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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怎么不算单方面open relationship呢 ...

  •   八月剩下的时间,被奥利维娅切割成两条并行却永不交汇的轨道。
      她在普罗修特面前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她太清楚他在期待什么,也太清楚他会如何解读她的每一个反应。她只需要把自己调回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容易沉溺的状态:温顺、迟疑、带着点儿第一次恋爱的笨拙与小心翼翼。
      这种表演已经是奥利维娅的某种本能。她会在他说“下次见”的时候犹豫一秒,像是在压抑想要立刻答应的冲动,会在他靠近时微微僵一下,随后又像是下定决心般放松下来,会在他说一些未来相关的话题时轻声回应,却不追问,像是怕显得太贪心。这些细节对她而言毫无成本,却足以让普罗修特记在心里。
      她从不主动提起那十五天的断联。如果他提,她就低头笑一下,说“都过去了”,语气像是在刻意不去触碰的伤口。那种不追究、不指责的态度让普罗修特的愧疚持续发酵,转化为更强烈的投入欲望。
      普罗修特以为自己正在弥补。
      在他眼里,奥利维娅几乎是理想化的恋人模板,不纠缠、不怀疑、不设防,却又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依赖。她像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段关系上,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变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奥利维娅的甜蜜是精准投放的。她把自己修剪成一株安全的植物,专门生长在他愿意守护的位置上。
      普罗修特只是沉浸在这场为他量身打造的幻觉中,情绪好得过分。好到连暗杀组那群人都看出了他的变化,私下评价他“最近真的很神经”。

      而另一条轨道上,阿帕基全程清醒。
      奥利维娅并没有对他隐瞒任何事实,她甚至会极为坦率地在出门前对他说:“今晚我不回来,在我男朋友那过夜。”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一趟超市。
      她把关系的结构摆在他面前,赤裸、清晰、没有任何粉饰。
      而他留下来了。这是阿帕基最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他明明感到愤怒。
      在她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看着她整理头发、涂口红,胸腔里翻涌着无法消化的屈辱。他知道她正在为另一个男人准备自己,而他却只能旁观。
      她在外面扮演“第一次恋爱的女孩”,而回到这里,却依旧会钻进他的怀里,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她在夜里贴近他,在他肩上留下抓痕,在他耳边低声说他的名字。
      这种亲密不再意味着任何选择,只剩下纯粹的欲望。
      可他还是接受了。
      阿帕基告诉自己,这至少是真实的。她没有骗他,没有承诺,也没有假装未来,只是把他放在了一个残酷却清楚的位置上。
      情人。
      自愿的、知情的、被排在第二位的存在,在她从另一个男人身边回来后,仍然张开双臂的第三者。
      这份认知让他恶心,他却仍然无法抽身。
      崩塌出现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地方。
      当她回家很晚,身上带着不属于她的气味时,他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像是要确认她还在。当她无意间提起普罗修特的名字,他会条件反射般地沉默,随后用更激烈的方式索取她。
      与其说这是占有,不如说是一种自毁式的证明,证明他还被需要。
      被折断的脊梁骨一节一节戳进肺里,阿帕基恍惚中觉得,自己或许早已窒息横死。

      奥利维娅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她知道阿帕基在崩塌,也知道普罗修特在沉溺。她站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回路之间,只需在不同空间调用不同版本的自己。
      她从不觉得这是背叛,她只是忠于自己的欲望,进而进行资源配置罢了。
      普罗修特给她安全、投入与身份,阿帕基给她欲望与无条件的接纳。
      八月的夜晚仍然漫长。奥利维娅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行走,步伐轻快,神情从容,像是在一条早已熟悉的道路上散步。
      而她身后,留下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可逆的坠落。

      渐渐的,不被抛弃成为了阿帕基唯一的底线。
      她不回消息,他就不问,她情绪冷淡,他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消失一整晚,他第二天只说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他甚至开始在她面前主动贬低自己,用半开玩笑的自嘲语气,说些“反正我也没资格管你”“我知道我只是添头”之类的话。
      阿帕基学会了察言观色,她的一个眼神、一点不耐,他就立刻收紧自己,安静、稳定、不会索取名分,也不会制造麻烦。只要她还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愿意站在阴影里。
      这一切让奥利维娅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清楚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她没有点破,满意地享受着这不对等的畸形关系。
      只是很快地,她开始觉得无趣了。
      阿帕基不再反抗,不再质疑,不再试图去争取什么。他原本身上那种锋利的、骄傲的、闪着光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磨平。
      她开始在心里给他贴上一个标签:“已经被掌控的人”。
      一旦如此,他就不再是猎物,而是战利品。战利品摆久了,是会让人厌烦的。
      她看着他为了一点点存在感而降低姿态,内心甚至生出一种冷淡的怜悯。那种怜悯,往往意味着关系的倒计时。
      阿帕基还不知道这一点,他只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没有彻底消失,他愿意继续下坠。

