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后山,灵禽 ...
-
后山,灵禽园外围。
这日,为赚灵核,晏清接了协助膳堂的任务:往后山灵禽园捕捉低阶灵禽“锦羽鸡”,或采集可食玉笋,不得破坏生态。
此任务是她精挑细选——既能得灵核,又可巩固近日所学。
灵禽园与其说是“园”,不如说是一片被巨大阵法笼罩的、植被茂密的山谷。
此地木灵气充沛,早春新绿已缀上枝头,残雪在背阴处斑驳未化,空气清冷湿润,草木气息沁人心脾。
锦羽鸡在此放养,既能自行觅食灵虫草籽,肉质也更为鲜美紧实。
晏清踏入阵中,放轻脚步,收敛气息,目光扫视灌木丛与林间空地。
很快便发现目标。
那是只极漂亮的锦羽鸡,体型较家鸡大上一圈,羽衣在稀薄春阳下流转锦缎般的七彩光泽,长尾飘逸灵动。
它正在空地上悠闲踱步,尖喙不时啄食草籽,机警的小脑袋时刻转动。
晏清屏息伏低,如猎豹般借草丛掩护缓缓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自觉已入最佳范围,体内炁息一动,身形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扑去!
然而就在她动身刹那,那锦羽鸡仿佛背后长眼,七彩尾羽猛地一抖,发出短促“咕!”声。
双爪蹬地,竟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向滑开,让晏清志在必得的一扑完全落空!
“好快的反应!”晏清心惊,不等身形站稳,折身再追。
锦羽鸡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不再直线逃跑,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走位。
时而钻入低矮灌木,时而跃上虬结树根,利用一切地形阻挡晏清的视线与路线。
它奔跑时不仅快,更带着独特节奏,暗合某种自然韵律,让晏清预判的几次出手皆抓空。
一时间,一人一鸡在谷间追逐。
晏清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天生敏捷的灵禽面前,竟显笨拙。
“不行,这样蛮追,耗光力气也抓不到。”晏清停步微喘,看着那只在不远处停下、甚至歪着头似带嘲讽看向她的锦羽鸡,冷静下来。
“我即风,风即我……”
《凭虚御风诀》口诀在心间流淌。
她意识到,方才完全是在用蛮力追逐,而非运用风之真意。
她再次动起,但这一次,身法变了。
不再是与鸡比拼速度,而是开始顺应林间气流,感知锦羽鸡奔跑时带起的微风。
她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脚步变得飘忽不定,不再执着于鸡的落点,而是预判它下一步可能踏足的气流节点。
锦羽鸡再次钻向一丛茂密凤尾竹。
晏清足尖在身旁青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如被清风托起,划出优雅弧线,竟提前出现在了竹丛另一侧!
那锦羽鸡刚钻出竹丛,赫然发现天敌已在前面等候,吓得羽毛炸起,慌忙转向。
但晏清岂会再给机会?
她如影随形,身形仿佛化作了缠绕在锦羽鸡周围的一缕清风。
无论它如何腾挪转折,晏清总能提前半步,封住它最熟悉的逃跑路线。
这一刻,她追逐的不再是一只鸡,而是风的方向,是猎物在气流中留下的痕迹。
锦羽鸡的节奏被打乱,开始惊慌,动作出现破绽,急转时,它的速度稍慢一瞬。
就是现在!
晏清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与风融为一体,速度快到极致。
右手如电探出,带柔劲精准捏住锦羽鸡两只翅膀根,将其稳稳控在手中。
“咕咕咕!”锦羽鸡在她手中徒劳挣扎,七彩尾羽垂落,再无先前嚣张。
晏清提着这肥美灵禽,唇边绽出笑意,早春风拂过她微汗的额角,清凉中带着新生草木的微香。
此后每隔数日,晏清便接任务捕捉锦羽鸡或其他敏捷灵兽,不断观察其行动轨迹,汲取经验。
在一次次追逐中,对第一重功法踏风无痕的运用也愈发纯熟,如春风渐融残雪,无声浸润。
这日听风崖上,天穹低垂,铅云缓移。
残雪在岩隙间泛着冷光,寒风自谷底呼啸卷上,刮在脸上仍带刺骨之意。
晏清立于崖边,衣袂猎猎作响,心中默念第二重御气凌空的心诀:
“我意即风意,我行即风行。
周流无窒碍,天地任纵横。
呼吸通寰宇,逍遥一羽轻。”
她深吸一口凛冽空气,竟向前一步,向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之外纵身跃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五脏六腑,心仿佛要冲出喉咙。
但她死死压住本能恐惧,将踏风无痕催至极致。
下坠中,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散,疯狂捕捉周身每一寸气流——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脉络,而成了清晰可触的、奔腾的河流。
三丈、五丈、十丈……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狂风刮面如刀,耳边只剩呼啸。
就在寒意浸透骨髓时,她感知到左下方一股异常强劲的横向穿峡风!
