,钞票散落一地,“你肯定还有!藏哪了?说!”
他抓住苏婉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
“妈——”苏默的尖叫冲破喉咙。
林杰放开他,冲过去从后面勒住苏建国的脖子:“放手!你他妈放手!”
但苏建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用力地撞。苏婉的额头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妈!!!”
苏默扑过去,抱住母亲。苏婉躺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妈!妈你醒醒!妈——”苏默摇着她,但她没有反应。
林杰和苏建国扭打在一起。苏建国手里的刀划伤了林杰的胳膊,但林杰没松手,死死按着他。
“苏默哥!打120!”林杰大喊。
苏默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键。好不容易拨通120,他语无伦次地说地址,说有人受伤,说需要救护车。
挂断电话,他看向母亲。苏婉的呼吸很微弱,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自己的衣服,想给她止血,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按不准。
“妈……妈你别吓我……妈你醒醒……”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母亲躺在地上,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酒瓶。那时他八岁,耳朵在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模糊。
现在他二十七岁,世界依然模糊,因为眼泪,因为恐惧。
林杰终于制服了苏建国,用绳子把他捆起来——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绳子。苏建国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默哥,阿姨怎么样?”林杰跑过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苏默摇头,眼泪掉下来。他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
林杰蹲下身,检查苏婉的情况。他是练体育的,学过基本的急救。当他看到苏婉的瞳孔反应时,心里一沉。
“苏默哥……”他的声音有些抖,“阿姨……情况不太好。”
就在这时,地上的苏建国突然挣脱了绳子——那绳子捆得不够紧。他爬起来,眼里是彻底的疯狂。
毒瘾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他捡起地上的刀,朝最近的苏默扑去。
“小心!”林杰想推开苏默,但慢了一步。
刀刺进了苏默的肩膀。
不是很深,但足够让苏默痛呼一声,倒在地上。苏建国拔出刀,还想再刺,林杰从后面扑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
这次苏建国下了死手。刀在林杰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但林杰没退,他死死抓住苏建国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苏建国惨叫,刀掉在地上。林杰一拳打在他脸上,又一拳,再一拳……直到苏建国不再动弹。
他喘着粗气,看向苏默。苏默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来。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母亲,一眨不眨。
警笛声由远及近。120和110几乎同时到达。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梦。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苏婉抬上担架。苏默想跟上去,但被拦住了:“先生,你也在流血,需要处理。”
“那是我妈……”苏默的声音嘶哑。
“一起去医院。”一个护士说,“你先包扎。”
警察控制了现场。苏建国被铐起来,他还在胡言乱语,说自己是受害者,说儿子不孝,说老婆疯了。
林杰和警察说明情况,指着自己身上的伤,指着地上的刀,指着昏迷的苏婉和受伤的苏默。
“他是瘾君子。”林杰说,“你们可以验。”
警察点头,把苏建国押上警车。
救护车里,苏默坐在母亲旁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医护人员在给她做紧急处理,输氧,止血。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医生,我妈……会没事吗?”苏默问,声音颤抖。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让苏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杰坐在另一辆救护车上,手臂和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他给陆骁打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电话接通,陆骁的声音传来:“林杰?我马上到,刚才训练延长了……”
“骁哥,”林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苏默哥家……他爸回来了,阿姨重伤,苏默哥也受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陆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哪个医院?”
“第一医院。”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杰靠在救护车壁上,闭上眼睛。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第一医院急诊科,晚上八点半。
这里永远灯火通明,永远人来人往,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杂的气味。急救床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仪器的警报声、医生的呼喊声、家属的哭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医院独有的、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苏婉被推进抢救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苏默站在门外,肩膀上缠着绷带,衣服上还沾着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门看穿。
林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警察正在给他做笔录。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绷带,但衣服上的血迹还在,看着触目惊心。
“所以,是苏建国,也就是苏默的父亲,提前出狱后闯入家中,实施暴力?”警察问。
“是。”林杰的声音很疲惫,“他毒瘾犯了,要钱。阿姨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了,他还不满意,就开始打人。”
“刀是他带来的?”
