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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大多数墙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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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墙体坚固高大,无隙可乘。守卫巡逻有章法,尤其在寨门附近。
但当她潜行至木墙快要与右侧悬崖接壤的那片区域时,地形变得复杂。
这里已是悬崖边缘,山势嶙峋,乱石堆叠。
一小段木墙修得明显马虎。
木料细了些,排列松散,最关键的是——高度比相邻墙体矮了将近四尺,约莫一丈五六尺。
墙内传来牲畜粪便和腐木的气味,估计靠近杂物区或牲口棚。
这个高度……
晏清盯着那段矮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身粗糙的木纹。
墙后是悬崖起始的险地,反而可能是守卫盲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悄然退回到更远处一片更为隐蔽,视野却恰好能观察到寨子侧面及那处矮墙的密林中。
寻了个树根虬结的角落坐下,她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硬的粗面饼,就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慢慢咀嚼起来。
日头一点点西斜,将山寨高耸的木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山林光线渐暗,山里的夜晚总是凉飕飕的。
晏清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将水囊仔细系好,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随后,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隐在渐浓的暮色里。
只有那双眼睛,倒映着远处山寨次第亮起的灯火,亮得有些骇人。
她在等。
等夜色彻底吞没山野,等匪徒酒足饭饱后滋生怠惰。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山野。
匪寨的灯火次第亮起,晏清伸手抓了把潮湿的泥土,在脸颊和手背上随意抹了几道,粗糙的土粒摩擦皮肤,带着夜露的凉意。
然后像一缕轻烟,滑出了藏身的岩隙,向着那段被疏忽的矮墙与悬崖之间的阴影,悄然潜去。
夜色如墨,浸透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唯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暗影。
晏清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那截矮墙,指尖扣住粗糙的木纹,身形轻灵地翻上墙头,只露出半张脸,眸子在黑暗中谨慎扫视。
墙内景象沉在昏暗中——果然是偏僻角落。
一排简陋畜棚贴着木墙搭建,马匹在槽边缓慢咀嚼,空气中浮着暖烘烘的草料与牲畜臊味。
远处寨门方向人声嘈杂,灯火通明,这里却只有风声。
晏清略一思索,滑下墙外。
她抽出腰间猎刀,寻到那段因修筑马虎而木料略显松散、缝隙稍大的墙根处,将刀鞘精准插入缝隙,运足臂力,小心地撬动、拓宽。
木质干燥,发出细微“嘎吱”声,混在夜风与马匹响动里,几不可闻。
不多时,一个窄洞豁开,恰好隐在畜棚檐角的阴影下。
她收刀,伏身钻入。
瞬间没入黑暗中,背脊贴上畜棚粗糙的木壁。
她闭眼,吸气,将心神沉入四周流动的空气。
风成了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无数信息涌来:远处大堂猜拳笑骂的喧嚣、厨房锅碗磕碰、皮革酸味、尘土……还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女性的气息。
在西北角。
她依凭这无形的地图,在阴影中穿行。
身形紧贴屋壁,滑过柴垛后方,避开几拨醉醺醺的匪徒。
脚步极轻,落地时只压弯几茎枯草。
匪寨格局在脑中渐次清晰。
中央聚义厅灯火最盛,东侧屋舍规整,可能是匪徒住处。
西侧有独立的仓库,门上挂着铜锁,南边是厨房与杂物堆。
而西北角那间独立木屋外,两名守卫倚着门框,低声闲聊。
“……今天这批货色也就那样……”
“……这年月,能捞着就不错了……”
晏清伏在对面屋顶背阴处,呼吸压得极缓,与夜色融为一体。
除了这两名守卫,附近无固定巡逻。
最近的巡逻路线在十几丈外,且有屋舍遮挡视线。
时机稍纵即逝。
她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静寂,缓缓取下长弓,抽箭,搭弦,开弓。
