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黎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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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掉锅里啦！！！”
鬼群里，不知哪个缺心眼儿的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围观的游魂们瞬间炸开了锅，左推右搡，各色方言掺杂着官话，吵得天上数据流都瑟瑟发抖。
“猪嘞！辣个系机械人啦！”
“啷个孟婆哦？让我也瞧一下嘛！”
被恶意造谣的孟婆也呆住了。
她工龄不低，少说也有几千年保底，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场面。
她的脸色由青转红，又逐渐由红变黑，阴沉得像是梅雨季墙角的霉斑。
“都反了天了？！”她上下嘴皮子一碰，河东狮吼，传音千里，“谁再乱叫一声，就给老娘滚去忘川河里泡八百年！”
这威胁实在惊世骇俗，嘈杂的鬼群霎时闭了麦，集体陷入沉寂。
孟婆颇为满意这群鬼的反应，点点头，矛头转眼就对准了陈厄。
锅里的机器人还在努力扑腾，不时拍打到锅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嘴快的顺天应时，送上一段诗朗诵。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丧钟就为你而鸣！”
陈厄握紧双拳。
他认得这个声音，这就是说孟婆掉锅里的那个显眼包！
举报！绝对要举报！
陈厄这边道德和私心正天人大战，那边那缕跟着机器人遨游孟婆汤的黑气总算玩儿腻了。
它在汤里伸了个懒腰，爬上锅沿，朝着陈厄的方向纵身一跃。
却不知天上那些数据流哪儿来的那么大吸引力，那缕黑气还没起飞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一离开锅沿连哪儿来的都抛之脑后了，晕晕乎乎跑去勾搭路过的数据流。
它逍遥过了头，忘了自己的身份。
——从陈厄身上跑出的一缕意外裹挟上灵魂粒子的实质化霉运，谁碰谁倒霉，数据流也不例外。
天上沿着轨道一路小跑的数据流根本承受不住。大抵是被突然抽走了动力器，个个僵在原地，噼里啪啦往下掉。
孟婆亭，局部暴雨。
孟婆目瞪口呆，这回可看得一清二楚。
她总算确认了罪魁祸首，袖子一撸，抓起手边的麻绳，气势汹汹走向陈厄：“小子，今天东西不赔，你可就别想走了！”
陈厄连连后撤。
他可不想被捆成粽子！
“躲什么？”
好心鬼层出不穷，陈厄后退不到半米，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再一稍稍用力，又把陈厄给推回到了孟婆面前。
“二字真言”鬼“哎呀”一声，叫了句：“黎昭，大人。”
陈厄心里一紧。
这被大人称作大人的鬼差想来身份不低，他到底是何德何能，竟然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还是说，地府里就连鬼差大人也喜欢看热闹？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绣金暗纹的黑色圆领袍，面带桃花，眉眼风流。
这模样实在惊为天人，看得陈厄心神荡漾，那点儿被对方推回到水深火热中的小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男子手中折扇的扇柄上也缠绕着缕缕黑气。
陈厄对这黑气可是万分熟悉，眼前这位恐怕是个跟他一样的倒霉蛋。
碰上陈厄的视线，男子微微一笑，凤眸眯起，像只狐狸，嘴唇一碰：“跑什么？孟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极具艺术，先前张牙舞爪的孟婆动作一顿，垂下头去，把麻绳当成手帕绞着。
她少女怀春般偷瞄了眼黎昭，脸上浮起一抹红霞：“黎昭？你怎么来了？”
被称为黎昭的这位鬼差十分上道，他眉眼微弯，取出一块写着“黎昭”的牌子，划出两道数据流给孟婆：“这不是看孟姐你没收到通知，我来看看这里是不是出什么麻烦了。”
“今天怎么了这是？我在奈何桥那头都听到你这儿的动静了。”
黎昭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却视若无睹、明知故问。
孟婆一听这话可就委屈极了，她眉头蹙起，指着陈厄嗔怪道：“都怪他！你看看这里，我的碗，我的汤，我的机器人，全都被他给搞砸了！”
这变脸速度惊得陈厄合不拢嘴。
他又转头，看看身后的黎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心理承受能力堪称顶级。
黎昭“哦”了一声，按着陈厄的肩将他转过身来：“小子，我不过晚来了几分钟，你就闹了这么大动静？”