“是。他先刺伤了苏默哥,又想刺我。”林杰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这些都是在扭打中划伤的。”
警察记录下来,又问:“苏建国现在在哪儿?”
“在你们同事那里。”林杰说,“应该也送医院了吧,我把他手腕扭断了。”
警察点点头:“好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等伤者情况稳定后,还需要你们去派出所做正式笔录。”
“嗯。”林杰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苏默。
苏默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右耳的助听器在刚才的扭打中掉了,现在完全听不见,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看到那扇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说“病人脱离危险了”。
但门一直没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点,九点半,十点……
陆骁冲进急诊科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苏默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站在抢救室门口,林杰坐在椅子上,身上缠着绷带,脸色难看。
“苏默!”陆骁跑过去。
苏默转过头,看见他,眼神空洞了几秒,然后突然有了焦点。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陆骁……”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妈……我妈她……”
陆骁一把抱住他,紧紧地。他能感觉到苏默在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
“没事,会没事的。”陆骁低声说,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林杰走过来,简单地说了情况。当听到苏建国用刀刺伤苏默时,陆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他人呢?”陆骁问,声音低沉危险。
“在公安局。”林杰说,“警察说等这边稳定了,要我们去做笔录。”
陆骁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苏默身上。苏默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
“苏默,你受伤了,先去处理一下。”陆骁轻声说。
苏默摇头,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我要等妈出来……”
“可是你……”
“我要等。”苏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骁叹了口气,没再劝。他扶着苏默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颤抖。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苏默立刻站起来,但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陆骁扶住他。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苏默问,声音颤抖。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边的陆骁和林杰:“谁是家属?”
“我是她儿子。”苏默说。
“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直言不讳,“头部受到多次重击,导致脑出血。出血量不小,已经压迫到神经。需要立即手术。”
苏默的腿一软。陆骁紧紧扶住他。
“手术……有风险吗?”陆骁替苏默问。
“任何开颅手术都有风险。”医生说,“而且你母亲本身有基础病,年纪也大了,风险会更高。但如果不做手术,出血继续压迫,后果更严重。”
苏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母亲今天下午包饺子时的笑容,想起她说“妈今天高兴”,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妈只要你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在他们终于开始有希望的时候,又要夺走这一切?
“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医生,做手术。求你们救救我妈。”
医生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去办手续,签同意书。”
手续,钱。苏默这才想起现实的问题。手术要钱,住院要钱,后续治疗要钱……而他,连这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
“钱的事不用担心。”陆骁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来处理。”
“不行……”苏默摇头,“我不能……”
“苏默。”陆骁打断他,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先救阿姨,其他事以后再说。”
苏默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坚定和温柔,眼泪又掉下来。他点头,说不出话。
陆骁去办手续,林杰陪苏默去签同意书。签字时,苏默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林杰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苏默哥,阿姨会没事的。”林杰说,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
苏默点头,用力地,像是在说服自己。
签完字,苏婉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起,又是漫长的等待。
陆骁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缴费单。数字不小,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在苏默身边坐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他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苏默,还是在安慰自己。
时间缓慢地流逝。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结束。
凌晨一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急诊科。
陈辰穿着白大褂,显然是刚结束一台手术。他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苏默和陆骁时,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苏默?”他开口。
苏默抬起头,看见陈辰,也愣住了。分手后,他们再没见过。他听说陈辰在医院工作,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陈医生。”陆骁先开口,语气冷淡。他知道陈辰是谁,苏默的前男友,那个说“跟你在一起太累了”的人。
陈辰看了陆骁一眼,又看向苏默:“你受伤了?”
苏默下意识地捂住肩膀:“没事。”
“我听同事说了。”陈辰在对面坐下,“你母亲的手术,是张主任在做,他是我们医院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苏默点头,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陈辰看看苏默,又看看陆骁,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苦涩:“你们……在一起了?”