弓弦绷紧的细微颤音贴着耳膜。
“咻——”
第一箭破空,几乎看不见轨迹。
远处那名守卫喉头一哽,眼中惊骇未散,已被钉在门板上。
箭尾白羽微颤。
另一人愕然转头,还未来得及张口叫喊,第二箭已至。
同样贯喉而入,他张着嘴,刀“哐当”落地,身体后撞木门,发出闷响。
晏清没有停顿,从屋顶跃下,疾步冲至门前。迅速将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入屋内,反手掩门。
屋内昏暗,只一小窗透入稀薄火光。
十多个女子蜷在干草堆上,手脚被缚,口塞破布。
见守卫尸体被丢入,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恐惧的呜咽。
晏清快速拔回箭矢,在尸体粗布衣上擦净血迹,插回箭壶。
“我是来救你们的。”声音压得低,却清晰,“时间紧,想活命的,跟紧,别掉队,别出声,明白就点头。”
女子们拼命点头,泪水涌出。
她随即抽刀,寒光一闪,挑断最近女子腕上绳索,扯掉她口中布团。
割断所有人的束缚后,她闪到门边,侧耳倾听。
又闭目凝神——风里除了远处固有的喧闹,近处并无异常。
“走。”
率先闪出屋外,女人们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跟上,竭力将脚步声吞入喉咙。
晏清如头狼引路,穿梭在房屋与阴影的缝隙间。
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火把的光晕,或借风声、人声掩盖这群人不可避免的细响——衣料摩擦、压抑的喘息。
一路有惊无险,大部分匪徒沉溺酒乐,巡防正是松懈时。
终于潜回畜棚后的墙洞边。
晏清示意噤声,指向那黑黢黢的洞口,语速飞快:“钻出去,外面是悬崖侧,小心走。”
“出去后别往寨门,立刻散开,往下面密林跑,越分散越好,别回头。”
她眼眸扫过一张张苍白却燃起生机的脸。
低声道:“快。”
女人们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颤抖着钻出墙洞,没入寨外浓稠的夜色。
晏清没有跟出去。
她知道这些女子体力不支,跑不了多快。
她必须为她们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潜入匪寨深处。
目标明确——东南角粮草堆放处。
那里草料堆积如山,油布半遮。
附近只有零星守卫,晏清从阴影中摸近,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
毫不犹豫,将火折掷向干燥草堆。
“呼啦——”
火舌瞬间蹿起,贪婪舔舐油布与草料。浓烟滚滚升腾,漫入夜空。
“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惊呼炸开,匪寨顿时沸腾。
匪徒从屋中冲出,提桶端盆,涌向起火处。
晏清趁乱脱身,如游鱼滑向不远处的仓库。
门外守卫果然已去救火,厚重木门上挂着黄铜大锁。
她举刀,朝锁扣连接处连砍数下。
“咔嚓。”
锁扣断裂,推门闪入。
仓库内堆着箱笼布袋,兵器架列于墙边。
远处火光映来微光,她快速掀开几个箱子——绸缎、铜器、散乱银钱珠宝,皆是抢掠所得。
无暇细看,抓了几把银钱、一小包金珠塞入怀中。
随即聚拢干燥布料与木屑,再次引燃。
火焰哔剥作响,瞬间吞没半个仓库。热浪扑来,炙烤后背。
晏清从一匹扯开的黑绸上撕下一条,蒙住口鼻,只露一双眼睛。
看了一眼火光中扭曲的财货影子,身形一矮,如离弦之箭窜出,融入门外黑暗。
寨内已然大乱,粮草与仓库两处火头交映,将夜空染成骇人的橘红。
惊惶呼喊、杂沓脚步、泼水声、器物碰撞、怒骂……混成沸腾的声浪。
晏清贴墙根疾行,心跳如擂鼓,耳中却过滤杂音,只捕捉风带来的威胁方位。
她在混乱的人流与光影缝隙中穿梭,两次与端盆疾跑的匪徒擦肩,对方甚至未看清这蒙面身影。
第三次,正要拐过兵器棚屋,斜刺里冲出一个提水桶、满脸烟灰的匪徒。
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匪徒一愣,借着远处火光,猛地看清晏清并非寨中打扮,脸上蒙着黑绸,手中无救火器具。
眼神倏地变得惊疑凶狠:“你——”
话未出口,晏清已侧身,手肘狠狠撞在其肋下!
匪徒闷哼,水桶脱手。她却借力旋身,足尖一点,向另一方向弹射出去。
“有贼!蒙面的!往那边跑了!”
嘶喊在嘈杂中异常刺耳。
附近匪徒目光骤聚,几道凶狠视线锁定了晏清飘忽的背影。
“抓住她!”
呼喝声中,四五条精壮汉子丢下救火物事,拔刀提斧,杀气追来。
其中一人尤其迅捷,几步拉近距离,鬼头刀带着风声拦腰斩来!
晏清没回头,却在刀锋及体前一瞬,身形诡异地一折,险险避过。
刀锋割破一片衣角。
她脚下不停,反借折身势头,速度再快三分,专挑屋舍窄巷、杂物堆积的曲折路径狂奔。
风在耳畔呼啸,却更像是她延伸的感官。
不停变向,忽左忽右,利用地形拉开距离,并将追兵引向远离寨门、靠近那段矮墙的西北角。
忽然前方暗影中,出现被呼喊惊动、试图包抄过来的匪徒身影。
火光乱舞,人影幢幢。
她像一尾被迫入浅滩的鱼,四面八方皆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