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和原野》七月烟雨

16、老师怒了 “拦住宋夜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眨眼的时间，学校门前的路变成了拥堵路段。连着三个路口的相连路段被导航标成红黑色，提示广大司机绕行。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李俊夏把头伸出车窗，努力在人群里辨识李俊奇。幸好李俊奇足够高，被人群裹挟着也足够显眼。

　　“李俊奇——”李俊夏努力挥舞胳膊。

　　李俊奇用手臂勾着一个一米七多的胖男生的脖子，那男生被李俊奇夹带着往路边走。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约莫一米八多的瘦高男生。

　　“怎么还多了一个。”彭程赶紧下车，绕到紧邻人行道的后门帮李局的公子开车门。

　　李俊奇搂着的男生一再说：“真的不用了！我家在老街口，挺近的，走回去就行了。”

　　李俊奇有些烦躁地按住他的脑袋往车里塞：“废什么话，小爷今天就是要送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你是不是想找打。”

　　“李俊奇！”紧跟在后面的男生大喊一声，“我跟马晧一起回家你放开他！”

　　三个男生吵吵嚷嚷，惹得校门口看着放学的老师和保安都看了过来。李俊夏暴躁地推开副驾车门下车，两步走到男生身边抬胳膊勾住男生肩膀。“同学既然顺路，连你一起送回去吧。”他不容分说，把那男生也一起塞进了车里。

　　前后车门砰砰关上。李俊夏把要上车的李俊奇推开。“你的任务完成了，少跟着凑热闹，小心你爸知道了打死你。”

　　“你这么干就不怕我爸知道先打死你！”李俊奇不服气拽着驾驶座的车门不让车走。可是车门已经上锁，他拽不开门，气得踹了一脚车门。

　　“爷爷在，我看谁敢打死我。”李俊夏笑得猖狂。

　　绿色越野汇入车流，缓慢往前走。

　　马晧被李俊奇塞上车，本来没多慌张。但下一秒陈白星也被塞进来，他就慌了。杨晓燕几次三番跟他说在学校照顾着点陈白星，谁要是欺负陈白星，豁出去被打掉牙也得护着陈白星。

　　“完了完了完了。”马晧仰天哀叹，“你跟着上来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他们，”陈白星看看前面俩人，“肯定没安好心。”他本来想把马晧拉走，没想到被塞进了车里。

　　“我不知道吗？”马晧撩眼皮瞅副驾的人，“大哥，我最近没招惹李俊奇。”

　　李俊夏用食指把帽檐顶高，斜眼看后面的马晧。“给家里打电话说，让宋夜来接你。”他眼珠转一圈落到陈白星脸上。“他谁？”

　　见他指陈白星，马晧立刻拿身体挡住陈白星，他圆滚滚的身体几乎把陈白星挤扁在车门上。“我同学，顺路一起回家，待会儿把他放路边就行。”

　　“我不……”陈白星说。

　　“你不什么你不！待会儿赶紧下车，烦死了以后别总跟着我。”马晧虚张声势地喊。

　　李俊夏冷笑。“同学情深啊，”他掏出手机打给李俊奇。李俊奇大概是一中唯一能带手机上课的学生了。“跟着小胖子的同学什么来头？”他也怕惹到市里哪尊神。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从小到大成年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和弯弯绕他见得太多了，一身反骨也能提炼出二斤世故圆滑。

　　“小可怜陈白星，北山福利院孤儿。”

　　孤儿两个字点燃了李俊夏眼里的火。跟宋夜一样时孤儿。“得来全不费工夫，程程！”

　　彭程没明白，他们得来什么了，他们的仇还没报。“咋了哥，咱们捡到宝了？”

　　“这小子。”李俊夏的手指往后面一指。指向陈白星，“跟宋夜同出一处。是不是小可怜？”

　　陈白星还没做出反应，马晧先不干了。“你叫谁小可怜！我看你才可怜！这么大人了欺负高一学生！你等着被警察抓吧！”

