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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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维度存在差异，但磁场环境在干扰其中粒子运动的方面却是一视同仁。
也正因此，鬼差在人间并不能如传说中那般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反之，在人员密集区域长期办公时，鬼差必须附身在“偶”上才能维持形态稳定。
否则一旦陷入引力场中，轻则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而所谓“偶”，则是幽冥司根据阳间生物的基本构造，使用结构相似的灵魂粒子制作而成的。
非特殊时，“偶”可以同鬼差一样隐匿身形——维持人类肉眼不可观察到的状态，如有必要，改变结构，也可使粒子为人眼所捕捉接触。
算是幽冥司千年科技集大成之作。
只可惜“偶”的制作周期长，消耗快，各个都制作成人消耗实在太大，便出现了针对执勤搭档的特例：一个人形配对一个挂偶。美其名曰是便于潜伏沟通，实则偷工减料。
人形的长相尚能自我调整重塑，非人的那可就全看制造者心情了。时间一长，鬼差间便总结出一句：模样不同，形态各异，抽到什么，全凭运气。
在陈厄犯懒没去看的那段小如蚊蝇的“任务须知”里，肖哲如做汇报般絮絮叨叨写的十分清楚：
“请提前告知所需申报的“偶”型号类别，否则将随机领取。”
大几千字的报告信手拈来，但真到做事的时候，肖哲反倒成了闷葫芦。
他早上喂阿婆吃完鸡蛋羹，一声不响就没了踪影，陈厄和黎昭半天不见人出来，跑进门追问阿婆才知道对方竟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张便条。
便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甚至有些幼稚：“回地府领取‘偶’，可先行探查，切勿擅自行动。肖哲留。”
黎昭被肖哲这一招釜底抽薪搞得没脾气，便签看完就丢，随手扔进了焰火跳动的炉子里。
他同还在为肖哲开脱的阿婆道了声谢，叫上陈厄，也不多做解释，嘴上说“凑热闹”，实则带着对方“先行探查”。
祸不单行，两位又恰恰目睹了星核科技的暗潮汹涌，陈厄差点原地升天——物理意义上的，他险些直接冲上楼，恨不得现在就同罪魁祸首大战三百回合。
好在黎昭还保持着冷静，他按住陈厄，幽幽补充一句：“不先回去套个壳子，没见到王元宏就得先魂飞魄散，你把送死当一腔孤勇？”
陈厄愤愤不平，一路张牙舞爪，听得黎昭耳朵都要被磨起茧子，他忍无可忍，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为监管者的权能——
肖哲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回到落脚地时，亲眼见证了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钢筋铁骨围成的巨大囚笼中，陈厄正站在高处一根突出来一半的钢筋上，手中捧着自己的鬼差腰牌，在风中来回摆动、摇摇欲坠，嘴里念念有词。
若是忽略去他打着哆嗦的双腿，竟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黎昭却是悠闲极了。
他抱臂站在一旁，手里把弄着个石子，想是从地上捡的，光滑圆润，颗粒饱满。看来也经历了一番精挑细选。
见到肖哲，陈厄如见救星，喜出望外，大喊道：“肖哲哥！救我！”
话音未落，黎昭手腕一动，手中石块飞出，“哐当！”打在陈厄脚边。
“啊！”陈厄被吓得腿软，身形一晃，一脚从那根螺纹钢上滑脱。
他大叫着从高处往下掉，身体却飘飘忽忽犹如纸片。
肖哲无暇他顾，只想救人，丢下身上的包袱往前冲去。
黎昭动作却更快几分。
他拦下肖哲，笑道：“他摔不着。难不成你久居人间，留的执念太多，竟连鬼差的身份都忘了？”
肖哲读出他话中有话，脸上闪过一瞬惊惶，骤然沉了目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黎昭道。
他扫了眼缓缓下落的陈厄，补充道：“鬼差擅自与人类接触是严重违规，你不会不知道吧？”
“多管闲事。”肖哲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他霎时变得青黑，双拳紧握，“你们不过是接了委托办事而已，管好自己。”
黎昭嗤笑：“你不知道？我总理一切异常事务，你说这算不算多管闲事？”
“你这般有如孝子贤孙般的亲力亲为，一旦被发现，连她都会受到牵连，难道你也不知道？”
肖哲往阿婆那边一瞥，瞳孔剧烈颤动：“知道，可我……”
“注意分寸，”黎昭沉声提醒，“并非所有人都会替你隐瞒。”
“你要想让她能够善终，以后就谨慎着些。”
他不再多言，而是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还在慢悠悠飘着的陈厄。
“回神，”黎昭眉眼一弯，语气中又带上了同往常一般的笑意，“下次还敢不敢冲动行事了？”