苏默没回答。陆骁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陈辰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挺好的。你……看起来比跟我在一起时开心。”
这句话让苏默有些意外。他看向陈辰,发现对方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情绪。
“陈医生,”陆骁开口,“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想安静地等。”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陈辰没生气。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苏默手里:“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毕竟曾经是家人。”
那个“曾经”说得很轻,但苏默听懂了。他握紧名片,点了点头。
陈辰走了。陆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你不喜欢他。”苏默打字。
“他不配。”陆骁直言不讳,“他不配拥有过你。”
苏默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酸,也有一种……释然。也许陈辰说得对,他比跟陈辰在一起时开心。因为陆骁从不觉得他累,从不觉得他是负担。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苏默立刻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说,“出血止住了,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如果能挺过去,就有希望。”
苏默的心悬在半空:“那……那如果挺不过去呢?”
医生沉默了一下:“我们会尽力。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苏默最怕听到这四个字。八岁那年,医生也说“要有心理准备”,然后他失去了听力。现在,难道要让他失去母亲吗?
不,他不能接受。
陆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苏默,坚强一点。阿姨需要你坚强。”
苏默点头,用力擦掉眼泪。对,他要坚强。母亲还需要他,他不能倒下。
苏婉被推进ICU。隔着玻璃,苏默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仪器上跳动着数字和曲线,那是母亲生命的迹象。
“妈……”他轻声说,“你要挺住。我等你。”
陆骁站在他身边,手放在他肩膀上,给他无声的支持。
林杰处理完伤口回来,看见这一幕,眼圈红了。他走过来,站在苏默另一边:“苏默哥,阿姨会没事的。她那么爱你,舍不得丢下你。”
苏默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夜,三个人就守在ICU外面,谁也没离开。
第二天上午,苏婉还没醒。医生说她脑部损伤严重,即使醒来,也可能有后遗症——语言障碍、行动障碍、甚至认知障碍。
苏默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一夜没睡,眼睛红肿,脸色憔悴。陆骁去买了早餐,但他一口都吃不下。
“苏默,你必须吃点东西。”陆骁把豆浆塞到他手里,“你不能倒下。”
苏默机械地喝了一口,味同嚼蜡。
林杰从公安局回来,脸色很难看:“苏默哥,我去做笔录了。苏建国那边……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陆骁问。
“他毒瘾很严重,精神也不正常。律师说可能会往精神鉴定那边靠,如果能证明他作案时精神异常,可能会减刑。”林杰咬牙,“而且他是初犯——家暴那次是第一次入狱,这次算二进宫,但间隔时间长,律师说可以操作。”
苏默的手握紧了。减刑?操作?他差点杀了母亲,刺伤了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减刑?
“他想得美。”陆骁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苏默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能看见他表情严肃,语气强硬。
几分钟后,陆骁回来:“放心,他这次出不来了。”
“你怎么……”苏默打字。
“我找了我爷爷的律师。”陆骁说,“最好的刑事律师。而且,我会动用所有关系,让法院看到这个案子的严重性——瘾君子,家暴前科,持刀伤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每一项都能让他多判几年。”
苏默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陆骁家在京城有势力,但他从没想过要用这种势力。可是现在,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他不能不接受。
“谢谢你。”他打字。
“不用谢。”陆骁握住他的手,“这是我该做的。”
下午,苏默的肩膀伤口需要换药。护士带他去处理室,陆骁陪着他。
换药时很疼,但苏默一声不吭。他的注意力全在母亲身上,□□上的疼痛反而成了一种宣泄。
“苏默,”陆骁突然说,“等阿姨情况稳定了,你搬来和我住吧。”
苏默猛地抬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骁赶紧解释,“我是说,你家现在不安全。苏建国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可能还在。而且你一个人照顾阿姨,太辛苦了。我那里有空房间,离医院也近。”
苏默沉默了。他知道陆骁是为他好,但……
“让我想想。”他打字。
“好。”陆骁没逼他。
换完药,苏默去ICU看母亲。苏婉还是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一些,是好兆头。
苏默趴在玻璃上,轻声说:“妈,你要快点醒过来。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眼泪掉下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
接下来的几天,苏默几乎住在了医院。陆骁和林杰轮流陪他,给他带饭,逼他休息。王姨也来了好几次,每次都红着眼眶,说“苦命的孩子”。
苏婉在第三天终于醒了。但就像医生预测的,她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右半身瘫痪,语言功能受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而且认知也受到了影响,有时认不出苏默。
第一次看见母亲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时,苏默崩溃了。他跑到楼梯间,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陆骁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他,让他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苏默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只是想保护我……”
“我知道。”陆骁低声说,“我知道。”
哭够了,苏默擦干眼泪,站起来。他还要去照顾母亲,他不能倒下。
一周后,苏婉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但至少生命没有危险了。
这天下午,林杰来医院替班。陆骁有事要处理,先走了。苏默在病房里陪母亲,苏婉睡着了,呼吸平稳。
林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玩手机,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杰?”
