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聊 “人工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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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寺庙的斋堂早就关了。宋夜带着袁野穿过两进院落，找到居士值夜的客堂。居士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在绣十字绣，见她来也不惊讶，只问：“缺什么？”
“唔，还没吃晚饭。”宋夜大大方方地承认。“借厨房用一下。”
居士看了一眼袁野，又看宋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没有饭了。冰箱里有鲜面条和青菜，会做吗？”
“会。”宋夜一口应下。又问居士：“给您留一碗面？”
居士摆摆手。“年纪大了代谢没那么快。你们吃吧。”
寺庙的厨房很大，有土灶也有天然气灶。宋夜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和青菜摆到灶台上，又从墙上取下一口最小的锅放到燃气灶上，然后痛快退后，伸手请袁野上前：“请吧袁总。”
袁野:“……”
他指指自己。“我吗？我记得是你说的‘会’。”
“我替你说的。”宋夜抱臂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少……不是都爱学些花里胡哨的课，怎么袁总没上过厨艺课？”
袁野被揶揄，看她那样一时间忍俊不禁，只好认下。“我，偏科。”
“偏科啊，太不应该了。现在捡起来也不晚，青菜面很简单，烧水，水开下面和菜，然后……”她卡住了。
袁野偏头看她抖机灵。猜测刚才那些已经是她对煮面全部的理解了。他能怎么办，卷袖子，洗手煮面。
青菜去根扔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洗。往汤锅里接水时，袁野忽然意识到他在按照宋夜说的步骤做，可她怎么看都不像会煮面的人。他关上水龙头，对靠着灶台玩手机的人说：“劳驾宋经理找个教程。”
宋夜从游戏里抬头看他，面露惊讶。“煮面还要看教程？”
“你来。”袁野让开位置。宋夜立刻搜索教程。在众多教程里点了一个“五分钟做一碗面”。她把手机放到操作台上。
1.5倍速看了半分钟。看得两人恍然大悟，原来要先炝锅。
锅里水倒掉，袁野开火放锅.宋夜去冰箱里拿了一棵剥好的大葱。
袁野放好砧板，抽了一把刀。宋夜把葱放下时嘱咐：“葱花。”
袁野手起刀落，一根葱切成不均等的六七段。那边宋夜已经把油倒进了冒烟的锅里。“快点放葱！”
袁野捧起所有葱段扔进锅里。
“这是葱花？”宋夜不敢置信地指着拇指长的葱段问。这“葱花”粗狂的扔出去能随机砸晕一个路人。
“我觉得挺漂亮。漂亮的就能称之为花。”袁野认真狡辩。“谁能说它不是葱花。”
宋夜被一通狡辩说服了。葱花在油里冒起白烟。宋夜看袁野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问：“你在等着你的‘葱花’自己把面条和水加进去吗？”
袁野偏头看他，面露尴尬。“我忘了，下一步做什么了。”
“加，加那个什么酱油胡椒面……”
“花椒面吧？”
“总之都要加。”
袁野听劝，取来酱油、胡椒面、花椒面，也不问用量，每一样都往锅里加了一勺。酱油下锅热油立刻沸腾，宋夜呛得连连后退。
两种面面加进去，锅里顿时又暴起一阵烟。烟一次比一次大。袁野如临大敌。
关键时刻，宋夜临危不乱，抓起一只瓢去接水。
热锅加水，袁野觉得不妥，开口要阻止。“等……”
“躲开——”宋夜大喊。
袁野来不及后退，水瓢距离热锅约一米，水泼进锅里。
热油葱段和数不清的焦糊黑点飞溅出来。
“嘶——”黑点落在宋夜手背上和袁野的衬衫上。
“咣当——”水瓢落地砸到袁野脚上。
袁野单腿蹦着后退。宋夜捂着被溅到油的手后退。两人一直退到厨房门口才停下。热锅上空飘着一层白烟，好在锅里总算安静下来。
他们看看彼此，忽然忍不住笑出来。
“成功了吧？”袁野问。
“肯定的。”
“什么时候下面条和青菜？”
“现在。”
一个瞎指挥，一个行动力强。
袁野主动把面条和菜下进锅里，他不想再看一次隔空投物。太惊险了。等两个人吃上面条，都觉得浑身力气用去了大半。
袁野从厨房角落里拿了一个小方桌两个方凳，摆在厨房外面的平台上。抬头是前方殿宇的飞檐翘角，鸱吻正对着中秋夜又大又圆的月亮。
宋夜吃一口面条，咽下后诚实地评价：“真难吃啊。其实我不会煮面。”
袁野觉得没那么难吃，但也不好昧良心硬夸一句好吃。“看出来了。但你敢指挥。”
“谢谢夸奖。”宋夜再吸一口面条，汤有点苦，油有点多，面还夹生，菜煮的太烂了。“回去精进一下厨艺吧袁总。”
“好的宋经理。”
面对难吃的东西，宋夜有经验。一阵风卷残云，她放下碗筷时，袁野刚吃了一半。
袁野：“……这么饿？”
“太难吃了，趁味觉没反应过来吃快点。”她一边拿纸擦嘴，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机震了有一会儿了。不是电话和信息，是家里的监控报警了。
猫狗这个时候都在寺庙里，谁能开门进去？
她点开监控APP。客厅的监控里，孟东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察觉到监控动了。他抬头看向监控的方向。
宋夜打开声音前朝要开口的袁野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在哪里？”孟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又撬锁！是不是找揍！”