陈厄浑身发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以后都听老大的！”
“哦？”黎昭挑眉，“那你说说刚刚都读了些什么？”
陈厄表情一僵，尴尬地干笑两声。
他在上面站了二十多分钟，捧着腰牌只知道往下念，所有内容都是前面读着后面忘，怎么可能记得到底写了什么？
倘若放在十年前，十七岁陈厄正读高中，通读一遍下来或许还能记住个七七八八，可惜岁月催人老，时光不待人，陈厄的大脑已经被快节奏碎片化的时代彻底同化，信息从来都是一扫而过，雁过不留痕。
黎昭早已料到，他并未追问，只朝肖哲扬扬下巴：“他身后那个口袋里就是‘偶’，你不是好奇么？自己去看。”
“不过……”他顿了下，“你我并未同他说明需要的型号，你取用前小心些，有些青面獠牙的也说不定。”
终于能一睹传说中“偶”风采的陈厄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摩拳擦掌，没等黎昭说完话便一溜烟儿跑了去。
肖哲扛回来的那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扎口紧绷，似乎随时都要炸开。
陈厄小心翼翼扯动束口的麻绳，麻绳还未完全脱落，里面的“偶”已经承受不住了，个个撒欢儿地往外跑。
肖哲语气微冷，解释道：“你们没有提前申报，我领的时候后勤处还没有更新库存，这是最后三个。”
他自顾自取出其中一只人形的“偶”，抱着那只“偶”转脚进了阿婆的屋子。
这两个刚刚说了什么？肖哲怎么是这副表情？
他茫然地回望黎昭，对方却晃着手中不知何时摸出来的骨扇朝他一点头，笑道：“自己选个。”
这还用说？陈厄撇了下嘴。
他敞开口袋，见到了剩下两只“偶”的庐山真面目，兀地停下动作。
他目光怪异，转头看了眼黎昭。
后者还在笑眯眯看着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时候已到，现在就报！
陈厄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长相天马行空的那只人形“偶”，好巧不巧，抓上的是“偶”手腕上的那“融合处”。
巨大的引力自他掌心传来，陈厄一惊，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眼前的世界便已被黑暗吞噬。
他陷入了深深的柔软之中，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类血肉的触感，胸腔中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陈厄猛地睁开眼。
对上了黎昭关切中夹杂着戏谑的目光。
陈厄正仰躺在口袋底部，此时此刻，算是明白何为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兴许是黎昭那天提到《西游记》唤醒了陈厄尘封的记忆，莫名的，他又联想到了影视剧中的那段名场面。
他现在就如同刚刚回魂的乌鸡国国王，黎昭则是那看戏的猴。
“也不错，”陈厄心里感慨，“至少体验了一把当国王的感觉。”
只可惜他现在虽然意识尚在，但却动弹不得，是个回魂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可怜国王。
他用目光向黎昭求助：“帮个忙。”
黎昭故作不懂：“眼皮子抽筋儿了？记得补钙。”
这人！不对，这鬼！
陈厄气得磨牙，牙齿喀嘣作响。
黎昭眨眨眼：“那也不是这么个法。”
他看着陈厄挤眉弄眼了大半天，终于在对方尝试用这张惨绝人寰的脸朝他抛媚眼的时候败下阵来。
“躺好别动，”黎昭扶额，“融合结束你就能出来了。”
魂体附身“偶”之后需要等待融合。正常状态下“偶”自身处于稳定态，魂体与接触则会破坏“偶”的内部平衡。
为重新归于平衡，“偶”中所容纳的灵魂颗粒会与魂体粒子交融重构，将魂体吸纳其中。如此一来，魂体的承受能力相较之前便强上许多，自然也少了许多魂飞魄散的风险。
“这玩意儿不比那粒子稳定仪好使？”陈厄放弃挣扎，他身残志坚，刚能动嘴就忍不住点评时事，“王元宏为什么不直接换个年轻的壳子？返老还童涅槃重生不是比他那样——”
“你以为什么叫魂体融合？”黎昭听得头痛，毫不留情地将陈厄上下两片嘴唇一齐捏住，手动闭麦。
“唯有离体的魂魄才能与‘偶’相融合，且这东西最多只能用上三天，”他揉捏着陈厄的眉眼，“更何况这东西由后勤处派发无常鬼领取，一旦出现不合理支出，上头能直接查到对应的无常身上……”
“不对。”
黎昭手上动作一顿，他随手在已经差不多被复原好容貌的陈厄脸上轻拍了下，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喃喃重复着四个字。
“无常走私？无常……走私……”
临近正午，日头火辣辣。村子里的热闹顺着风飘到阿婆家，屋顶里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白烟。
陈厄却没来由的遍体生寒。
那日他意外听到的那段话兀地冒了出来，在他脑中打转。
模糊的声音越来越熟悉，竟和那屋内同阿婆说笑的声线混作一个。
陈厄后知后觉。
他倏地瞪大了眼，惊呼道：“那是肖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