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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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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跨年夜的零点,好像盈盈暗夜都承载不住人们的欢欣,明明知道是在安慰自己,却还在祈祷自己来年的好运能如期而至,但却又往往抓不住机会,空欢喜一场。我和浩也一起跨年,他看上去挺失落的,因为玲玲想要和姐妹一同去橘子洲头聚会,便没有呆在浩也的身边。今晚会有烟花吗?大概不会吧。我一边检查着衣服,一边驻足窗边。我们租住的公寓楼层不高,但四周也再没有没有更高的建筑了,所以直到江那头的景色,在家里也可以望见一两分清晰的灯火。
“好无聊……”看着电视上的晚会直播,浩也把身子蜷缩在一起,用手臂把双腿帮助,下巴则藏在膝盖后面。“好想和玲玲出去玩……”
“这不是玲玲喜欢的那个爱豆吗?”我看着电视屏幕上热舞的男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伙子。“女朋友竟然舍得抛弃爱豆的表演去和姐妹聚会?”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是怕我在如果她太激动,我会吃醋的!”浩也喃喃自语道。
“是吗?”我含着牙刷,摇了摇头,回到洗手间漱口。
“你这个时候就上床吗?”
“没有,我要出去了?”我刚准备回房间穿上外套,浩也便把我叫住。他今天一天都没有把睡衣换下,甚至于下午睡了一次午觉就浑身都是汗味。“我今天有约,你就难得一个人,哦,还有一只猫,好好过日子吧。”我抱起浩也养的橘猫,深褐色的花纹歪七扭八的,有时它蜷缩成一团,就像一个放了很久快要坏掉的曲奇饼干。这小子最近体重飙升,看样子“大橘为重”的道理并非空穴来风。
“点点,过来!”这只猫不傲娇,很粘人,所以即使是我和浩也都去上课了,他自己在家里也可以玩得不亦乐乎。浩也抱着猫念念有词,多半是在哭诉一个人跨年的孤独吧。
“那我走了。”穿好外套,顺便带上一条围巾,我准备前去赴约。一开门,冷气就灌进屋内了,我赶忙想把门关上,却听见浩也踮着一只赤脚从屋里跑出来。
“等等。你要和谁去?”
“晓湄呀。”
“你……你别忘了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他听到之后显得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摆出一副什么都懂了的表情,蹲下来揉着点点的背部,嘱咐道:“你可别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知道了!”我有些不耐烦,眼看着约定的时间马上要到了,我把手先搭在了门把手上。
“几点回来?不要太晚!”
“你又不是我老婆,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要锁门,新年这几天正是需要警惕的时候,小偷就喜欢在这几天大家都睡得晚的时候挑不锁门的人家下手。”他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我自然是没空理会他,只是一边盯着手表一边飞奔下楼。
“我尽量在十一点之前回来。”我只顾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喊。
月明星稀。隆冬的夜晚,鹅黄的路灯仿佛给街景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四周的树木都是墨汁一般的黑,暗淡而不乏冷清。窗外一直有风灌进来,这才让我微微清醒些。
“学长你迟到了,三分钟!”晓湄一身便装,头顶带了个浅灰色的帽子,但是好像和一头长发并不那么协调。
“抱歉,浩也那家伙一直啰嗦。”
“没事。”她可能只是想像以前那样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不曾想我先认真了,这才赶紧变成原本那个礼貌的模样。“真是麻烦了,跨年夜还得麻烦你。”
“这也没办法,你不会开车嘛。”我掉头开出学校,随机右转进入大马路。“不过他也真是的,跨年夜都不陪你,他干嘛去了?”
“说是有事……”她一直看着窗外,先是把手扶着脸颊,但估计是手背冻着不适,又在包里翻找手套。她的姿势最后定格在用头倚靠在窗框上的那一刻,即使冷风把脸吹得通红,也不曾变换一个姿势。
我默默把窗户关上,好像吓了她一跳,但她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倒吸了口凉气。在寻思些什么呢?我放低速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处,我突然发现之前来过的那家商场。
“这里吗?”我准备驶向左转道。
“嗯,他的短信上是说约在这里见面。”绿灯亮起,我开车左转驶进停车场,上一次浩也开车带我来到这里,但自己开车来还是第一次。
“除了这些就不知道别的了?”视野霎时变得黑暗,我还在努力适应光线,却又被地下车库的无脑标识给绕晕了头脑。
“嗯。”晓湄这么回应,但看她的脸色和深情,很明显她有既定的目标。“我们去二楼看看。”
我跟着晓湄快步上了电梯,出来逛街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数都是牵手逛街的情侣。而我却在陪着曾经暗恋的女孩在这里“捉奸”,感觉实在有些讽刺。
“要不要分头找?”我看着不同产品却大相径庭的广告牌,有些不知所措。
晓湄看了看表,表示还可以再等等,因为寻和别人约定的时间是九点,所以我们决定先去……奶茶店!
这种室内的奶茶店其实并不少见,精致小巧,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和占地就可以提供比较全面的服务。我们找了个座位坐下,准备商量对策。
“为什么是九点呢?对于幽会来说会不会太晚了一点?”我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感觉不错。我已经好久没有在大商场里吃过甜食了,上一次吃蛋糕还是希希哥送到店里的自制品,还被央说成是拿我们当小白鼠。我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却只吃到了一嘴奶油,只好立马饮下一杯饮料,再用舌尖舔干净嘴角的残留。
“我也不明白,但我肯定是九点。”晓湄趁寻放下防备的时候借机拿来手机查看,这才发现了寻今天的来到商场的事。
如果真的有这种消息也会在看完之后删掉的吧。我心里暗暗打起了退堂鼓,开始产生一些不好的预感。
“那你是怎么觉得他会在这一层的?”这个商场一共只有六层,但每一层都分工明确,服务范围众多而且占地宽广,要想专门找到一个人,除非先知道他大概的目的地。“你是不是大概猜到他来这里的目的了?”
