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地府中，霉运是这么用的》杏花煨酒

3、影像

　　“等等？”孟婆撇下手里瓜子，猛地站起身，“不行！这小子把我这里搞得一团糟，不能说走就走！”

　　她脸上红霞未消，却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美色误事，比起切实的利益，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我的机器人没了，幽冥司批复又特别慢，他得留下来给我熬汤！”
　　孟婆掰着手指：“也用不着太久，八十年就行！”

　　八十年？！陈厄瞬间瞪大了双眼。那岂不是要熬成老头子了！
　　他腿一软，又坐在了地上，抱上黎昭的大腿，扯着嗓子开嚎，干打雷不下雨：“大人！求你救我！我做不了这种大事啊！一定会搞砸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大腿不抱王八蛋！

　　陈厄这番小动作被黎昭尽收眼底，鬼差眉梢一挑，折扇毫不留情拍在了陈厄头顶：“闭嘴。”
　　他“啊”了一声，心想这软饭也没那么好吃，自觉调控了音量，只维持呜呜咽咽。

　　黎昭忍不住笑，又嫌吵闹，道：“孟姐你看，这小子死缠烂打脸皮厚，不好对付，要真留在这里恐怕是个麻烦，不如你行行好？就让我先把他带走，怎么样？”
　　他脸上挂起个柔情似水的笑，竟真的出卖起色相了！

　　孟婆偏过头，用物理方式抵御黎昭的美人计，一脸严肃，不为所动。

　　黎昭另寻他法：“我回头跟上边打个报告，让他们把你这里的装备全给换成全自动的。”
　　孟婆轻哼一声：“你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黎昭继续加码，凑近低声道：“机器人给你搞个定制款的，长什么样的都行。”
　　“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软肋？”孟婆脸红心跳，打断黎昭，板着的脸上挂着抹红晕。

　　黎昭打出底牌：“你提交申请，我找阎君给你批个急用的条子，给你插个队，后天就给你送过来。”
　　“你小子……”孟婆笑容荡漾，春风满面，含羞带怯地看了黎昭一眼，“我确实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看得陈厄瞠目结舌。

　　“行吧，”孟婆心满意足，柔柔挥了挥手，嗔道，“我也就是跟你说说，阎君一级警报都发了，我哪儿还敢留他呀，你快带他走吧，我真是看着都要做噩梦了。”
　　“你可别忘了我的机器人呀！”

　　说完，她又扯扯黎昭衣袖，好心提醒：“你跟阎君说一声，最好还是赶紧安排他去投胎，你可别一直跟他待一起，晦气是会传染的！”
　　她说得认真，真情实感不似作假。

　　“明白，谢谢孟姐！”
　　黎昭笑着应下，不动声色地拂去身上莫须有的灰尘，拎着还在演戏的陈厄的后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

　　好戏落幕，围观的游魂一哄而散。
　　“二字真言”鬼特意跟陈厄挥了挥手，继续勤勤恳恳工作。

　　他换上新告示：孟婆亭全面戒严，任何游魂不得向前。

　　拜陈厄所赐，从孟婆亭到奈何桥的一小段路上铺了厚厚一层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数据流，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地。
　　黎昭不讲究也不顾忌，直接踩在上面，但陈厄可就不一样了。

　　他左扭右扭，连个边儿都不敢碰，要速度又要准度，动作顿挫有力，简直是在跳踢踏舞。

　　“怎么？”黎昭眉梢微动，似笑非笑，“你怕硌脚？”

　　“冤枉！”陈厄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却含糊其辞，“这东西……不能碰。”

　　“你是怕你身上那霉运？”黎昭一语中的。
　　陈厄忙不迭点头，语气认真：“碰到了会出事！”

　　只可惜陈厄忘了人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兴许是他双手举得过于靠上，竟起到了避雷针的作用。
　　“吧唧”一声，一坨不明物体，正砸在他的脑袋中央。

　　软趴趴，湿哒哒，陈厄顿感不妙，猛地抬头。

　　空中飞着只乌鸦，但那乌鸦的世界却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扑动的翅膀僵在空中。它随着惯性和引力左摇右晃，一头扎进了忘川河里。

　　陈厄心中一紧。
　　难不成头上的是那乌鸦兄弟的五谷轮回之物？

　　他不敢直面，更没有勇气去摸，局促地扯扯黎昭的衣袖：“大人……”

　　黎昭的目光追着那只乌鸦落下，正在忘川河上徘徊，心不在焉地拍开陈厄：“别碰。”

　　他说话的同时，陈厄身上的本已稍稍安定的黑雾又一次躁动起来。
　　掉在陈厄头上那条数据正逐渐被黑气缠绕、包裹，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黎昭回过神来，眸中蓝光亮起，眉头紧皱：“你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那条数据在陈厄头顶，兀自自己解构变形，转化为一段全息影像。

