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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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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说不清楚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这些天,那个关于爱丁堡的梦像扎了根似的,夜夜都来赴约。梦里的风、石板路、掌心的雪花,一次比一次清晰,清晰到醒来后,我总要愣怔好久,才敢确认自己还在熟悉的房间里。
找解梦的人聊过,对方说,我是太需要一份认可,太需要一个踮踮脚就能摸到的愿望了。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故作平静的外壳。
是啊,从前的我不是没有过愿望的。我曾兴致勃勃地和家人说过想去看看远方的风景,说过想把心里的故事写成文字,可那些话,最后都淹没在“不切实际”“先顾好眼前”的回应里。一次又一次,那些雀跃的期待被冷水浇灭,到后来,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干脆把那些愿望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过渴望。
久而久之,我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没有愿望”的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谈不上不好,却总少了点什么。
直到这个梦反复出现,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这场梦,根本不是无缘无故的闯入。它是我潜意识里的渴望,在替我发出微弱的声响。它在告诉我,那些被压抑的、被否定的期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原来我不是没有愿望,只是太久没被认可,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我也有想去奔赴的远方。
我大概,终于懂了。
我指尖摩挲着笔记本上那行刚写下的字,纸张的纹路带着细微的粗糙感,像极了梦里爱丁堡的石板路。
原来那些被我藏起来的渴望,从来都没有真正熄灭。它们只是蜷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借着一场又一场的梦,悄悄提醒我——我还想去看看远方的风,还想把心里的故事写进纸里。
家人的不认可像一道无形的墙,曾把我困在原地,让我连说出“我想去”的勇气都没有。可这场梦不一样,它没有声音,没有评判,只有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和一片让人心安的自由。
我忽然觉得,或许愿望不必非要等谁来认可。
我重新握紧了笔,笔尖落在纸页上,这次不再犹豫。我要把梦里的雪写下来,把风的味道写下来,把那个在爱丁堡街头驻足的自己写下来。
就算暂时还不能跨越山海,至少我可以先让文字,替我奔赴一场远方。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亮了些,那片雪花挂饰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我指尖还停留在纸页上,那行“爱丁堡凌晨三点的风”突然变得刺眼。
解梦人的话像潮水般涌回来,可这一次,没有带来豁然开朗的通透,只漫上来密密麻麻的委屈。
我怎么会不懂呢?懂我需要一份认可,懂我需要一个踮脚就能触到的愿望。可我更懂,没有家人的点头,那些愿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飘在半空中的泡沫。
我曾天真地以为,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我总能学着把那些渴望藏得更深一点,学着自己给自己撑腰。我幻想过无数次,某天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想去”,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在开口前就预演无数遍被拒绝的场景。
可这场接二连三的梦,狠狠戳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还是那个需要站在家人身边,攥着他们一句“你去吧”,才有勇气迈步的小孩。我还是那个,哪怕心里揣着千万分的向往,只要没有那句认可,就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人。
从前是,现在是,未来大概也逃不掉。
笔记本上的字迹被洇开一点,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湿了。原来所谓的“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不过是我骗自己的漂亮话。没有那束来自家人的光,我连走向远方的路,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