“嗯。那次事情之后,我其实去他的公司找他了。”晓湄放下手中的奶茶,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珍珠,一边开始回忆道。“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和同事说起过他有我这个女朋友,还有很多女同事都和他很暧昧!”
“人家说不定是为了事业。”我一说完,晓湄就一脸鄙视地看着我,眼里泛着冷光,先是瞪着我的脸,好像差一点就要把我按在眼前没吃完的蛋糕里。但随后她又立刻叹口气,把脑袋耷拉下来。
这是她少有的样子。
我连忙求饶,她才继续说道:“我都和身边的人承认了这件事了,为什么他却好像觉得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呀?”
“然后呢?”
“然后就在公司大闹了一场。”她的声音渐渐小了,看样子应该被教训过。
“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这点礼貌和规矩还是要懂吧。”我终于开始像个学长一样地对她说教,但我也并不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得要拿捏好,我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因为……他承认了。”说完,晓湄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
“承认什么?”商场里人来人往,我和晓湄却好像把目光抛置于脑后,在旁人看来,就好像是我在穷追不舍,而晓湄则楚楚可怜。
“我当时不是跑出来,还把伞给换了吗?其实我当时都看到了,他和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在一起,在首饰店挑首饰。而且我还盯了很久,寻那家伙完全就是没有主见地顺从那个女人的意见!后来我去公司找他的时候,我就拿这件事情质问他,结果……”晓湄的哭声引来了服务员,在确认晓湄没有事之后,便留下了几张餐巾纸在桌上。
好像周围走过的人都产生了一些误会,但那已经不是我现在顾得上的事了。
2
晓湄慢慢平复了情绪,用双手在脸旁扇了扇,想让自己的窘态收敛起来。
“所以,他当时承认他和那个女生去买首饰,但是他说并不是买给那个女生的,但也不是送给你的?”
“嗯。”晓湄嗓子有些嘶哑。“这不就明摆着他有别的对象吗?”
我靠在后背,一只手托腮思考着,“那他没有跟你解释吗?”
“没有!他说什么一时解释不清……”晓湄还在抽泣,恨自己当时不争气没有据理力争,问出个所以然来。但即便我再怎么猜测,我都无法编织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就断定他这次还是来挑首饰的?”我看着表,马上就要九点了,而这层楼的首饰专卖店有只有三家,大大缩小了范围。
“他要买的是金首饰,所以很大概率会在这层楼的几家店里碰面。”晓湄做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模样,站起身准备出发。
“还有一些时间,我去上个洗手间。”
“那你快点。”离开时,我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我赶紧追了上去,却发现那人一转角便不见了。
“去洗手间了吗?”转角的尽头是洗手间,如果是他,应该没有躲着我的理由,大概是认错了。这么想着,我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哎,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我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发现并没有出水,只好罢休。“真是冠冕堂皇。”
八点五十八分,当我走出消防门,就看见晓湄已经在离我将近五十米的地方,趴在一根承重柱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家首饰店。我感觉不妙,便准备赶紧与她会和。
“不要动,敢动一下我就开枪喽!”我的后背突然被抵住,随机一只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的吐字。我一动不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大理石的地板上可以微微看见,是一个身着深蓝色牛仔裤的男人。
“哎呀,这就被吓到了?”他有开口说话,但声线却是清新而干净。“好久不见,哦,也才一个多星期啦!”
“你怎么在这?”我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站在我身后想要戏弄我的是全副武装的归,浅蓝色的口罩加上浅黄色的眼镜,真是不把商场的空调放在眼里。“你这个样子别人不会把你但明星而是会当成神经病哦!”
“哈哈,我只是想吓一吓你啦,我这种不抛头露面的职业不戴口罩也不会有人认识的。”他想要一把搂住我,但奈何身高不够,小壁挂了上来但很快又扑空。“算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怎么会和那位女士在一起?”
“那位……”我转过身去,发现晓湄还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晓湄吗?她是我的学妹,你们认识吗?”
“嗯,虽然我不在场,但我听说她可是来公司大闹了一番呢。”归说话时总是带着奇怪的腔调,不知道在强调些什么。
“啊?轩……轩总的公司?”我突然一下觉得天都要塌下来,自己的生意还没看好,就快要被别人给搅黄了。“那……乌寻,是你们的员工?”
“是轩爷的员工,我不是他们公司的。”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我来收场吧,感情上的事就算是老板也……”
“没有,寻哥也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轩爷爷还是很器重他的,虽然之前听说被面谈了几次,但他终究是相信寻哥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归把我拉到角落里,认真说道。
“那……现在是想让我……”
“嗯,但这并非照顾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或者公司的利益,完全出于我的私心。这是也作为朋友的一个请求。”归一只脚撑着墙,浅浅地露出笑意。
“我……听不太懂。”
“晓湄,是我的亲姐姐。我想让你替我帮她。”
我一时绕不过来,晓湄,晓……归,亲姐弟?我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孩子,他眼里流露出的坚决和果敢是我从未拥有过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嗯?”他似乎以为我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或者拒绝。“看样子你们也没我想象中那么熟,他没跟你提起过以前的生活吗?”