      那天晚上没有任何征兆。
      夏末的夜晚仍然闷得人发黏,窗户半开,外面的风却几乎不流动。房间里残留着体温和汗意,床单被压得凌乱,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缱绻的拥抱。
      奥利维娅窝在阿帕基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发尾湿湿地贴在他肩上,呼吸平稳,懒洋洋的。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里再寻常不过的姿势,黏糊、疲惫、像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阿帕基以为这是安全的时刻。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在这里。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轻很平,很自然。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没有铺垫也没有转折,甚至没有停顿,就像是在说明天早餐要不要换一种面包。
      阿帕基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句话在空气里停留着,却没有立刻落地。
      他下意识地等着她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我是开玩笑的”。
      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依旧放松,甚至往他怀里更靠了靠,仅仅为了调整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她并没有回头看他或试图观察他的反应,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被告知的事实,而不是什么需要被讨论的决定。
      阿帕基喉咙发紧,他几乎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应。他想问为什么,想问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想问是不是还能再谈一谈。可这些问题在他脑中浮现时已经显得不合时宜。
      奥利维娅说出这句话的方式,已经提前替他否定了所有可能性。她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他结束。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只有他在“参与”。
      对奥利维娅而言,这更像是一段被妥善使用,如今已经完成使命的阶段。她评估过了,得到了,厌倦了,最后理所当然地放下了。
      阿帕基最后什么也没回答。他早已没有可以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了。

      凌晨两点,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奥利维娅已经睡熟,呼吸均匀,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床单上,像是对世界毫无戒心。她睡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阿帕基睁着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那句话仍然悬在他脑子里,没有重量,却压得人无法翻身。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终于轻轻起身,动作极慢,床垫几乎没有晃动,像是在执行一项训练过的潜入任务,生怕惊动任何东西。
      阳台的门被拉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气味。城市还没完全入睡,远处零星的车灯像不肯熄灭的烛火。他站在阳台上,背靠着墙,突然想抽烟。
      阿帕基不抽烟,从来都不。
      警校体能测试、心率控制、长期管控的身体管理……这些东西他一向执行得近乎苛刻。可他还是翻出了抽屉最里层那包没拆封的烟。是奥利维娅之前买的,她其实也不抽烟,买它只是为了好玩。
      她当时说“说不定会有用”的那一秒,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阿帕基想。盯着那包烟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讽刺,接着他拆开了。
      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几乎立刻呛住,烟雾粗暴地灌进喉咙,烧灼感让他下意识弯下腰,压着胸口咳嗽。
      很难受,难受到可笑。可他没有停。
      他抽得很快,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阳台地面上,风一吹就散了。
      嗓子很快发紧、发哑,胸腔发闷,眼睛被烟熏得刺痛。
      泪水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是因为抽太多烟了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生理反应。
      一整包烟很快见了底。他站在那里,直到风把身上的烟味吹散一些,呼吸重新变得可控,接着把空烟盒丢进垃圾桶,洗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卧室。
      床上的奥利维娅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她一向睡得很好。
      阿帕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原以为自己会恨她。恨她的冷静、恨她的抽身、恨她在最亲密的时刻轻描淡写地宣判结束。
      可恨意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阿帕基开始恨自己。
      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拒绝。为什么明知道这是短暂的、危险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关系,却还是允许她走进来。为什么会在那个凌晨,低下头主动吻她。为什么会在她已经把界线划得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仍然爱上她。
      他明知道这是一个糟糕透顶、恶劣至极的危险女人,却还是一步步走进去,甚至在心里偷偷希望她会为自己破例。
      阿帕基慢慢躺回床上,与她保持着极小的一段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体温,远到不再触碰。

      第二天早上,阳光准时落进厨房。
      奥利维娅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照常穿着他的T恤。咖啡机刚停下,意式浓缩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她慢悠悠地搅了一下,神情惬意,像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阿帕基从卧室出来时,几乎是被光刺了一下。他一夜未眠,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白,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奥利维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或关心,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是笑了笑,像往常一样。
      “早。”
      阿帕基没有回应。他走到玄关,套上制服外套,换鞋,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房间里根本没有另一个人存在。
      她端着咖啡杯,目光追随着他,带着一点纯粹的观察意味。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也有点……好玩。
      这并不矛盾。她已经提前说明了一切,她从最开始就没有隐瞒、没有承诺、没有误导。
      奥利维娅毫无愧疚。

      阿帕基拉开门前,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随意。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哎。”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背影,“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面对我?”
      只是一个冷静到残忍的确认。
      那一刻,阿帕基终于停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句话,想吼、想讽刺、想质问她……想求她,可这些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种无法承受的羞辱感。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承认,他在乞求一个早已离场的人。
      砰!——门被重重摔上。
      震动沿着墙壁传开,杯子里的咖啡轻轻晃了一下。
      奥利维娅眨了眨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随后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对一场不够体面的收尾感到无聊。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事情到此为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怎么不算单方面open relationship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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