“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陈厄立刻认怂：“我赔……”
“我的碗可是万年前传下来的宝贝！”孟婆手里拿着个深灰色的牌子，对着陈厄身后的黎昭咔咔一顿拍，她嘴角疯狂上扬，嘴上却毫不留情，“就算把你小子拆吃了，再熬几百年苦工也赔不起！”
转头一对上黎昭，她声音软了下来：“黎昭，你可看到了，今天我真的在岗，就是出了点意外没办法开张了，你可得跟阎君说一声，不许让财务那边扣我工资啊～”
“嘶——”
陈厄听得一阵恶寒，龇牙咧嘴，脚趾抓地。
黎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他并未立即回应孟婆的话，而是放下抵在陈厄后背上的那只手，走到那躺在汤锅里、彻底宕机的机器人面前，伸出手，轻轻刮下锅沿上沾染的黑色颗粒。
他指尖捻动，又转头看向陈厄，眸底竟闪过抹蓝光。
陈厄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黎昭只对他神秘一笑，踱步至孟婆跟前，温声道：“那是当然，在场诸位可都有目共睹。”
“恐怕是这群老伙计们觉得孟姐你这全年无休实在辛苦，碰巧今天赶上个命硬的，索性就此罢工，好让你也休息休息。”
这说鬼话的功底！怪不得人家能是鬼差大人！
陈厄茅塞顿开，心中暗暗记下。一转头，“二字真言”鬼也正奋笔疾书做笔记呢！
鬼群沉默片刻，半晌才稀稀拉拉应声，附和声乱哄哄，逐渐一阵大过一阵。
“说得对！上班太久就得好好休息！”
“放假！就要放假！”
“姐姐好好休息！”
孟婆脸上剩下的那点不悦也在这群体奉承中烟消云散，她娉娉一坐，挂起几分温和的笑：“还是你会说话，说的也是，我这百来年没歇过的，今天也该休息休息了。”
“但这小子的罚可少不了，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那是当然，”黎昭温声应下，笑眯眯地转而看向陈厄，“小子，这一地……也是你的功劳？”
“怎么可能——”陈厄脱口而出，话没说完，一定睛却瞧见黎昭胸口挂着个小牌子。
上面明晃晃写着八个字：异常事务处理专员。
他犯了怯，实话实说：“是……是我。”
说是迟那时快，从陈厄身上离家出走的那缕黑气总算想起自己家在哪儿，它从重重数据流里爬出，晃晃悠悠朝着陈厄奔去。
众目睽睽之下，它大剌剌抱着陈厄腿一趴。
陈厄呼吸一滞腿一软，滑坐地上，也有样学样，抱住黎昭大腿。
“怂货！”鬼群里瞬间爆发出哄笑，“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有意思，”黎昭摩挲着扇骨，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笑道，“小子，说说看，你是怎么死的？”
陈厄被这没来由的一句问得噎住，仰头与黎昭对视，脸上划过明显的局促。
他脸上青红交加：“喝、喝水噎死的……”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黎昭的回应先来的是鬼群中的哄笑。
陈厄羞得脸红脖子粗，终于忍无可忍大喊回去：“怎么了！没见过倒霉鬼啊！”
越努力，越不幸，嘲笑声不减反增。
陈厄无地自容，恨不得缩成鹌鹑。
唯一没笑的，只有被他抱着大腿的黎昭。
不仅没笑，黎昭眸中的情绪甚至还淡去几分，他垂眼看着陈厄，语调微缓，又问道：“小子，阳寿几何？”
陈厄愣愣回应：“二十七。”
“果然。”
黎昭唇角勾起些弧度，眼中又亮起蓝光，却转瞬即逝。
他将陈厄从地上拎起，突然垂下手，握住了对方的左手手腕。
黎昭的手冰凉刺骨，哪怕陈厄只是个灵魂也承受不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在做什么？
陈厄看不见，更想不明白，却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黎昭动手动脚。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黎昭手上的动作，一根红绳从黎昭腕间飞出，迅速缠在了陈厄的腕上。
陈厄只觉腕上一热。见黎昭松手，他忙低头去看，手上空空如也。
可他身上那一层黑雾却骤然躁动起来，甚至在不安地鞭笞着他的灵魂。
“大人。”
腕上热度未减，陈厄头脑胀痛，灵魂都在发抖：“您刚刚这是……？”
“啊……”黎昭信口胡诌，“给你把把脉。”
陈厄眉头紧皱，握着手腕：“能信就有鬼了。”
黎昭淡淡一笑：“你可不就是个鬼么？”
这回他杜撰好了措辞，换了个现代词：“是手铐。”
“你小子是地府重犯，”黎昭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是抓你回去领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黎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