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站在面前。周雨晴。
“雨晴姐?”林杰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国了。”周雨晴微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听说陆骁最近常来医院,就来看看。没想到遇见你。”
林杰心里警铃大作。周雨晴对陆骁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出现,绝不是巧合。
“骁哥在忙。”林杰说,“雨晴姐有事的话,我帮你转达。”
“不用。”周雨晴在他身边坐下,“我等他。倒是你,怎么受伤了?跟人打架了?”
林杰不想多说:“一点小伤。”
周雨晴看着他,眼神锐利:“是为了病房里那个人吧?苏默?听说他母亲住院了,陆骁这几天一直往医院跑。”
林杰皱眉:“雨晴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雨晴笑,“就是觉得,陆骁对他太上心了。又是垫医药费,又是请律师,又是天天来医院陪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妈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林杰听出来了。他沉下脸:“雨晴姐,苏默哥是骁哥的朋友,朋友有难,帮一把很正常。”
“朋友?”周雨晴嗤笑,“什么朋友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林杰,你别跟我装傻。陆骁对他什么心思,我看得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林杰的声音冷了下来,“骁哥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自由?”周雨晴的眼神变得危险,“林杰,你知不知道陆骁是什么身份?陆家长子,公众人物,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他找一个……找一个聋子,还带着个病妈,你让陆家的脸往哪搁?”
“你闭嘴!”林杰猛地站起来,“苏默哥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比谁都坚强,比谁都善良!而且,他听不见怎么了?那是他爸害的!不是他的错!”
“我没说是他的错。”周雨晴也站起来,声音压低,但充满攻击性,“我只是说,他和陆骁不配。陆骁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需要他照顾一辈子的累赘。”
“累赘”两个字刺痛了林杰。他想起苏默照顾母亲的样子,想起苏默教孩子画画时的温柔,想起苏默明明害怕却还是勇敢地走向陆骁的样子。
“周雨晴,”林杰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我警告你,别再说苏默哥的坏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雨晴笑了,但那笑容很冷:“林杰,你护着他有什么用?陆家不会同意的。陆老爷子再开明,也不会让孙子娶一个残疾人。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那个‘苏默哥’。”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林杰咬牙,“现在,请你离开。”
周雨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告诉陆骁,我回来了。还有,有些事,他最好想清楚。”
她走了。林杰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周雨晴会这么刻薄,这么恶毒。那些话,如果让苏默听见,该有多伤心?
他看向病房,门关着,苏默应该没听见。但万一呢?万一苏默刚好出来呢?
林杰决定不告诉陆骁周雨晴来过。至少现在不说,等苏默母亲情况稳定了再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默其实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眼睛。他刚好出来想去打水,就看见了走廊上的周雨晴和林杰。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口型,他认出了“聋子”“累赘”“不配”这些词。
还有那个女人的眼神——轻蔑,不屑,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苏默站在原地,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他认识那个女人,在陆骁的手机里见过照片,陆骁说是“邻居家的妹妹”。
原来,这就是陆骁青梅竹马的周雨晴。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真的是个配不上陆骁的累赘。
苏默默默退回病房,关上门。他坐在母亲床边,握住母亲的手。苏婉还在睡,不知道儿子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那天晚上,陆骁来医院时,发现苏默有些不对劲。他不太说话,也不太看自己,总是低着头。
“苏默,你怎么了?”陆骁问,“是不是太累了?”