我告诉归我和晓湄毕竟是不同年级的学生,自从在墨底上了贼船之后,我们也很少有交流的机会。即便是以前,也很少听过晓湄提起自己的过去和家人。
“'一个人来长沙打拼',我记得她当时好像是这么和我说的。”
“当时我爸妈瞒着我,说我姐姐去上大学,可能会很忙,所以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但是那个时候我都已经高中了,多少知道姐姐是因为生气所以离家出走。”归无奈地微微吐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姐是为了男友一意孤行来到长沙的。只是没想到缘分这么巧,我再一次遇见她就是这样的场面。”
“你也很关心她吧,为什么不自己试试看呢?你么好歹也是亲姐弟呀。”我和归伏在栏杆上,晓湄偷偷监视着寻和轩总,而我和归则监视着晓湄。
“关心?我才不在乎呢,这种只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把全家都抛弃的人,真不知道她以后还能闹出什么乱子。”归微微抬起头,咽了下口水。
“今天应该没关系吧。”我想起上次音乐季,晓湄应该有见过轩总,这样一来,乌寻的可信度就变高了不少。“你知道寻为什么要找不同的人挑首饰吗?”
“不知道,他死活不肯说。但是轩爷也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所以寻哥随便讨好了几句他就答应了。”归一脸冷漠地回答道。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晓湄身上离开过。
3
“怎么样,你决定好了吗?”他的样子有些期待,装出一脸和善的模样看着我。
“决定什么?”
“阵营呀!是选择我,还是晓湄?”他把脸凑了过来,逼得我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好不容易站准脚跟,一抬头,归已经侧过身来,歪着头等我的回答。
“目的?硬要说的话就是找到寻哥出轨的证据,然后气一气我姐!”他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还顽皮地搓着双手,仿佛要大干一场。“你没有时间了,快点决定吧!”
我看向身后,寻和轩总好像已经挑好了饰品,准备离开。而看晓湄的架势,准是要跟上去继续跟踪。
“再不决定就要跟丢了……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近水楼台的情报哦。”
“我……”晓湄已经快要跟着他们上到三楼,笨拙的伪装和没有活力的奔赴是没有结果的,我心想。归摆摆手,示意我凑近点,脸上的笑容这才显得有些雀跃。
“放心吧,以我姐的性格,受过几次伤之后,她不用一会就会打退堂鼓的。”
归带我到一家咖啡店坐下,将近十点,商场几乎都快要关门了,但这家店却还有一些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或是在用电脑打字,或是在和朋友聊天。简单前卫的装修风格配上夜晚静谧的氛围,是比仅仅来一杯苦咖啡更加有情调的。
“这里是文艺青年的天堂,来吧,二楼清静些。”归领着我上二楼,不知怎么,我总感觉店员的目光有些紧张和诧异。“一杯美式。哥,你要点什么?”
“我……”在咖啡店里说不喜欢喝咖啡实在有些不礼貌,但央平日里喝冰咖的习惯实在是如芒刺被。我婉言谢绝,看着服务员端上来一杯白开水。“这里服务很周到嘛。”
“谢谢。”他把咖啡一饮而尽,接着拿出手机来,“哥,告诉我你的号码吧,之后我也好联系你。”
“我们之前不是打过电话吗,你没存我的号码呀?”我站起身想要确认,原来是他把我的号码备注成了书店的名称。
“我还以为你是用店里的电话打的呢。”他解释道。
“我看你这手机是新换的吧?”我也把白开水一饮而尽,从刚刚开始,我们两人的对话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没有啊,用了很久了,已经是比较久的款式了。”
“那你的手机只有四个联系人?连你姐的都没有?”
“我平常不喜欢被人打扰,又是用微信联系就好了,现在信息技术多发达!”他说着把屏幕转向我,继续说:“电话号码只是应急之需,一般是我爸妈或者轩爷,编辑这些身边的人会用到。之前本来是要存你老板的微信的,但是他说没有,我就只好手写了电话号码和地址。”
这么想起来,书店里好像连无线网都没有装。
“其实……刚开始发觉这件事的,是轩爷哦。”归又叫了一个蛋糕,自顾自地品尝起来,“因为我也认识一些公司的老员工,寻是属于那种比较讲义气,而且很开朗活泼的那种人,所以在公司的朋友很多。兜兜转转,我也认识了他。”
“所以即使年纪那么大,也还是对年轻小女生有吸引力吗?”我故作镇定地分析道。
“应该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吧……”归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接着说:“有很长一段时间,寻哥每周会有那么固定的几天早退,当然对上面请假是用家里人生病这个借口了,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借口不能长久,所以决定和轩总谈一谈。”
“然后呢?”
“他只说要求但没有提原因。他说这段早退的时间他可以用其他时间的加班加倍补回来,或者工资都可以不要。轩爷多半看出来他是真的有苦衷,所以就放他一马吧。”
“但是这样的说辞晓湄是不会理解的,所以就直接选择不说吗?”我有些替晓湄伤感。
“也说不准吧,”归推了推眼镜,把一只手的手肘压在膝盖上,猜测说:“也可能是有不能和女友说的理由哦。”
“你就不能替你姐往好处想想嘛?”
