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梨春雪》二伏交

73、第 73 章 初次的欢喜

　　一场演奏会听完，白梨在走出演厅时被工作人员拦截，领去了后台。

　　来到一间休息室，工作人员请她进去，替她关了门。休息室中五个看着也是大学生的人将陆子辰围住，里面洋溢着欢声笑语和赞誉之词。

　　“陆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陆老师，真的太好听了！我都要感动哭了。”

　　听到关门的动静，有两个女生转过头来，却见白梨一个人站在门口，只当她也是工作人员。而陆子辰见到她，绕过身前的人向她走来，笑道：“你果然来了。”

　　那几人见陆子辰笑得这么灿烂，纷纷震惊地向白梨看去。

　　有个男生道：“陆老师，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陆子辰道：“不是。”

　　“那是你的妹妹吗？”说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之色，显然陆子辰要是说“是”，他就会乘势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子辰无奈道：“人家有男朋友了。”

　　那男生顿时就露出惋惜之色，心想果然这种女生都轮不到他。

　　陆子辰拉着白梨在沙发上坐下，对逗留在他休息室的几人道：“你们先回学校去吧，我们有些事要谈。”

　　有人贴心道：“老师，我们还是留在这儿吧，你们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出去多不好啊，而且您不都说她有男朋友了吗？”

　　说实话，陆子辰确实没想这么多。他对白梨道：“那你方便等我一段时间吗，我尽快处理一下后续的工作。”

　　白梨道：“我没关系的。”

　　“这是我个人休息室，你先待在这里，有什么事可以手机联系我。”

　　白梨点了点头。

　　之后陆子辰带着他那一群学生离开，白梨则是呆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有人给她送上点心、茶水和水果，不大的茶几顿时堆满了。

　　白梨吃着点心，觉得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高兴于陆子辰现在的水平和成就，一方面她愧疚于没能认出他，一方面她也没想到陆子辰会对那个约定那么执着。

　　她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四十多分钟以后，陆子辰回到休息室，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休息室，白梨因为还未缓过来有些沉默，陆子辰只好主动挑起话题，问道：“音乐会你觉得如何？”

　　白梨轻声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的音乐会。”

　　陆子辰笑道：“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夸张吗？不，她一点也没有夸张。或许别人不清楚，但她却大概猜得到，这一路走来，陆子辰所承受的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他的曲音和指法较之当初有了巨大的蜕变，宣传单上所罗列的荣誉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况且，作为一位初出茅庐的演奏家的第一场独奏会，它的规模就已经远超大多数人。

　　可就算不看这些，她想起曾经那个在大雨中无助落泪的男孩，又看着他如今的意气风发，这场独奏会，毫无疑问是意义非凡的。

　　走到大门口，两人这才知道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陆子辰叫了车，两人在门口等待。车子来到，两人上车，陆子辰道：“先送你回A大吧。”

　　“好，谢谢。”顿了顿，她又道，“之前休息室的，是你的学生吗？”

　　“对，我现在在一个音乐学院当讲师，他们听说我要举办音乐会，就几人结伴着来给我捧场。”

　　“那你平常应该会很忙吧。”

　　“还好。”陆子辰看向她，笑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空的。”

　　白梨抠着手指，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陆子辰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道歉，轻声道：“不用在意。”

　　曾经他们有过机会可以重新联系，但主动放弃的，是他。

　　白梨紧抿着唇，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过错。

　　陆子辰俯身看着她低垂的脸，道：“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有未来。所以你愿意继续和我的约定，一直听我的弹奏吗？”

　　白梨与他四目相对，道：“我愿意的。”

　　陆子辰的脸上露出笑意，“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车子开至A大东门，这边离宿舍区比较近。待其停下后，陆子辰按住打算下车的白梨，率先下车，在外面撑了伞，对里面的白梨道：“下车吧。”

　　白梨这才下车。

　　在白梨走进东门之前，陆子辰抱了抱她，握着她的手将伞柄塞进她手中，微笑着道：“有空我会再来找你。”

　　话落，他冲出伞下，跑进雨幕，坐回车里。白梨目送着他离去，见他摇下车窗，对她摆了摆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快回去吧。”

　　雨声太大，白梨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也猜得出应该是道别的话。她摆了摆手，转身进入学校。

　　见白梨进去，陆子辰的车子也离开了。而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小轿车中，温知玄目睹了刚刚的所有。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眉头紧皱，许久才开着车子离开。

　　白梨回到宿舍，打开手机一看，这才发现温知玄给自己发了个消息，还打了个电话。消息是晚饭时间发的，那个时候她在陆子辰的音乐会，电话则是正好在音乐结束后打的。

　　音乐会结束后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刚走出去就被带到了陆子辰那儿，后来因为在想很多事情，也无心看手机。

　　她给温知玄打去电话，响铃两声后接通。她道：“抱歉，我之前手机开了静音，没注意到消息。”

　　“是去哪里玩了吗？”

　　白梨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如实告诉温知玄。虽然当初陆子辰没有明说，而她那时候也不关注其他的事，但现在她却隐约觉得那个曾经让陆子辰痛苦无比的人，应该就是温知玄。

　　他们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而且看陆子辰的态度似乎还有些敌视，那么自己去看陆子辰的音乐会，应该是不太好的一件事吧。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想因此产生一些没必要的误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糟，毕竟对她来说，无论是温知玄还是陆子辰，都是很好的人。

　　“我不想说......”

