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和原野》七月烟雨

28、借宿 她要冷静一

　　天将暗未暗的时候，人的视线会变得模糊，有散光的人甚至会以为自己得了夜盲。宋夜有散光，她现在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夜盲。

　　粉紫色蜀葵好像由夕阳残留的碎光凝结而成，光芒向四周放射。连带举着它的人一同，蒙着一层让人目眩的光晕。光芒里他身上的战损伤痕显得格外刺眼。

　　宋夜转身走到门前，抱臂冷着脸坐到门前的置物架上。她要冷静一会儿。

　　袁野随她走到台阶上，丝毫不讲究地屈膝坐在台阶上。一条腿曲起搭着捏花的手，一条腿长长的伸出去。

　　清凉的夜风翻过墙头，翻进院子才发现院子里有人，惊了一下忽地掠过两人面前溜走了。

　　风吹散了面上的热。宋夜抬眼。入目便是袁野的侧面和那——么长的腿。一身狼狈还显摆上了。

　　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扭头看她，那朵蜀葵还捏在他食指拇指之间。

　　宋夜别开眼，视线穿过墙头眺望天边。夕阳余烬里最后一缕蜜色熄灭，转眼变成一摊冒着灰烟的鸦青色。

　　她眼底两团小火苗熄了。青色天幕下，她的脸浮上一层清冷，配着她英气的五官，显得有些冷漠。

　　“凭什么帮你？”她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袁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边。“长林市分部提交了购买北山大集地块的提案，计划联合文旅一起开发一个有北山特色的‘集市’。如此一来，势必要仰仗北辰集团。原世希望能与北辰联合开发。”

　　“到哪个阶段了？”

　　“提案阶段。”袁野整个人转了半圈让自己尽量面向宋夜，同样，他手里的蜀葵也转向了宋夜。“项目建议书已经过了集团投资委员会的第一轮评审，这周刚拿到风控部门的合规意见。下一步是立项，董事会正式批准项目预算和开发节点，就可以进入可研阶段。”

　　他停下等宋夜发问，但宋夜依旧看着天边不看他。他无奈笑笑，继续说：“联合开发的意向书已经出了框架。宋经理如果点头，明天会正式与北辰接洽，我们双方最好尽快碰一次面。”

　　合作模式、股权比例、退出机制这些目前来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地。

　　宋夜似乎被这个条件打动了她终于扭过头来看向他。

　　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脸，她忽然觉得很荒唐。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幕天席地的坐在院子里说。没有团队没有文件，像聊家常。

　　“说的真好。”她嗤笑一声，“我差点以为明天就要签约、报建了。”

　　“是呀，宋经理不帮我，这件事也只能走到这里了。”他又端出无辜且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怎么帮？我不管开发，你该找孟东。”

　　“我猜孟总比我，不，是比原世想要那块地。”袁野点到为止，并没有指出从孟建和孟东二人身上以及外界传闻中窥到的一星半点。“否则怎么会出其不意滞留发放30%拆迁款。”

　　袁野话未说完，就糟了宋经理毫不留情的一眼刀。他笑笑并不在意。

　　“就我接触到的人里，宋经理是最关心北山原住民的，促成这个项目两方自然获益，其次就是原住民。”

　　宋夜眼中浮现疑惑，她定定地看着袁野。“你确定？”

　　“我确定？如果这个项目能顺利进行，我保证宋经理在这个项目里的话语权。”

　　“你还是先保住你的项目经理吧。”宋夜心情忽然大好。暂时信他一回又能怎样？如果到时原世搞一言堂，她大不了再把项目搅黄一次。

　　她从置物架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上的人，十分坦白地说：“原本只想把你塞进拆迁区一个空屋。”

　　袁野也站起身。高度相近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他诚恳道谢：“谢谢宋经理体量。”好了，不用露宿花园了。

　　两人一狗穿过院子。距离宋夜家最近的一家传出争吵声。宋夜看了那边一眼，打开手机手电筒住，往山的方向走去。袁野也打开手电筒，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这条路，今天，他走过一个来回了。知道宋夜又想把他送回寺庙。想到要跟和尚或居士挤在一起，袁野已经在心里反悔了，什么轻佻不轻佻的，不如再求一次宋经理一次。哪怕睡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也不错。

　　他抬头看向宋夜的背影。宋夜走得很快，跟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旁边跟着两只猫和一条狗。

　　小白跑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等他。

　　他们在低矮的松树和柏树之间穿梭。树不高，树冠也不够大，没把把天光遮严。

　　袁野加快脚步追上去，他刚靠近，猫和狗嗖地钻进了灌木丛里。但听灌木丛里传出的窸窣声，它们还跟着宋夜往上爬。

　　宋夜扭头见他拿手电筒照灌木丛。“你借它们的路走，有点礼貌行吗？”

　　闻言袁野又照向脚下的路。窄窄一条小路，踩的很实，应该是人抄近路踩出来的。

　　“猫狗的路？它们不住你家吗？”

　　“养不起，偶尔喂喂。”宋夜说，“天冷的时候，它们更喜欢睡在寺庙的供灯殿里。”

　　他们一行人和猫猫狗狗，走到寺庙院墙下分开，小白见同行的伙伴钻进墙下狗洞里，立刻也要钻进去。袁野一步上前扭住它的后颈把它从狗洞里拖了出来。

　　小白不高兴地发出呜咽声，好像急哭了似的。

　　袁野不敢撒手，只好把它夹在腋下。宋夜忍着笑在前面带路。

　　报恩寺建在北山半山腰，占地很大，前后建了五进。前四进是对外开放的殿宇。第五进是僧寮和居士寮，住着常驻的僧团和长年在此修行的居士，以及留给寺庙最大的功德主的佛修室。

　　这次他们得以从正门进入。只是有些兴师动众。宋夜敲开了保安室，小门打开，客堂的值班人员来接她。一直把她送到佛修室前才离开。

　　孟建的修室佛修室独占一个小院。院里铺着青砖，院中种着两棵银杏树。金秋九月，银杏的叶子已经描上了漂亮的金边。

　　宋夜从墙上挂着的木盒里取出钥匙打开门，拍开墙上的灯。

　　灯亮起来，袁野才看清屋子的全貌。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佛修室不大，正中一间小佛堂，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左手边是一间禅修室，有一张罗汉床。右手边是另一间，格局类似，罗汉床前多了一方石台茶几。最里面是一间浴室。

　　宋夜从佛龛前取香点燃，上香。

　　袁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夜指向只有罗汉床的那间。“你今晚住这间。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浴室可以洗澡。”

　　她说完又环视一遍房间才走出去房间。袁野跟在他后面。

　　宋夜以为他要送她，头也没回地说：“不用送。”

　　“不是送你。”袁野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想去客堂问问还有素斋吗，我还没吃晚饭。”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但已经足够明亮。

　　宋夜转过头看他。发觉他沾了月亮的光，即便衣着狼狈，但月亮为他描了跟银杏同款的金边。嗯……还怪好看。

　　“走吧。”出了院子，宋夜走在前面带路。

　　袁野有些受宠若惊，快走两步走到她旁边问：“你也没吃？”

　　“……嗯。”宋夜很自然地点头。宵夜还没着落，正好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