“我本来就是来报复她的。”归一脸傲娇地靠在椅背上洒着闷气。夜色渐渐深沉了,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我这才想到我得在十一点之前赶回去,便催促起归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好像每次都会出趟远门。'远行之前都会先去超市一趟,买一大袋食物和生活用品,就好像是要去露营。'公司的人某一次遇见了寻哥,他们就是这么形容的。 ”
我使劲挠着头皮,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你还要帮我个忙。”我打算先回去,临行前,归叫住了我,让我打包一份糕点,说这是店里最新的产品。
我提着袋子,扶着已经被推开的玻璃门,站在原地不动。
“我姐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比如?”
“比如她又要出去跟踪什么的……”归把头撇向一边,脸却红了起来,“把空调关了吧,你们还不打算休息吗?”
“要关心就明目张胆一点嘛。又不是什么外人……”我拍了拍归的肩膀,走进了瑟瑟寒风中。
“希望如此吧……”他最后好像是这么回复我的吗?我没有听清楚,有一刹那的风声堵住了耳,一时琢磨不清。
4
果不其然,晓湄就站在车旁等我。
真当我寻思该如何向她解释时,她却先开口向我道歉:“抱歉,遥学长,我一时心急就把你丢下了。”
“啊……啊!真是的,害我找了好久,都告诉你不要擅自行动!”我接机占得上风,又嘴上原谅了她,把她哄进了车里。
“这个时候还能回宿舍吗?”已经十点三十五了,宿舍应该早就禁止出入了,但是晓湄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剧情中跳脱出来。
“晓湄……怎么办?”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一十,从来没有准时起床过的浩也却把门准点锁上了。
“门打不开了吗?要不敲门试试看?”我本来想留晓湄在我的房间应付一宿,可现在的情况,即使我们敲门,睡在里屋的浩也也没办法听见。
“那电话呢?”
“没有用,电话也关机了。哎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不刺激他了。”我和晓湄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晚的温度骤降,但好在晓湄穿的是一件针织的棉衣,应该不会太冷。
“看来只有回那里了。”晓湄把手握在胸前,嘴里呼出白气,看着我说道:“就是我男朋友家,我偶尔回去他家里睡。”说着,她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手套遮住了半张脸。
天气渐渐晴朗,我驱车行驶在夜色中,此时的月光如同蝉翼般轻薄,散去了五光十色的街灯招牌,单纯干净的银白铺满了一路。我有些后悔之前没在咖啡店喝一杯咖啡,但又庆幸明天是元旦假期,我不必早起。现实的因果轮回都是来路不折不扣的写照,等我一点点回溯,一点点拾起。
“嗯?什么东西?你怎么在这里?”一觉醒来,接踵而至的是浑身疲乏无力。我屈膝跪在地面上,昏昏欲睡,像一个不倒翁一般左右摇摆。央大概也没有搞清楚状况,明明昨天是一个人入眠,怎么清早起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啊呜……现在几点?”
“七点半。”央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不会赖床,只要他稍微改变姿势,便会睡意全无立刻清醒。没过多久,他就可以摇晃着我的身体,摆着平常一样的高冷架子和我说话。“你到底什么时候潜入的?再不说我就要报警了!”
“拜托了……我直接扑倒在地,身体使不上一丝力气,“让我再睡一会,我昨天开了一晚上的车,好不容易到这里的。”
“没想到你这么敬业,好吧,再睡半个小时。”
“元旦……”我感觉嘴边的口水已经打湿了榻榻米,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去。
新年伊始,新芽初开。恍惚间,我约听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天光透过窗户散落一地,却爬不上我的床头。
我慢慢被那人扶起身来,把头靠在身后垫高的枕头上。那人拿着一根温度计,看样子是刚从药店买回来的,连包装都没有拆。接着,他把温度计塞到我的腋下,顺便还帮我把额头的汗珠擦拭掉。
“烧得有点高呀……比央说的还要严重不少呢。”我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太困还是因为眼皮已经肿了起来。全身都如同炙烤般滚烫,因为长时间的卧床,我感觉四肢有种与身体抽离的感觉。
“真是便宜你了,本来我们是没有元旦假这一说的。”央央哥也端着一碗粥进来,接过希希哥手上的温度计,好像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我们有事要出去一趟,小遥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哦。”
“早就跟你说了要多穿点,大晚上地开这么久的车,吹一路的冷风不病才怪叻!”
希希哥先是把央央哥劝了出去,又帮我把被子盖好,说道:“那我们先走了,一个人要乖乖的。如果你清醒一些了,这个桌子上放了一杯药,你记得喝了。”
怎么回事?我回忆起之前央央哥的语气,感觉有些幸灾乐祸。高烧让我觉得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昏昏欲睡但始终入不了眠。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便把把双手伸了出来,让被子稍微往下盖一些。
“这几年体质真是越来越差了……”我心想。自从受伤之后,我就没有再做过什么锻炼了,最多是应付一□□育老师的任务。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体质很好,殊不知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上课还要带热水瓶的对象。
感觉到身体稍微缓过来了些,我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想要下床把药喝了。
“这都凉了……”冬天泡的药总是会凉得很快,而药的口感也会更加苦涩。“去加些热水吧。”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央央哥是会在起床之后泡一杯热茶的,所以会在那之前烧开一暖壶的热水。我把盖在被子上的衣服套在身上,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只觉得刺骨的凉。
5
屋外,一片狼藉。
地面铺满了架子上的书,左边还有两个书柜直接倾倒靠在墙的一侧。我小心越过地上的书,慢慢挪步到前台,发现柜台的物品也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剪裁包装时用的那把大剪刀也直直地插在地上。室内直接断了店,仅靠着屋外微弱的光线,我暂时先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四处张望,想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免于灾难。
“小偷吗?”我看向大门,央出门前应该已经锁好了,而大门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桌子上很干净,看样子是已经打扫过了吗?”