　　马晧刚说完，前面俩人发出一阵爆笑。彭程笑完了得意道：“小屁孩儿，我们俩可能被任何人抓，但就是不可能被警察抓。”

　　马晧一脸疑惑。陈白星却是先反应过，拽了拽马晧的胳膊让他别说了。

　　彭程扔给马晧一部手机。“赶紧打，不听话揍你啊。”他故作威风地晃了晃拳头。

　　马晧接住手机先翻了个白眼。

　　“哟你还不服气，信不信先揍你一顿！”李俊夏一把掀了帽子，扬手把帽子摔在马晧肥嘟嘟的肚子上。

　　陈白星见状赶紧捂住马晧的大肚子。

　　马晧叫嚣道：“来呀！打呀！不打不是中国人！”

　　“小屁孩儿你给我等着下车我就打死你！”李俊夏骂道。

　　“干嘛等下车，有种你现在打！来呀！”马晧刻意激怒李俊夏。因为放学时间，学校附件路口都有交警。警察不会抓这俩傻缺，交警看见了总会管吧。马晧想试试。

　　“你等着！”李俊夏说着转过身体就要往车后座爬。

　　彭程一个脑袋两个大。一边开车一边拽住李俊夏。“哥哥哥！不差这一会儿，路口有交警。”

　　“老子怕交警！”李俊夏蹬开彭程的手，一步跨到后座。马晧撸起袖子，喊陈白星：“你起开！”

　　后座就那么大，陈白星能往哪里“起开”。下一秒，三个人打成一团。

　　彭程：“……？！！”这对吗？你可是老大，打俩高一学生，不要脸的吗？下一秒再看。“哎——小胖子你干什么？！你给我起来！快点！校服拿开！”李俊夏被小胖子泰山压顶，另一个学生拉开校服撑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两个混蛋玩意儿！赶紧放开他！老大你没事吧老大！”

　　“我没事你开你的！”李俊夏咬牙强撑着，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求饶。

　　彭程猛踩油门，绿色越野在车流里蛇形，直至冲进宏升酒店停车场又来了一个急刹车。马晧从李俊夏身上滚下来，跟撑着校服的陈白星摔成一团。

　　李俊夏王八翻身立刻坐到马晧身上。边用屁股墩马晧边打马晧大腿屁股。“反了天了！你他妈哪根葱敢坐老子身上撒野！今天不揍服你我不叫李俊夏！”

　　——

　　北辰大厦，云阙宴会厅。

　　宋夜五人站在厨房上菜口，围着上菜的餐车看宴会厅今日菜色。

　　“现在的冷盘还有这道五香牛肉，摆盘都跟我小时候的一样。”宋夜指着六道冷盘说。“这是多少标准的冷盘？”

　　何知夏看一眼匆忙赶来的主厨。主厨闻言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宋夜要开口又被何知夏抬手打断了。厨房和采购总有些猫腻在里面。他们不是每天巡检，能钻的空子总能找到。

　　“老人生日宴。每桌标准3888，共六桌。”何知夏翻看宴会厅今天的安排。“十个小宴会厅中午、晚上都排满了，大宴会厅只有中午一家婚宴。”

　　“这道龙虾的盘子太丑了。”宋夜指着圆形餐盘问何知夏，“这道菜换长方形高底餐盘会不会更上档次？”

　　“是这样。”何知夏点头，“是该换一批上档次的餐盘了。”

　　走到小宴会厅外，几人停步。

　　“这间宴会厅摆四桌，每桌十人刚好。他们摆六桌为什么不建议换中型宴会厅？”宋夜问宴会厅经理。

　　宴会厅经理回道：“当时给过建议，他们接受不了中型宴会厅的价位。”

　　宋夜侧目从上菜口朝宴会厅里看。“不足百平的地方摆六桌，每桌差不多十二三人。这里面太挤了。其它宴会厅的客人从外面走过，往里面看，会以为里面摆大集。”

