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炮仗玩是人类的天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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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9 月，新学期开始。
那不勒斯大学在夏末秋初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嘈杂。新生拖着行李箱挤进古老的教学楼，老生一边抱怨暑假太短，一边迅速恢复到熟悉的节奏里。
奥利维娅正式进入大四，她很快投入了实验、讲座与无休止的课设中。
普罗修特稳定、明确地存在于她的生活，被安安稳稳放在“恋人”的位置上。而阿帕基，被她彻底清除出了日程表。
她没有回头看。
潘纳科达·福葛是在第二周的专业选修课上出现的。
奥利维娅在开学第一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新入学的十三岁天才少年，在整个工程院传得沸沸扬扬。她当时并未过多关注，也没料到他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即将成为她整个学期的消遣。
他很瘦削，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讲台上的教授刚写完一道复杂的推导公式，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少年已经抬手，语气尖锐而不耐烦。
“这个前提条件是错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教授皱眉，让他解释。
少年站起来，几乎是带着怒气，把整套推导从逻辑结构到变量选取逐条拆解，言辞锋利，语速极快，像是在忍耐一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闹剧。
他的推导完全正确。教授沉默了几秒，最终承认了问题，却并没有道歉，只是敷衍地让他坐下。
而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已经开始交换眼神，不是钦佩，是排斥。
太年轻，太聪明，太不懂得掩饰。
奥利维娅看着这一切，笑意不自觉地浮现。
福葛很快被孤立了，这一结果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愿意和他分到一组，或是坐在他旁边，他在讨论课上独自完成所有任务，在课后被同学用“怪胎”“疯子”“小屁孩装什么天才”低声议论。
他当然察觉到了，并对此极其愤怒。
他会在被忽视时猛地合上书，在别人试图“好心”提醒他语气不要那么尖锐时冷笑反击。他不屑解释，也不屑示弱，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兽，用攻击来维持尊严。
奥利维娅观察了他整整一周，然后她决定去“捡”这个麻烦。
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是在实验楼的走廊。
福葛正抱着一摞厚得离谱的资料，步子走得飞快，脸色阴沉。奥利维娅从侧面跟上，语气轻松：“喂，小天才。”
福葛猛地停下脚步，条件反射地转头：“别这么叫我！”
声音很大，裹挟着愤怒。周围几个学生投来目光，又迅速移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奥利维娅却没有退开。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齐平，脸上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点纯粹的兴趣。
“那我该怎么叫你？”她问。
福葛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他皱着眉，语气依旧暴躁，却明显慢了半拍：“……潘纳科达·福葛。”
奥利维娅重复了一遍，温和地评价道：“很好听的名字呢，听上去很甜。”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你想干什么？”
“想认识你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刚才在课上的推导很漂亮。”
福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没有被夸奖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尖锐的防备。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讽刺。
“你在挖苦我？”他冷声问。
“没有。”奥利维娅笑了一下，“我不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这句话成功把他噎住了。
从那天起，奥利维娅开始频繁出现在福葛的世界里。
她是唯一一个在他被全班无视时，若无其事地把椅子拖到他身边的人。她会在课后叫住他，明明自己完全不需要，却偏要问他一些被他评价为“基础得要命”的问题，看着他一边不耐烦、一边还是忍不住认真讲解。
她还经常故意在他炸毛的时候火上浇油。
“你刚才那个反应，好像真的很生气欸。”
“哎？脸红了，是不是被气的？”
“哎呀哎呀，怎么又生气了？”
福葛每一次都会被她气到跳脚。
“你这个女人——！”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别用那种看小孩的眼神看我！”
而在他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时，她又会精准地收手，笑眯眯地把一罐冰镇汽水推到他面前，又或从口袋掏出几颗果汁软糖塞他手里，若无其事地换个话题。
福葛又一次在课堂失控，是在一节毫无难度，却被拖得冗长的讨论课上。
事情本身并不值得被记住。一个基础问题被重复解释了三遍，仍然有人没有理解变量之间的关系，教授耐着性子继续拆解，而福葛的耐心在第三次“我们再从最简单的地方来一遍”时彻底耗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教授皱眉呵斥他注意态度，同组的人脸色难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福葛的呼吸明显变重，指节发白，像是下一秒就会冲过去把桌子掀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彻底失控的时候，奥利维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劝阻或警告，甚至没有安抚，只是很平静地、带着一点评估意味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说：原来你的阈值在这里。
福葛胸腔里的怒火没有被熄灭，却奇异地被固定住了。他站在那里，僵硬了两秒，最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呼吸仍旧急促，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课后，所有人都迅速离开，像是在躲避某种不稳定因素。只有奥利维娅慢悠悠地收拾书，最后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很凶欸。”她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做得挺不错的。”
福葛惊讶地猛地抬头：“你不觉得我做得不对？”
“为什么要觉得不对？”她反问，“你只是生气而已，而且要不是你，教授恐怕要把那个知识点重复六七遍。”
他说不出话来，这不是他预期中的反应。
“生气很正常。”她继续自顾自道，“但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福葛沉默了很久，最后别过脸，小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之后奥利维娅顺势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他原本没想答应，但不知怎的，还是像被顺了毛的小狗一样乖乖跟在了她身旁。
于是那个脾气暴躁、难以接近、被视为麻烦的孤僻天才少年，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逐渐接纳的、被他视为朋友的奥利维娅，只是将他当作崭新的玩具来拆解、研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点炮仗玩是人类的天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