正当我寻思要怎么办的时候,柜台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我的手机怎么在这里?”我打开柜子,发现所有之前摆在货架上的墨水都被转移到了这里,我顾不了那么多,就先把手机拿出来查看,原来是浩也。
“你这家伙……咳咳,有事吗?”
“昨天晚上的春宵怎么样呀?”他好像还在赌气,故意阴阳怪气地问道。
“黄粱一梦罢了,咳咳……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会回来了,先挂了。”说完,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我把手被放在额头上,感觉到体温确实有些下降了,便把柜子关上,准备回房间休息。
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如同猛兽猎食一样越靠越近。
“还没走吗?不会吧。”我一把握住放在一旁桌上的台灯,想着即使胜算渺茫,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转过身准备回击,却立马被吓得腿软。一滩黑色的液体在我的面前,像是在抽搐,又像是在蓄力。他的边缘是暗紫色的,里面透着微微的鲜红,如同锅里蒸在沸腾的开水,翻涌时还溢出零星的泡沫。
“魍魉?”这不就是上次把整个房间包围了的怪物吗?他怎么又来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但大脑却如同死机一般,完全共享不了下一步的举措,只能呆呆地看着。我在心里开始责怪央,上一次事情过后,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会解决好一切。
好在他现在很安静,没有攻击的欲望。
“你……你想要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既然言志能够操纵他,那是不是说明他能听得懂人话?我尝试着礼貌地和他交流:“你……好?”
他也许感受到了声音的动静,开始变换形态。他的身体渐渐拉长,向上生长,像一条水蛇一般摇摆着身躯,逐渐晃荡是一个有头的模样,再接着幻化出了眼睛和如同兔子一般长长的耳朵。过了很久,他的眼里泛出了红色,和生物的瞳孔不一样,他们的的眼睛是暗淡无光的,就像一个深渊可以把人一口吞下。
“我……你还记得我吗?”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他没有嘴巴,而且即使他输出了语言,我也不一定能够明白。我也把台灯放下,想尽量显示出友好的态度。沉默之余,我把目光转向他的底部,一团浮在空中的黑色液体,原本是把排整齐的书柜,如今都被他推倒。他就像一个恐龙一般占着这块地,虽然幻化出了形态,但那个看上去像是维系他生命的核心却没有缩小。
“要怎么办?央央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心想,这样子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经历过上次那般堪比恐怖袭击的折磨,我实在难以想象生长出触手的他还会对我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先发话了,虽然是液体,但是魍魉的身体并不粘稠。他伸出幻化的触手,指了指我身后的柜子。
“什么……你是说这个吗?”我这才反应过来,与其说是黑色的污水,更不如说是……墨汁。
“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点头认同,接着做出一副索取的姿势。
我赶忙让出道路来,比起生命,这些墨水对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但他似乎还不满足,触手也只是悬浮在空中。
“你可以拿的,我不会阻止你。”
他听后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柜子门后面。那是一张老旧的作画,说是作画,更像是涂鸦吧,就像是三四岁的小孩拿蜡笔随便图画出来的作品。
见我还是不理解他的意思,他便慢慢向我靠近,抓住我的手就往柜子里塞。
“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被他提起来,虽然是墨水组成的生灵,但却力气大得可怕。他试图借用我的手取出墨水,于是缠住我的手腕往柜子里塞。
“噗呲。”之间他身体那已经进入柜子的部分竟然立刻脱离了身体,变成普通的墨水掉到了我手腕上。我回头看向他,只见他立马把手缩到胸前,委屈地伸进身体里,不一会又重新长了出来。那样子,真是既可爱又可怜。
他扭动着身子,不知道是在责备我的愚蠢还是觉得委屈。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东西会阻止你对吗?”我笑着安慰道,“看样子央应该是不会允许你拿这个的,如果这样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嗯……”他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发出声音。
“但是那个傻瓜老板的话不用听了,我现在就帮你拿出来。”
“你小子活腻了是吧!”好不容易,央央哥终于赶了回来。“还好我料到你会再来,事先把手机放在了这里。”
“你就不怕他直接强迫我?我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的目的又不是你,只有你才能帮助他将墨水拿出来。”央央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好了,看我这次不收拾掉你!”
“你等等,你不觉得他没有恶意,挺可爱的呀。”我看见那家伙后拖了几步,划过的地面上都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而且你现在也拿他没辙吧。”
“谁……谁说的?”央央哥说谎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口袋里,可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淡黄色的棉衣,没有口袋,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腰的两侧来回婆娑。
“你的扇子呢……”央眼见瞒不过我,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应付眼前这个局面,只好同意把墨水给交出来。
“店都给你砸了,你也不差这点钱对吧。”我偷笑着把柜子里的墨水一瓶瓶放在桌上。“来吧,你拿……哦不,喝完就走吧。”
魍魉慢慢往前看凑,硕大的脑袋微微低下来,用如同草莓般大的眼睛打量着这几瓶墨水。
“还不行吗?要我给你打开?”
他点点头,我看了一眼央,完全一副哑巴吃黄莲的模样,抿着嘴巴,使劲向下拉着自己的棉衣外套。
“真是个小麻烦。”我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个家伙不带有恶意,哈士奇也会拆家,对吧?他这么做说不定也有难言之隐呢?
