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阿婆 “做鬼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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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火力全开对这俩走了歪路的鬼差进行一番思想洗礼的肖哲一愣，半天才蹦出一个“啊？”。
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陈厄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握着腰牌，学习黎昭的样子去点卯。
黎昭面对肖哲，欣慰又同情地点点头，再次重复了那句晴天霹雳：“我们就是你在等的被委托人。”
“帮你摧毁那什么维生机器的。”
他盯着肖哲，指腹摩挲着扇柄，忽而没来由蹦出一句：“你们组……就你一个？”
肖哲一愣，尴尬笑笑：“可能是、可能是我这人太较真，人缘不太好。”
“但是你放心！”肖哲似是担心黎昭后悔，又匆忙找补，“我效率很高，一个能顶仨！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黎昭轻笑一声，目光扫视一圈，在那扇开了条缝的后门上停顿许久。
“既然如此，带我们去你的落脚点吧，”他展开手中折扇轻晃着，“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哐当！”
令人心悸的、熟悉至极金属掉落声。
黎昭眉心一跳。
七零八落总是会发生的，只不过是从腰牌转移到了面容识别器上。
陈厄局促地搓着手，笑得既虚假又浮夸：“那个，老大……”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碰它……”
那扇门依旧是只开了条小缝，依旧是寂静无声。
还真沉得住气。
黎昭嗤笑一声，稍稍挑眉，声音有意抬高几分：“无妨，总归是此处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肖哲一身正气，定然不会添油加醋。”
“天地可鉴，你可碰都没碰，是它自己坏掉的。”
陈厄感激涕零，双手合十拜了拜：“还是老大你好！”
嘴上说着，他心里默默地将对黎昭的好感度从负无穷划到了零。
从头开始！
肖哲摸摸头上那顶高帽——又被黎昭架高了几分。
地上的面部识别器冒着电火花，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被人力弄成这幅模样，于是顺着黎昭的话点点头：“应该是它自己坏掉的。”
那扇小门终于忍耐不住，几不可查地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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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哲的“落脚点”位于高新技术开发区一片年久失修的城中村里。
这块地几年前被拍下，开发商说要大刀阔斧建个针对年轻高薪群体的高档公寓。
他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少住户被忽悠得晕头转向，拆迁款还没拿到手就自掏腰包换了住处。
剩下一半还算精明，嘴上咬得死，却没想开发商是个坏心眼的，竟雇了群小混混天天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不放，不得已之下也只能草草收拾东西搬了家，自认倒霉。
许是天道好轮回，开发商美梦落了空，房价突然大跳水，房地产遭遇有史以来最大寒冬。
他算盘珠子一拨，入不敷出，这怎么行！房子叮叮当当砸了一半直接撂下不干了，趁着月黑风高连夜跑路，被公安在高铁站逮了个正着。
只是可怜了那些原住民，拆迁款没拿到手，家又成了危房，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咬着牙抹着泪，手头宽裕的换了住处，没钱的只能搬回到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去。
清晨的聚落还未完全苏醒，薄雾笼罩着高低不齐的平房。远处深巷里不时传出野狗不安的吠叫。
古旧的墙面泛黄老化，上面用红色喷漆写出巨大的“拆”字，爬山虎顺着墙面疯长，鼓噪了一夜的蟋蟀总算知道疲惫，逐渐放缓了吵闹。
陈厄和黎昭跟在肖哲身后，穿过幽暗狭窄勉强能走人的小路，时不时还要躲避楼上泼下的洗脸水，一番崎岖坎坷，总算在偏僻的角落里见到了肖哲的落脚点。
有些寒酸。
名副其实，只能落脚。
这栋二层平房被拆了一半，只剩下钢筋铁骨，左右通透，一年尽收阳光雨露——这是肖哲的住处。
他还有个邻居，住在剩下的那半，虽说也是破破烂烂，但至少不算风餐露宿，还有一间勉强算得上完好的屋子。
“这边住的是个阿婆，人很好。”
推门之前，肖哲声音极轻地和陈厄与黎昭交代：“她上了年纪，有些胆小，又怕吵闹，你们在这儿的时候尽可能小点声。”
他喉结滚动，飞速眨了眨眼，又补充道：“她耳朵特别好，要是说话，最好是避开她再说。”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大大的、阳光的笑容。他将遮光的门帘掀起条缝，推开门，活力十足道：“早啊阿婆！我回来啦！”
