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梦 请实现》鹤归渡

1、英国

　　凌晨三点，我站在爱丁堡老城的街头。石板路泛着冷光，雾气像薄纱一样裹住了那些百年历史的建筑，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一阵暖风裹着湿润的空气，像带着温度的呼吸，轻轻吹过我的发梢。我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六角形的小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指尖。

　　是一片雪花。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晶莹剔透，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融化成一滴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为它停驻了。

　　我缓缓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细密的雪已经无声地落了下来，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白纱。

　　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只有我房间熟悉的天花板，连带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那种从梦境跌回现实的失重感还没散去，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伸向空中。然而，迎接我的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梦里那片晶莹的雪花、湿润的风、古老街道的触感，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空空的掌心和一阵无法言说的失落。

　　我翻了个身，却再也没有了丝毫困意。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空。

　　我干脆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书桌。"咔哒"一声，暖黄色的台灯亮了，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支用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盯着笔记本上那道浅浅的、不成形的划痕，忽然觉得有些泄气。

　　方才在梦里触到的微凉、风里裹挟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石板路缝里积着的细碎光影，明明清晰得仿佛就攥在手心，可真要落进笔尖，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试着写下“爱丁堡的雪”，顿了顿，又划掉；再写“风掠过街角的屋檐”，笔尖顿住，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那些文字太单薄了，撑不起梦里那个鲜活的世界。

　　我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椅背向后仰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落在了角落里的手机上。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拿过它，解锁屏幕，指尖在搜索框里敲下“爱丁堡街头雪”。

　　跳出的图片一张张掠过眼底。有覆着薄雪的古老尖顶建筑，有行人踩着石板路匆匆走过的背影，有路灯下飘飞的细碎雪沫，还有一张特写——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正安静地停在一件驼色围巾的绒毛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张图片里的雪花，和我梦里接住的那一片，几乎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梦里的风，不是刺骨的冷，而是带着点湿润的暖意；想起街角那家亮着暖灯的小店，橱窗里摆着的玻璃摆件在雪光里闪着光；想起踩在石板路上时，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原来不必非要把整个梦境都复刻出来。

　　我重新拿起笔，不再执着于勾勒完整的街道与建筑，只是低下头，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

　　“那片雪落在掌心的时候，带着爱丁堡凌晨三点的风。”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梦里的光，好像正一点点，落进了现实的纸页里。了很久的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梦里的景象那么清晰，可真要将它变成文字，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掠过书桌旁的窗户。窗沿上，孤零零地挂着一片小小的、透明的雪花挂饰。那是很久以前买的，早就被我遗忘了。此刻它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竟和我梦里接住的那片雪花，有了一种奇异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