苏默摇头,打字:“没事。你……你青梅竹马回来了?”
陆骁一愣:“林杰跟你说的?”
苏默点头。
“周雨晴是回来了,但我跟她没什么。”陆骁赶紧解释,“她就是邻居家的妹妹,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苏默点头,没再问。但陆骁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事。
几天后,苏婉的情况进一步稳定,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苏默忙着联系康复医院,忙着筹钱,忙得焦头烂额。
陆骁想帮忙,但苏默总是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那种客气和疏离,让陆骁心里很不舒服。
他问林杰,林杰支支吾吾,最后才说周雨晴来过医院,说了些难听的话。
“她说了什么?”陆骁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杰把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气:“骁哥,雨晴姐太过分了!苏默哥那么好,她凭什么那么说!”
陆骁的拳头握紧了。他没想到周雨晴会这样,会在他最在意的人最脆弱的时候,捅这样一刀。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处理。”
但他还没处理,误会就发生了。
那天下午,陆骁接了个电话,是周雨晴打来的,说要谈点事。陆骁本来想拒绝,但周雨晴说“关于陆爷爷的,很重要”。
陆骁只好去了。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周雨晴打扮得很精致,笑容甜美,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骁心寒。
“陆骁哥,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苏默。但你想过没有,陆家能接受他吗?一个聋子,还带着个瘫痪的病妈,将来会是你一辈子的负担。”
“他不是负担。”陆骁冷冷地说。
“现在不是,以后呢?”周雨晴咄咄逼人,“他妈妈的治疗需要钱,康复需要钱,以后的生活都需要钱。而你,要训练,要比赛,要顾家业,哪有时间照顾他们?”
“这些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周雨晴的眼睛红了,“陆骁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看你走错路。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需要你一直弯腰去扶的人。”
陆骁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他从小当做妹妹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这么势利?
“周雨晴,”他开口,声音很冷,“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至于苏默,他不是需要我弯腰去扶的人,他是我想并肩同行的人。”
“你……”周雨晴的脸色白了。
“还有,”陆骁站起来,“以后不要再去找苏默,也不要再说那些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多年的情分。”
他走了,留下周雨晴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陆骁回到医院,想找苏默解释。但推开病房门,发现苏默不在。护士说,苏默去康复中心咨询了。
陆骁等了一会儿,苏默回来了。看见他,苏默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
“苏默,”陆骁走过去,“我想跟你谈谈。”
苏默点头,跟他走到走廊尽头。
“周雨晴找过我。”陆骁开门见山,“她说了一些话,可能让你误会了。但我要告诉你,那些话只代表她自己,不代表我,也不代表我的家庭。”
苏默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喜欢你,苏默。”陆骁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不是同情,不是好奇,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的坚强,你的温柔,你的安静,你的一切。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苏默的眼泪掉下来。他打字:“可是……我配不上你。我听不见,我妈又这样……我会是你的累赘。”
“你不是。”陆骁握住他的手,“苏默,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光,是我等了十一年才找到的光。没有你,我的世界才是残缺的。”
苏默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些话,那些周雨晴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但陆骁的话,像温柔的手,一根一根把那些刺拔出来。
“可是……你家里……”他还是不安。
“我爷爷见过你。”陆骁说,“中秋节后,我给他看了你的画,说了你的事。他说,你是个有才华又孝顺的孩子,他尊重我的选择。”
苏默愣住了。陆老爷子……知道?而且不反对?
“真的。”陆骁点头,“所以,别担心。所有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吗?”
苏默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真诚和坚定,心里的冰一点点融化。他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好。”
陆骁笑了,把他拥入怀中。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们不在乎。此刻,他们只有彼此,只有这份历经磨难后更加坚定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