　　何知夏看一眼经理，补充宋夜未尽的话：“宴会厅有规定，超过宴会厅可容纳餐桌数量要升厅。就是怕桌椅摆放密集，客人活动时、服务员服务时候，发生碰撞。特别是这种孩子多的宴会……”

　　这时，宋夜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一眼，面上闪过讶异和疑惑。怎么是她？杨晓燕一年给她打电话的次数有限，上次即便被醉酒的马涛打了锁在卫生间都没有向她求救。还是他儿子马晧给她打电话求救，她才大清早爬起来去超市“收房租”。

　　她按下接听，转身走向走廊一头。

　　“宋夜，马晧放学后被人带走了！“杨晓燕的声音带着惊慌。

　　“谁带走的？”宋夜额角一抽，下意识按住了额角。“最近有人去超市闹事吗？”难道是那天杨晓燕帮她捡钱被记恨了？

　　“没人来超市闹事。是马晧同班同学李俊奇。我打给马晧同班的几个同学问的，说是李俊奇放学非要送马晧回家，硬是把他塞进了一辆绿色越野车里，陈白星也跟着上车了。但是李俊奇并没有上车……怎么办？我还没跟汤校长说……马晧同学说，李俊奇是什么局长的儿子……”

　　李俊奇，李俊……夏？！宋夜松开额角，眼底闪过怒气。

　　“你先不要告诉汤校长，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人。等我一会儿。”宋夜挂了杨晓燕电话，在通讯录里翻找李俊夏的电话。

　　李俊夏的电话拨出去被对面挂断，紧跟着蹦出一条信息。

　　李俊夏：宏升空中餐厅

　　宋夜收起手机，转身就见四位老师等在不远处。她看向电梯的方向。周沉舟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猜到她可能有急事要下楼。于是大步走向电梯厅叫电梯上来。

　　她心虚地轻咳一声。“老师们继续检查，我出去一下，尽快回来。如果试菜时间到了先试菜，不要等我。”

　　四人目送她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时，何知夏忍不住开口道：“你不会是要去……”

　　周沉舟双眼嗖地亮了，想到那种可能，他立即上前一步挡住电梯门：“不行！我没法跟孟董交代！上次你……我就挨骂了，祖宗。到底什么事？我亲自去解决还不行吗？”

　　赵昀似懂非懂，但感觉似乎要出大事也上前挡住另一边的电梯门。

　　宋夜无奈扶额，状似被说服了。“好吧，老师去更好一点。”她说着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电梯门。余光瞥见周沉舟和赵昀给她让开路，她猛地把两人推向方晴、何知夏。

　　四个中年人撞成一团。一阵混乱，再回神，电梯已经下行。

　　周沉舟一把抓过赵昀身上联通保安室的蓝牙耳机大喊道：“拦住宋夜！”

　　保安室很快回话：“拦谁？”

　　“宋经理！不要让她出北辰大厦……”

　　“宋经理已经到大门那儿了。”

　　“跟着她……”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周沉舟气得朝空气打了一拳。“不干了不干了！伺候不了！这破班一天我都不想上了！”

　　方晴释然笑笑：“你次次都阻止，哪次成功了，放轻松，她就是把长林市的天捅破了，也轮不到你撑着，最多挨几句骂。别站着了干活吧。”

　　“我真的很好奇孟董是怎么把一个姑娘培养的如此暴躁的？”何知夏朝方晴挑一下眉毛，“方总监，说说？”

　　方晴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并不打算分享过往。四人里她和孟董认识时间最久。对孟建风起云涌的一生，她所知道的比其余三人多。跟孟建勉强算半个熟人。可她又极少提起自己和孟建的过往。她越不说，其余三人越好奇她到底在孟建的人生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想让她活得肆意自在一点。”方晴淡淡地说。还有两种可能，一补偿，一是规避。但这些她都不能替孟建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