可惜他是鬼差，阵阵阴风鼓动着门帘，没能带进来真正的阳光。透过门帘，在昏暗的灯光下，陈厄看见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老太太瞧着得有八十好几，虽然满脸沟壑纵横，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腰杆儿却挺得笔直，精神抖擞。
可惜本应炯炯有神的双眼却不见光彩，似是不太好了。
她听到动静，朝门口笑笑，脸上漾起浅浅的梨涡，声音温温和和，带着些江南水乡的软：“小肖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哦？”
“阿婆蒸了鸡蛋羹在锅里烫着呢，你要不要吃点呀？”
“阿婆眼睛看不到了。”肖哲用口型解释。
风吹着冷，阿婆穿得又薄，坐在床上似是打着冷战。肖哲见状赶忙放下门帘，他走进阿婆家里，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帮阿婆捏着腿，边捏边说：“我都跟你讲过了嘛，我每次都在外面吃过啦！”
他傻笑着，脸上也挂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梨涡，又忍不住小声责怪道：“你眼睛不方便，就不要整天忙前忙后啦，好好休息，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嘛！”
肖哲拉起阿婆苍老的手，看着上面被烫出来的疤痕，心疼道：“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小水泡哦。”
他一处处指着，拿起床头柜上的烫伤膏小心涂抹：“你可不能再自己去做饭啦，我以后一定早点回来，好不好嘛？”
肖哲动作一直没停下，给阿婆涂完药之后又站起身，掀开了角落小火炉上小奶锅的锅盖，端起来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他拿着勺子，半蹲在阿婆身旁，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给阿婆。
陈厄屏住呼吸，自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的动静会搅扰这一室温馨。
可心有不解，便看向黎昭，轻声询问：“这……人为什么能听到……”
他小声说着，突然想起肖哲的提醒，凑在黎昭耳畔用气音说：“人怎么也能听到鬼差的声音啊？”
黎昭正出神，被陈厄这温热的吐息烫得一激灵，他回过神来，闻言，很轻地叹了一声。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身往外走去，见陈厄没有跟来，便又朝他招招手：“过来。”
陈厄后知后觉，跟了上去。
阿婆家位置不好，门前十分荒凉，连水泥路面都没能铺起来，雨后的地面格外泥泞，陈厄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黎昭身后。
黎昭突然停下了脚步，陈厄一惊，连忙停下，他还没站稳，对方就伸出手，在他身上一摸，竟然把他的腰牌顺了去。
“干嘛？”陈厄瞪大了双眼，伸手去抢，“你自己没有吗？”
黎昭脸上少见出现几分无奈，他将腰牌塞回到陈厄手中，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入职须知》，自己慢慢看。”
陈厄点点头，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翻阅，而是和黎昭分享着自己的发现：“你有没有发现？阿婆和肖哲长得好像有点像哎！”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
黎昭挑眉：“肖哲入职了一百多年，如果说这是他家人……可能性不大，时间太久了。”
“况且……”黎昭话音稍顿，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这个阿婆阳寿快尽了。”
“人快死的时候，灵魂会逐渐脱离肉身，这段时间就有可能听到鬼差的声音。”
快死的时候？
陈厄翻动《入职须知》的动作一顿，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敢确信：“怎么可能？阿婆她明明——”
“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阳寿将近，或许半年，或许几个月，或许就这一两天。”
黎昭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处，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思考。
忽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对陈厄道：“做鬼差，就要习惯生死，不是么？”
“可……”陈厄的话哽在喉中。
他眼睫轻颤，鼻子发酸，欲盖弥彰地垂下眼、偏开头。
他握着那块冰冷的腰牌，逐渐看不清楚上面闪烁的文字。
人这一生来去匆匆，命数都在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
无法变动，不可修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