他幻化出七个出手分别伸进品质不一的墨水中,不到三秒就把墨水瓶里的墨水吸了干净。
“天呐……”央央哥把手揣进了裤口袋,感叹道:“我之前都不知道他还能自己幻化形态。”
“没见过吗?我还以为书店是他弄乱的呢。”
“没有,之前来捣乱的家伙多半也是冲着墨水来的,本来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能幻化出形态并且还拥有自我意识的魍魉,我还是第一次见。”央一本正经地向我介绍道。魍魉是所谓影外之影的怪物,但那终究只是山海经等古书中的记载。这种类似于神话故事中存在的怪物寄生于任何人体内,而且可以随时切换宿主。但同时,他们没有自我移动的能力,也没有更加高级自我的想法。他们和大多数低级动物一样,为了生存而捕食,为了适应而进化。
“照你这么说,志之前操纵的魍魉,就是寄宿在他身上吗?”我和央团坐在里屋,等希希哥帮忙找来的清洁工。和希希哥相比,我和央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打扫。
“嗯。之前他参加他父亲葬礼的时候见到了她姑姑。虽然未曾有耳闻,但她姑姑一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既然能够教授他招出魍魉的方法。”
“真的有这种方法吗?”
“当然,不过既然有问题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我爷爷一生都在苦求的方法被我找到了。那就是烟!”央说到这里便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把一旁正在休息的小家伙拎了起来。“这些家伙很怕烟,不是雾哦,那些高温细小的颗粒对他们会有一定的效果。”我并没有想到央会为了我的安危情急之下烧掉最心爱的扇子,
我赶紧把那孩子接过来,吸收完所有墨汁的魍魉竟然缩小了,行为举止也变得十分可爱粘人。捧在怀里,他还会往我的胸口里钻,全然就是个孩子。
“他会长大吗?”
“不会吧,他之前都那么大了。”
我的眼神已经离不开这个孩子了,完全没有理会央的意思,我看着他在我的双臂上翻了个身,蹦蹦跳跳地在地上撒欢。变小了的魍魉没有了可以扭动的细腰,而是圆滚滚的,眼睛也没有以前那样犀利了,仿佛刚刚睡醒但又还想赖床的浩也。突然,他往我的方向放了一个跟头,竟让咕噜咕噜地掉进了我的影子里。
“诶?掉……掉进去了吗?”我吓得一下弹起来,亦步亦趋地移动到室外,生怕自己的影子什么时候消失了。“央央哥你快帮我把它拿出来呀,他要是憋死了怎么办?”
我一边移动,一边仔细观察太阳的方位,还好今天的太阳十分给面子。央的目光呆呆地掉在我身上,他一定以为我是烧昏了头才在这里说胡话。
“人家就是住在影子里的,玩够了就会出来的!”央拿着棉袄跑了出来,咆哮道,“赶紧给我把衣服穿好,怎么一天到晚就是讲不听?是不是成年人呀?”
我被央强制塞回了被子里,而他则寸步不离地坐在旁边照看我。
“对了,那个符号……一直在那里吗?”柜子里的符号,是用朱砂画出的一个 “α”字母,周围还加上了一些奇怪的图案。
“嗯,是我爷爷画上去的,在我接受之前他特意告诉了我这件事,所以我也趁刚开业不忙的时候去广州那边探探风。”央低着头,可能是想起半年前风平浪静的日子吧。
“和神树也有关吗?”我自从那次异变之后便再没有去过广州,那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嗯,而且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宇轩,然后成为了朋友。”他摇了摇头,觉得真是白驹过隙。
“你们还是同龄人呢,完全看不出来……”明明都是二十七岁,为什么一个像老公公,一个像年轻人,我一直想不明白。
“桌子上那些墨水的钱由你垫着。”央又转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威胁我。
“凭什么?”
他像个机器人一般生硬地扭过头,目光停在了墙面上我的影子。“你作为监护人,要对未成年人实行监护义务。”
“你……咳咳!”听到门口处拿来声响,央打算出门看看。我还没来得及抓住他,他就已经赶忙溜走了。正巧希希哥也带人从外面回到店里,我的声音便埋没在屋外嘈杂的谈论声中。
6
一直到入夜,我才从床上爬起来。最近琐碎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忙都忙不过来,我心想。走出门,我才发现店里已经差不多打扫干净了,其实他们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只是为了寻找墨水而把店里的书翻乱了而已。
“那个孩子,就要一直留在小遥的影子里了吗?”希希哥和央央哥坐在前台吃着晚餐,简单的咖喱饭就着乌龙茶,随便应付了过去。我站在一节书柜后,若是这样贸然过去,他们肯定就不会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了。
“嗯。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平常我只负责把这些家伙打回属于他们的地方,既然是以墨水所暗含的那些负面情绪为食的话,我也不能完全脱开责任。”央微微颔首,似乎还有些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小遥的话没问题的,之前那么多事情,不论是一个人还是我们一起,不都挺过来了吗?”希希哥怕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你是说晖的那件事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费尽心思把他留在墨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突然听见了我的名字,赶紧把耳朵向前凑了过去。
“我也很惊讶呀!你当时明明说过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你!”希希哥笑得很开心,咧开嘴,可以看见小小的一颗虎牙。他继续回忆说:“自从晖离开之后,这里总是会勾起你的回忆吧。”
“嗯……”央难得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酒,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撇过头看了希希哥一眼,调皮地笑了笑。
我扶在书架上偷偷看着这一切,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罪孽缠身的我无法再去接纳这个世界,但或许,央央哥也和我一样,想要从晖的离开中挣脱出来,但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多久,我已经忘记了,只是隐隐记得当时的双腿已经站得酸痛,但还是不愿错过一刻光景。