“你的密码来来回回就那么两个，用得着撬锁吗。”
“出去！”
“你跟袁野在一起。”孟东笃定地说。
“你管得着吗！”宋夜不敢抬眼看对面。她忘了开的只是监控语音不是视频对话。
“你最好现在就把他送回来，否则……”
宋夜不等孟东把话说完切断了语音。
袁野收拾好厨房出来，见她望着月亮发呆，问：“走吗？”
宋夜起身并没有往正门方向走，而是跟他一同回了佛修室。
进门穿过小佛堂，宋夜进了有茶台的那间卧室，她翻出矿泉水烧上，又找出普洱茶饼拆下几块扔进茶壶里。
袁野坐到她对面。她泡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落拓，很有她的风格。他不爱喝茶，但还挺喜欢看她泡茶。
一盏茶递到手边，茶汤红亮。袁野道谢，端起轻啜一口，回味甘甜的茶汤压下了嘴里的苦涩味。
他听见了孟东的话，端着碗往厨房走时也扫到了手机里的画面。他很肯定她不是后悔帮他了，她不是反复无常的性格。是什么让她沉默，他暂时猜不到。但不说话，她会一直陷入沉思中。
“寺庙的捐赠人都有私人佛修室？偶尔来小住还不错。”
过了三四秒宋夜才开口。
“……没有。寺庙是孟建个人出资建成的。”她的声音平淡。茶她只喝了一盏，剩下的都用来给茶宠洗澡了。“建成后捐赠给了省佛教协会。之后每年捐赠一笔作为寺庙修缮款和日常开支。”
袁野面上闪过讶异之色。观这座寺庙的建筑损坏程度，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了。那时的孟建有如此大的财力？
考察长林市的那段时间，他从未听过北山上的报恩寺。如果孟建为了扬名，这座位于北山半山腰的寺庙应该远近闻名才对。
既然没有起到扬名的效果，是什么原因让孟建不惜耗费巨资，供养一座毫无名气的寺庙？
看他神色复杂。宋夜忽然想吓吓他。
她抬手指向脚下的土地，手指从脚下指向身前山下的方向。“原世拿地前想必做过背景调查。北山老城区曾是长林市北郊孟黄村。孟黄村的原址是从报恩寺一直到山脚下，将近千户村落的聚集地。”
“原来如此。孟董是念旧的人。”
“并不是。”她脸上浮现嘲讽的神色，“孟黄村被划归为长林市北城区，城市规划要求，原址要退村还林，原住民搬下山。这期间出了一次大事故……搬迁结束，申请建了这座寺庙。”
多大的事故需要一座寺庙去镇？
宋夜放下洗好的茶宠，抬眼看袁野的表情。他面色平静，她问：“你不觉得意外？”
“有些意外。”袁野说。“不过哪座城从无到有，从渺小到强大，或多或少都有些骇人听闻的故事。”
她认可这句话。“它是某些人愧疚和救赎的物化象征。”
袁野偏头端详她的神色。她垂着眉眼，吊着手腕，用茶水一遍遍浇洗一排小和尚茶宠，时不时拿刷子刷刷他们。她动作轻柔，神色却分外凌厉。对某些人的做法她似乎看不惯、不赞同，但也却不干涉。
“看什么？”宋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扫他。
“我原以为你只是北辰的员工。”袁野没有移开视线，“听你这么说，你大概不止是北辰的员工。”
“你又知道了。”
“谁能忍得住不八卦。”袁野笑了一下，“反正我不行。”
宋夜心说，就不告诉你，憋着吧。
说到身份问题，袁野像个八卦记者，自顾自地说：“孟董的信息网上到处可查。他一生未婚，孟东是他领养的。其实你和他，还有孟东，你们三个人长相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就连性格也有些像。”
宋夜神色不善地乜他一眼。
“好奇害死猫。”
袁野笑了一声。“我怎么算猫？原世好歹在北山拿了地，要拆迁整改老城区，贡献虽然比不上北辰，但我好歹算北山这片一个小小的财神爷吧？”
宋夜嗤了一声。“我还没见过哪个财神爷天天被喊打喊杀，追得无处落脚。”
“这不算什么。”袁野一本正经地说，“跟比干比起来，还不算最惨。至少我不用去卖空心菜。还有人陪我吃一碗空心菜煮面。”
“刚吃的是空心菜？不是油麦菜吗？”
“空心菜……”袁野也不确定，只是说到这里用到了比干和空心菜，他自觉地把刚才吃过的青菜归为了空心菜。
宋夜觉得肯定不是空心菜。什么比干什么空心菜，扯太远了吧。
又喝了一盏茶，袁野起身去洗漱，再出来他换了一身孟建的居士服。两间卧房与小佛堂只隔着两道推拉木格门，门上刻满了经文。
袁野回头看宋夜那边，已经熄灯了，但有手机的微光。
袁野躺下却毫无睡意，他忽然问：“门上是经文？”
他的声音透过木格门传过去。两三秒后，宋夜“嗯”了一声。
袁野翻身面朝她所在的方向。问：“刻的什么？”
“地藏经，往生极乐。”宋夜回答。话传过去好一会儿没有回音，她不由得抬头看过去，那边亮着灯。她问：“怕了？”
“怕什么？”袁野的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最厉害的宋经理住在我隔壁，外面大小几十间殿宇供奉着神佛。这里大概是长林市最安全的地方了。”
宋夜勾唇嗤笑，再次闭上眼。“你现在有点人工智能那味儿。”
“嗯？”
“谄媚。”
木格栅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人工智能是无差别谄媚，我不行，我挑人。”
宋夜翻身背对那边，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虚假人工智能少爷谄媚了。都怪她今晚酒喝的急了，脑子卡顿才会把他带这里来，就该把他扔老街，让原住民教他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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