“就是此刻!”
于急速下坠中,她猛地拧转身形,双足并拢,以巧妙角度切入那股风力的上层。
“嘭——!”
一股巨力将她下坠之势骤然止住,并横向抛飞!
她感觉自己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甩向对面湿滑覆苔的山壁。
电光石火间,足尖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轻轻一触,二次调向,神念已锁死右上方一股新的上升气流。
腰肢一折,身形如游鱼滑入水流,顺势向上掠去。
这一刻,她不再是在坠落中借力,而是真正在驾驭风。
不同气流层间的速度差、方向差,成了她空中惊险转折、滑翔、攀升的阶梯。
月光稀薄,她的身影在黝黑崖壁与嘶吼狂风间穿梭,如一道与天地共舞的墨痕。
不知多久,气海炁息几近枯竭,神魂传来针扎般的虚弱。
她不再强求,寻得一股最平稳的上升气流,如落叶归根,任由其托举自己,缓缓飘回寒气弥漫的听风崖。
脚踏实地那刻,她几乎瘫软,冰冷岩面透过鞋底传来坚实触感。
内心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与通透——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风,建立了玄妙的联系。
摊开手掌,一缕山风绕指嬉戏,久久不散。
光阴荏苒,早春渐深,枝头嫩芽已染新绿。一月之期倏忽而至。
这日晨课方毕,怀中那枚百炼坊木制凭证忽然微微发烫,传来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器物已成,唤主来取。
晏清心头一跳,下晚课后便运起身法,如轻烟掠出观门。
坊市街巷已染春意,柳条抽绿。
再入那扇沉重玄铁木门,热浪混杂金属气味扑面。
依旧是那精干伙计迎来,脸上露了然地笑,侧身引路:“仙子来得正好,弓已成,在后堂‘淬火间’温养,请随我来。”
穿过前厅,步入后堂,空气中热力与灵机浓郁数倍。
石室门户紧闭,隐约传来锻打轰鸣或灵液淬火的“嗤嗤”声。
伙计引她至标有“甲柒”的石室,推开石门。
室内并无炉火,反而清凉。
中央寒玉台上,静静横放一张长弓。
只一眼,晏清呼吸为之一滞。
弓身长约四尺八寸,通体呈深邃暗青色——恍若天青与玄墨反复浸染煅烧融合而成,表面流淌内敛幽光,似活物呼吸般明灭不定。
线条流畅至极,从中央向两端延伸出饱满而充满力量的反曲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弓臂末端:它们被塑造成如同被无形风刃撕裂、又经岁月打磨后的锐利尖角,形态桀骜,隐隐散发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气。
而弓身中央的“风涡”镂空结构,更是巧夺天工。
那是层层向内螺旋、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漩涡。
细看内壁,铭刻无数细若蚊足的银色符文,此刻正随弓身灵力流转明灭不定,宛如星漩。
仅注视它,晏清便觉周遭空气向那里流动,体内《凭虚御风诀》竟自发加速运转,产生奇妙共鸣。
弓弦呈奇异银灰色,细看可见由无数晶莹银鬃筋与几根更粗壮、泛金属光泽的背鬃巧妙编织而成。
长弓旁摆放两筒箭矢。一筒箭杆粗实,箭头是三棱破甲锥,显是铁骨箭。
另一筒则精致许多,箭杆细长如鹭颈,箭头直接将最坚硬的黑色鬃毛打磨尖锐,形如鸟喙,正是“风喙箭”。
“仙子,请。”伙计手势中带着自豪。
晏清深吸气,缓步上前,伸出左手轻握弓弣。
指尖触碰瞬间,温润沉凝触感传来——不冰冷,反似握住历经风霜的古木,又带金属特有的坚实。
她微微用力提起。
重量恰到好处,沉稳而不笨重,重心完美落于握把处。
右手食中二指轻搭弓弦。弦触微凉,紧绷而充满弹性。她未搭箭,只尝试缓缓拉开。
奇异之事发生!