“哎,关于魍魉,我之前听说过一些传闻。”央央哥已经是酩酊大醉了,拖着沙哑的声音摇头晃脑地说道:“说通人性的魍魉是……身边的人幻化而来的,所以会缠在人的身上,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只能由亲身经历的人评说了。”
“你都醉成这样了,去休息一下吧。”希希哥穿着的白色羽绒服不小心沾上了没吃完的咖喱,但他还是先把央扶了起来。
“我来帮忙吧。”我这才从书柜后面跑出来,跑到希希哥的另一边把央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希希哥也只是默默认可,应该是早就看到我了吧。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央喝啤酒呢。哦,小时候被他爷爷灌过一次,哈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很默契地坐在了希希哥的对面,而央央哥则如同死尸一般躺在我们中间。起居室新安置了一套书桌,座位还是那种可以旋转的椅子,方便我周末也可以顺利完成作业。
“我们这样讨论他真的好吗?哈哈。”我伸手把央的刘海拨开,他的头发有一阵子没有剪了,发尾微微卷起,有些俏皮的可爱。“希希哥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难道说那个小家伙真的是……”
“你觉得呢?”希希哥没有看着我,而是一直盯着央的睡脸,眼皮还不是煽动着。
“我……不知道。”
“其实吧,”希希哥突然身子往后仰,把盘着的腿搭在了央的肚皮上,说道,“当时我爷爷把晖救下来之后,他并没有断掉轻生的念头,只是被我们几个吵到暂时妥协了。因为他一直清楚,如果不是失去生命,他是无法逃脱出这个世界的。而且央的性格你也知道,一开始我们几个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那……后来呢?”我突然发现央握住了希希哥的手腕,嘴里还在念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他在我们这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嘛,那段时间里,我爷爷去世了。”
“抱歉。”我心头一紧,来墨底这么久,却还没有自己去“遇相”拜访过希希哥。他把用另一只手握住央,又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央的手背。
“那个时候,我们都哭得很伤心,但是晖没有哭。所有人其实都不在乎他,本来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他,带着生病的身子来参加葬礼,我知道他不过是在自作坚强罢了。”
“嗯,这确实很像他呢。”窗外微微起了一阵风,我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本来就不太宽敞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灵堂前,气氛十分压抑,可能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晖就一个人出走了。当时,只有央一个人注意到了他,并且跟着他走了出去。因为担心惊动到晖,所以央一直没有吭声,直到两个人默契地来到书店门口。”希希哥眯着眼,可能有泪要夺眶而出。那个本该喧嚣的盛夏被太多遗憾和不满冲散,溃成了一地血淋淋的玻璃。那年我也记得,每天都下着暴雨,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老师在讲台上讲些什么,我全然没有心思听,只是期盼着夜晚的到来,可以在回家的路上一路狂奔,然后躲进被子里,什么人都不必见,什么事都不用管。那时的晖留了一头长发,但后来因为化疗很快就掉光了。雨水会顺着发丝的末梢低落到泥泞中,如同余晖散射在山间便再也找不到了。
“'人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能留下的,终究是寄放在别人心里的情感。'当时央好像就是这么说的,他其实也没有什么体会,就是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没想到,也许那晚,我和央听见了同一阵雨声。
“诺,那棵樟树就是他们俩一起种的,说是代表着新生。”希希哥踮起脚,想从窗户外望见那棵树,但屋外一片黑漆漆的死寂,什么也看不到。
“很晚了,你今天还带着病呢,赶紧休息一下吧。”希希哥说着便起身离开。
“那个……”我也赶紧起身,却猛地一下立在原地。
“怎么了?”
“没事。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我摆摆手,看见希希哥笑眯眯地关上了后门,渐渐远去了。
夜色已深,我好不容易铺好了被子,准备把空调打开。“你刚刚……是怕我继续问出些什么吗?”
他侧卧着身子,把右手的手肘放在脑袋下面,没有动静。就在我还想挽留希希哥的时候,央抓住了我的衣服,我只好继续坐在榻榻米上。央的眼睛紧闭着,熟睡的婴儿也不过如此吧,通红的小脸和微弱的鼾声,他是真的进入梦乡了吗……
我没有心思再去理解了,一天的忙活感觉连影子都变得沉重了不少。关上了灯,我才发现今晚其实是有月光的,天窗外是旁生的枝桠,灰黄斑驳的老叶却还故作镇定,在寒风中摇曳。好像很久以前,晖交给我一个装糖果用剩的空瓶子,告诉我等风来了,就可以把风装进瓶子里,夏天也会很凉快。
他那时候大概太紧张了,但那时只有八岁的我却满面欣喜。
那个冬天,飘了雪,而我站在一颗裹满银霜的树下,守着瓶口,等风来……
7
手机刺眼的灯光让我一时没有缓过来,强撑着刺痛,我费力地把亮度的控制键往最小的方向划,随后才把眼里烫出的泪随便抹去了。等我慢慢适应过来,再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隔壁能清楚地听见浩也的鼾声,如雷贯耳,我再没有了睡觉的欲望,便爬起来翻看最近的聊天记录。
“这和特工有什么区别呀……”我嘀咕着。这些天,我一直在晓湄晓规姐弟两个中间来往,从晓湄的口中探得情报,再转告给归,每一次行动,归都跟在我们后面,想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是晓湄也学乖了,不再贸然行事,生怕再引起误会。
“自从她上次回了一趟男友家里,就变得很乖了呀。”我心想,可能是因为临近期末,我们都有各自需要应付的学业,这样无脑而又费力的奔波渐渐被我们不约而同地放在了任务清单的最后一位。
好在归也善解人意,不是那种难缠的客户。
“怎么办呀?”我心中的罪孽感越发的深重,现在的我,渐渐以受害者转化为了加害者,正在一步步配合晓湄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之前想要陪她是怕她受伤害,可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她的防备心太强了嘛……”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不乐,想起我和晓湄最后一次的见面。她说不定真的放弃了,也说不定呢?