　　“无常……走私……”
　　什么？陈厄茫然地看着空气，后知后觉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看不到画面，却能看见对面黎昭的表情晦暗难明。

　　都涉及到走私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转运机……遗失……生死簿改动……请求调查……”
　　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

　　黎昭轻嗤一声，展开折扇，手腕一翻，那段影像被他一扇子拍回了原型，收进了扇子里去。

　　“你这烫手山芋，随便一动就天翻地覆的，该怎么处理才好？”黎昭似是自言自语，一只手如伸懒腰般往外一探。

　　陈厄本能觉察不对，下意识脖子一缩——为时太晚，黎昭已经一把揪住了陈厄的后衣领。
　　“啊！”陈厄惊呼一声。

　　他如玩偶般被黎昭拎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惨状，所处环境就变幻了模样。

　　影影绰绰的建筑在陈厄眼前不断闪过，晃得他头晕眼花，他也终于近距离接触到了这座未来都市的真面目。

　　说是幽冥城，却是不夜天。
　　炫目的灯光驱散了暗夜，街道两侧尽是高楼大厦，只偶尔掠过几栋飞檐斗拱的旧式建筑，数据带泛着流光，将这番天地笼罩。

　　黎昭一路脚底生风，说是飞却又是在狂奔，倒是苦了陈厄，全程连眼都睁不开。
　　等终于结束酷刑，陈厄重新拥抱大地的时，他腿脚都已尽数软了，险些没站稳。

　　“呼——”
　　陈厄趴在门口镇宅狮子上，扯着身上衬衫领口拼命呼吸：“还好还好，差点憋死。”

　　黎昭笑出声来：“你是鬼，不用呼吸，也憋不死。”

　　还在抚胸长吁短叹的陈厄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是哦。”

　　他定睛一看，面前是一栋古典宫殿制式的三层小楼，本该是匾额的地方不伦不类挂着个霓虹灯，“阎罗殿”三个大字忽明忽暗。
　　莫名有些阴森恐怖，看得陈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在石狮镇宅辟邪。陈厄长舒一口气，撑着石狮子站起身。
　　他脚还没沾地，身下的石狮子却忽地一抖。

　　“卧槽！”
　　陈厄吓得跳起，险些魂飞魄散，一溜烟蹿到了黎昭身后。

　　那石狮子抖着身上的黑气，口中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地府人尽皆知：“一级警报，危险生物入侵，一级警报——”

　　“闭嘴。”
　　黎昭被吵得心烦，本着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原则，两手上下一拍，合上了狮子大张着的嘴。
　　“管他是什么东西，开门，我要带他见阎君。”

　　什么东西？陈厄摸了摸鼻子，越想越觉得黎昭这是把他也给骂了进去。

　　他躲在黎昭身后，仗着地理优势，双手一背，狐假虎威，充分发挥眼珠子的主观能动性，对那被禁言的石狮极尽挑衅，终于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石狮撇撇嘴：“访客通道已开启，祝您一路平安。”

　　话音落定，只听“咔哒”一响。

　　陈厄满心欢喜地盯着大门，两只眼睛一眨不眨。
　　他等得两眼酸痛，面前大门纹丝不动。

　　石狮出声嘲讽：“走小门，你以为自己是阎罗神君？”

　　陈厄定睛一看，后知后觉那声响竟然是角落里一扇矮门发出的。

　　原是他身份不够尊贵，连走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区别对待，封建糟粕！陈厄暗暗唾骂。

　　那小门只打开了条缝，门内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远远看去，竟然好像不时有火光在跳动。
　　这和“二字真言”鬼给陈厄看的地狱一模一样啊喂！

　　陈厄抓紧了黎昭的袍袖，上下牙直达哆嗦：“大人，我、我们真要进去啊？里面……里面看着……”

　　“嗯，”黎昭只觉陈厄这反应鲜活，实在有趣，不由生出些逗弄心思，“不从这儿走，怎么去进阎罗殿啊！”
　　他下巴一扬，故意催促道：“走吧？”

　　“我？”陈厄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大人，我——”

　　腰可弯，头不能断。陈厄脑瓜子高速运转。
　　他果断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现学现用的谄媚：“大人，您身份尊贵，您先请。”

　　大概是被孟婆的语调给感染了，陈厄这声音掐得又轻又软。
　　黎昭听得生出一阵恶寒，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这是真的自食恶果了。

　　“满足你，”他不再戏弄陈厄，亦或是说不愿再在这个空间中多停留，迈步往前走去，跨入门内。

　　在黎昭身形消失的瞬间，陈厄左手手腕上竟传来一股巨大拉力。
　　糟了，是那个手铐！他后知后觉，但为时已晚。

　　就像那只掉进忘川河里的乌鸦一样，陈厄一头栽进阎罗殿的漫天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