随弓弦后移,弓臂优雅向后弯曲,积蓄强大力量。
中央风涡处银色符文骤亮,漩涡仿佛活了,缓缓旋转。
晏清清晰感觉到,自己注入弓身的微弱炁息被风涡迅速吸纳、压缩、加速,最终化作螺旋状锐利气流缠绕无形箭道。
周遭空气发出极轻微、如风吟般的嗡鸣,似在回应此弓苏醒。
“此弓主体以铁骨锻造,融入‘风纹玄铁’增灵导,再以铁皮研磨灵粉混合‘青云墨’绘制聚风、破空、固形三重核心符文。”
伙计适时解释,“弓弦如之前所言,以银鬃筋为主,掺三根‘铁背鬃’核心,韧性与导灵性皆属上乘。”
“至于这风涡,乃是家师亲手雕琢铭文,堪称点睛之笔,能自行汇聚风灵之力,增幅箭速,降低声息。”
他顿了顿,笑道:“此弓初成,尚未命名,正待仙子赐予。按规矩,还需仙子以自身精血滴于风涡中心,完成最后‘血炼’,使之与您心神相连。”
晏清依言,逼出一滴殷红精血,滴入深邃漩涡中心。
血珠落下,未滑落,瞬间被漩涡吞噬。
下一刻,整张弓青光大盛,符文如被点燃,流转不息。
一股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之感油然而生,此弓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
青光渐敛,长弓恢复深邃暗青,但晏清知道,它已全然不同。
她爱不释手抚摸微凉弓身,感受风涡带来的聚风加速之能,脑海中浮现箭矢离弦后如疾风之喙无声穿透空气的景象。
“弓引风势,箭似鸟喙,无声而迅疾,专破坚罡。”她轻声低语,眼中闪烁明亮锐利的光芒,“便唤它——‘风喙’。”
名既定,弓身微颤,风涡处流光似更灵动一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如风穿缝隙的清吟,似是回应。
晏清嘴角扬起畅快笑意,将风喙背在身后,又将两筒箭矢负好。
回到玉京观,晏清直奔琅寰阁,欲寻一门弓箭有关的修行功法。
此番仔细遴选,择定一部看似朴拙的基础功法《穿杨九式》。
据载此术流传凡间军旅猎户,经前辈修士改良,融入基础行气法与观瞄术,核心要义为:“心若冰清,眼如鹰隼,气沉丹田,力透弓臂。”
不追求属性特效,唯锤炼最极致的稳、准、狠。
拓印功法后,晏清负风喙至抱扑峰深处一道瀑布前。
此处四面深山密林,唯闻瀑布轰鸣如雷,水汽氤氲成雾,早春寒意浸入骨髓。
她轻点身份玉牌,《穿杨九式》光晕在面前铺展。
首式“定军心”,非是射箭,而为静立持弓。
需于狂风、暴雨、酷暑、严寒等极端环境下,长时间保持开弓满月之姿,直至心无杂念,手稳如磐。
修炼的乃是绝对稳定与耐力。
故而晏清择此瀑布修行。瀑下水汽弥漫,环境湿冷,飞溅水花恍若暴雨,正是锤炼意志的绝佳所在。
她执风喙在手,缓缓开弓。
修长臂膀肌肉微突,风喙终非凡弓,纵有风涡加持,开弓满月尚可,欲长久保持却难如登天。
晏清持弓站定,双足微开与肩同宽,引弓而张。
力竭时便暂歇,调息片刻复又开弓,周而复始。
自此日夜修行不辍。
持弓之地或处听风崖,任寒风割面;或临瀑布旁,任水雾浸衣;或顶炎炎烈日,汗滴坠土。
每遇风雨天气,更于雨中苦修——春寒雨丝如针,夏雨滂霈砸身,秋雨凉透衣衫。
持弓同时,不忘闭目感悟天地炁源与风之奥义。
晏清自初始持弓满月一盏茶时,渐至一炷香,终达一个时辰之久。
双臂从酸颤如筛,到稳若磐石;心神从杂念纷扰,到澄澈如镜。
待“定军心”初成,她始将第二重“明目诀”与第三重“听风耳”并入同修。
明目诀需于暗室或浓雾中,凝视香火头、水滴落点等微末目标。
听风耳则要蒙蔽双眼,仅凭听觉与肌肤对气流感知,射击风铃、落叶等发出细微声响或扰动气流之物。
至后期,晏清修习《凭虚御风诀》时,兼练明目诀与听风耳。
或于运转心法间,瞬息锁定并铭记视野内多个目标方位。
或蒙蔽双目,凭风之感知辨认目标施行盲射。
风成了她另一双眼睛,另一对耳朵。
寒来暑往,两载光阴弹指而过。
春雪消融又覆新白,山花谢了再开。
在外功砥砺下,晏清修行《灵枢引气篇》的进境亦快了几分。
引气期下阶十二条经脉俱通,现已堪堪向中阶迈进。
体内炁息如溪流渐宽,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然此二载众人皆未虚度。
同期入门弟子中天赋异禀者,例如仲秋,多已突破引气中阶,打通任督二脉。
而早年入观的师兄师姐,更不乏引气期圆满之人,气息沉凝如渊,令人望之生畏。
宗门大比之日渐近,如一块无形巨石压在心头。
晏清抚摸着风喙微凉的弓身,望向远处群山——云雾缭绕间,前路依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