“又跟丢了,他怎么每一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呀?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就是呀,一个小区从里绕到外,烦不烦呀……”就是这时,我还是察觉到晓湄的不悦。我一直以为,自打她决定这个计划开始,始终都抱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是不到最后不会罢休的。
“对了,如果……”我把油门熄灭,停在了路边,“如果啊,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他幽会的地点,幽会的对象……你要怎么做?”
“我……我会……”晓湄本来还在啃着面包,一下子如同被鱼刺卡住,嘴巴贴在面包皮上,听不清一句话。
“你也没数吧,其实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你明明信誓旦旦地说他这里好那里好,结果到头来却要亲自抓住他出轨的把柄,实在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我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却不渴求她的认可,“你其实根本没想过要抓住这个幽会的对象,因为你打心眼里还是相信你男朋友不会出轨的对吗?”
“嗯……但是我越来越不安呀,他为什么什么都承认了,却不愿意跟我说呢?”
“他说了什么?”
“那天我回到他家,又跟他对峙了一次,”晓湄哽咽着说,“他也不是那种榆木脑袋,于是立马跟我解释,说那些礼物是送给别人的,但是那个人是不可能成为他的女友或者结婚对象的。”
“所以真的是女的……”我立马捂住嘴,让晓湄继续说。
“但是当我问起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却死活都不肯告诉我。”她说着又生气地锤着自己的大腿,因为穿得很厚实,所以并没有发出声响,
“这……确实一些不太正常。”我慢慢理解晓湄的心思,是因为寻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才需要自己去证明,去不断地用证据说服自己,男友很爱她。人往往困惑的不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是我选择的这个答案是否与大多数人,与正确的答案一致。
冬季其实是少雨的,但她那天没有带伞。难得的晴天终究没能撑住一会,像一个哭唧唧的小姑娘,满院子撒娇地跑。那下车的模样,就好像在说:之后就不用麻烦了。
8
我把手机关上,还是选择强迫自己入眠,沉重的胳膊压在眼皮上,却舒缓了一阵安详。我有些迷失了。以前的我从来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也好在,我没有什么朋友。但因为墨底这个命中注定的机遇,我认识了这么多朋友,带来的有麻烦也有温馨,有伤害也有成长。
“难得呀,大学霸要陪我补考了!”对面的房间突然传来浩也翻身的动静,把我吓得小腿一下弹起来。我想起他那天在回家路上对我说的话:“没关系,你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听课,很正常的!”
我一下子晴天霹雳,好不容易通宵复习后分数还只比浩也高三分。
“这段时间什么破事情都有,根本没有心思复习。”
“你也是真的惨,先是碰到了杀人犯,接着又被可怜的学妹拉去搞什么跟踪行动,我劝你还是早早放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浩也显然比平常要兴奋,加上酒精的作用,便更加肆无忌惮。
“我本来是想打算劝她放弃的,但是,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可疑之处。”我托着下巴,看着浩也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只好把服务员叫来,从他的口袋里拿出钱包。
“今天这么开心,这顿饭你请,没问题吧。”
“可以,'他已经把左侧的脸像年画一样贴在塑胶的餐桌上,嘴角躺下一路口水,笑嘻嘻地说道,“今天,嗝,开心!”
回家的路上,浩也多半是累了,总算消停了一会。
“补考该怎么过呀……”虽然刚刚在饭桌可以随便接受朋友的调侃,但当自己真正冷静下来,事情还是需要一个解决的办法。“现在就算恶补,也很难及格吧。”
“没事,你很厉害……大不了我陪你!”浩也躺在后座宽敞的位置上,在睡梦中竟然还迷迷糊糊地回答了我。
窗外,一排排街灯飞速从视线擦过,又在刹那间,移步到看不见的后面去了。四十分钟的路程,浩也还是不是调整睡姿,可能少了枕头会有一些不习惯吧。
“要醒一醒了,我们要到了!”大约还有十分钟的车程,但这是我深知叫醒浩也最佳的时机。
他摸了摸肚子,车内的环境慢慢变成温室,他把外套解开,微微露出肚脐。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喽……”和以往的着急催促不同,我再一次轻松诙谐地念出这句话,却有一番不一样的滋味。只见浩也挠了挠肚子,没在理会。
感觉时光真的是越来越快,我们却始终追不上宇宙流星间,那一光年的距离。这条路是石板一点点拼接的,脚步也是琐碎的,是那种每多走一步都会舍不得的的感觉。我仔细回想,慢慢地迎接下一段黑暗,却不知道黎明停在了哪一刻时分。
“回家吧。”头顶的照明灯打开,我回首看着浩也昏昏沉沉的模样。未来是怎么光景,我好像还不太确定,但是我好像渐渐学会把过往的那些伤给藏起来了,那些真正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还是得等到适合的人,再去解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