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如果说不被爱的才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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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那不勒斯的空气仍然燥热。街道、阳台、旧城墙上的阴影都显得懒散而迟钝，像是连时间本身都放慢了脚步。
普罗修特选在一个傍晚。他们坐在一间临海的小餐馆里，窗外是正在退潮的海面，光线逐渐从金色滑向深蓝。
他已经想过太多次，如果再等下去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再次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会不会被另一个人占据，会不会有一天，他连追逐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普罗修特开口的时候，语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平稳：“我不想再当那个等你决定的人，也不想再失去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不是继续约会，而是作为你的伴侣。”
这些话来得很直白，他没再试图占据任何主导，只是把自己放到她面前，姿态近乎赤裸，像是在等待裁决。
这是他的觉悟，他已经接受了爱会让他变得脆弱、失控、不体面、甚至陷入危险，而他愿意像殉道者那样投身于此。
奥利维娅抬起眼看他，是真的有些惊讶。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普罗修特这么急不可耐。
他们才重新恢复联系不到两周，她还有太多手段没有使用，而普罗修特居然就这样轻易地缴械投降了？这令奥利维娅几乎有些恼火。
她垂下头，迅速在脑海里计算起来：普罗修特的情感状态、社会位置、资产阶级、对她的依附程度，种种指标在她脑中迅速排列、权衡。
结论简单明了——在她的评估体系里，这个选择几乎没有风险。
确认关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稳定的资源、公开的身份、持续的投入、社会意义上的正当性。她从未对忠诚有执念，因此不存在“被束缚”的问题。她不需要牺牲任何她不愿放弃的东西。
而普罗修特此刻的状态，认真、清醒、主动、并且已经放弃了退路。
这是一个极佳的时机。
“好。”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笑容腼腆，淡淡的红晕浮现于脸颊，像是任何被所爱之人表白的少女。尽管这一刻在她看来，只是身为捕食者略显兴奋的确认。
而对普罗修特来说，却是命运被允许继续的瞬间。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他看着她，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一刻。
他不知道的是，奥利维娅从未把“确认关系”与“排他”划上等号。
分别前，奥利维娅踮起脚靠近普罗修特，在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时，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边。
“晚安，男朋友。”她轻声说，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普罗修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当场定住。他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尖，甚至连后颈都一阵发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下被吻过的地方，像个确认现实的小动作。
太糟糕了，他现在简直像个从未恋爱过的毛头小子。他心想，却根本控制不住地笑了。
那种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形象的、近乎愚蠢的笑意，在夜色里无声地展开。他庆幸灯光昏暗，街道空无一人，否则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都会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才转身离开。
而奥利维娅在那天晚上，照旧回到了阿帕基的公寓。
屋子里很安静，阿帕基坐在桌前写报告，听见她进门，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他说。
“嗯。”她换鞋，走进来，动作自然。
阿帕基这些天来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要命。奥利维娅终于忍不住想打破这虚饰的平和与温馨。
于是她没有绕弯子，甚至没有坐下。
“我今天答应别人表白了。”她说。
阿帕基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她，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她补充道，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愉快，像是提醒他一项早该意识到的事实，“所以我想确认一件事。”
她看着他：“你还想继续当我的情人吗？”
没有修饰，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缓冲，只是赤裸裸的提问。
阿帕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当然应该拒绝。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该在这一刻斥责她，或者至少要求她离开这间屋子。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说“不”，也没有说“是”。
他只是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奥利维娅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预期中的结果，然后走过去，把包放在原来的位置，仿佛这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日常沟通。
“我去洗澡。”她说。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阿帕基仍然坐在原地，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阿帕基明白，他是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从最开始的不问，到“算了”，到“也没关系”，再到现在的默认。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她需要空间，他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而现在，这一切被清晰地命名了。
羞耻感像是迟来的浪潮，几乎将他整个吞没。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欲望。
当她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T恤，自然地躺进床里时，他也没有拒绝，甚至在她吻上他时，同她再次纠缠在一起。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又在失去什么。
结束之后，奥利维娅没有立刻起身，她侧躺着，支着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全属于当下的东西，接着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称得上温柔。
“别露出这种表情。”她说，“我没有骗你。”
而后她吻了吻他的脸颊说晚安。
灯关掉的那一刻，阿帕基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回响：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不”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在一个月前，有人对他说：“阿帕基，你会心甘情愿地当第三者。”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现在，他躺在那里，心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念头：只要她不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也可以。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在用存在换取位置，用尊严换取停留。而这种交换，并不是从今晚才开始的。
也许从那个凌晨三点，他走到沙发前，低头吻她的瞬间起，某些东西就已经在缓慢碎裂了。
奥利维娅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她只是想睡他，觉得他很好用，也很顺眼，但她不会和他在一起。
没有暧昧或回旋余地，没有伪装成“以后再说”的善意，她只是冷静、坦然、近乎残忍的事实陈述。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没有承诺未来，没有制造误解，没有在他靠近时装作无辜，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对他撒过谎。
每一个靠近她的夜晚，把她留在身边的清晨，以及他主动伸手的瞬间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明知道这是短暂的，这种虚幻的幸福像肥皂泡一样，一碰就碎，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甚至不会回头看一眼，可他还是走进去了。
他清醒地知道这种关系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在那个凌晨选择低头吻她，在第二天清晨默认她继续留下，在从那往后的每一个夜里让她贴着自己入睡。
他从未被欺骗。
他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如果说不被爱的才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