　　温知玄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好，那就不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好好休息。”

　　又闲聊了几句，电话挂断，温知玄也刚好到家。

　　两天后，T大音乐学院的一间教室外，有许多女生探头向后排坐着的一位男生看去。那男生头戴耳机，笔写作业，完全不为周围的骚动所扰。

　　有人惊道：“这样的帅哥也会没钱花，落魄到给别人代课吗？”

　　“要是代课有长这么帅的，我直接请他和我一起上课，多少钱都给。”

　　一个女生疑惑道：“不过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呢，要是学校有这么帅的人，按理说早就传开了啊。”

　　她当然没有印象，也当然不可能传开，因为那人根本就不是本校的啊！

　　上课铃响，教室外的人散去，教室里的骚动也平息。陆子辰走进教室，来到讲台前将书本放下，抬头向学生们看去，见一个熟悉的人正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

　　他笑了一下，惊得班里一阵喧哗。有前排的学生问他怎么了，他笑着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帅哥。”

　　刹那间，班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向温知玄看去。

　　温知玄挑了挑眉，无甚表示。

　　温知玄认真地听着陆子辰的讲课，那程度就差拿笔做笔记了。看那模样，仿佛是一个对音乐极其感兴趣的人。

　　课间温知玄也没找陆子辰说话，而陆子辰解答着学生的问题，权当他不存在。

　　一直到课程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去，陆子辰在讲台上收拾东西，温知玄背上书包，来到他面前，笑道：“陆老师，有幸能请你吃顿饭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看来，有女生甚至捂着嘴和身旁的伙伴嘀咕。

　　陆子辰将书本放进包里，提着包，道：“可以。”

　　周围人傻了眼，有个机灵的女生凑上前去，道：“陆老师，我可以一起吗？”

　　她这么一说，其他女生就不干了，嚷叫道：“陆老师，我也去，我请你吃。”

　　“陆老师，下午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她们虽然是大一学生，但陆子辰提前毕业，也就是说他现在实际算来应该是大四的学生，一个年纪相差不多，却满身荣誉、长相英俊，而且家境还好，除了性情比较冷漠以外，可以说是毫无缺点，这谁不爱？

　　既然都爱，那自然就要抢在别人之前下手。

　　女生们很爱，那男生们就只有更爱的，原因无他，纯粹是陆子辰实力太强！

　　人家年纪轻轻就好几个全国金奖，甚至还有几个世界级的奖项，而他们呢？别说金奖，就是市里的一些比赛都难以突围。

　　故而女生们热烈地邀请陆子辰吃饭，男生们更是挤开她们，其热烈程度比之女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来好一段时日，都还有人坚持不懈地想要邀请陆子辰一起吃饭。

　　好不容易应付完学生，陆子辰和温知玄来到教学楼外。温知玄调侃道：“你还挺受欢迎的。”

　　陆子辰笑道：“拜你所赐。”

　　走在校园的路上，陆子辰问道：“去哪里吃？”

　　温知玄淡声道：“路边摊可以吗？”

　　陆子辰一愣，笑了好几声才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你约我的女朋友出去，指望我给你什么好脸色？”

　　陆子辰反问道：“既然吃醋，又为什么要答应让她去？”

　　见温知玄陷入沉默，陆子辰有些意外地道：“你没答应，还是说她根本就没和你说？”

　　电话铃响起，是餐馆打来的，吩咐一番后，温知玄挂断电话，道：“饭菜快做好了，我们抓紧时间过去吧。”

　　见他避开话题，陆子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白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对温知玄那么百依百顺，而温知玄也并不全然掌握着主动权。这样的关系，最后白梨的选择会是谁，还真是很难说呢。

　　一路无言，来到餐馆包房，两人坐下，服务员陆续上菜。待饭菜上齐，又给他们倒了酒，这才鞠躬退下。

　　“两次都是你请，还真是让你破费了。”陆子辰道。

　　“一两顿饭，谈不上破费。”温知玄抿了一口酒，道，“第一次音乐会，还算顺利吗？”

　　“筹备了很久，自然没有问题。”

　　虽说寝不言食不语，但只有两个人的饭局不说点什么总归太过尴尬，因此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一顿饭结束，温知玄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其他人听了或许会摸不着头脑，但陆子辰身在局中，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陆子辰轻声道：“我从来认真。”

　　气氛陷入沉默，温知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眉头紧皱，道：“要怎么样才肯放弃？”

　　陆子辰想了想，道：“年末的一场钢琴比赛，你报名参加，赢了我，我就退出，怎么样？”

　　他不知道温知玄是否已经完全放弃钢琴，但却清楚他确实已经没再参加演出和比赛，现在的温知玄，他不觉得自己比不过。

　　温知玄无奈道：“你明明知道我的。”

　　离十二月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算他有意拾起曾经的功夫，却也是杯水车薪。

　　陆子辰摊了摊手，道：“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温知玄揉了揉眉心，揉得一片泛红，叹声道：“子辰哥，拜托了。”

　　陆子辰笑道：“你这是在‘撒娇’吗？”

　　“撒娇”这两个字，他咬得尤其重。

　　温知玄叹声笑了一声，道：“是呢，哥哥。”

　　先前略显剑拔弩张的气氛恢复融洽，陆子辰垂眸看着杯中的酒，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毕竟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或许吧。”

　　可事实上，即便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也会担心白梨离他而去。

　　他怕她突然有一天告诉自己，她认清了本心，其实她根本就放不下江苑，决定和他在一起；怕她因为自己放弃弹琴，无法再给予她慰藉，转而选择陆子辰，与他共赴儿时约定；怕她看透自己的本性，大失所望，再也无法接受他的存在，毅然离去......

　　喜欢上一个人，会担心的，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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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位于秦淮以北，气温比南方寒冷许多。原本在大一时白梨就期待着能见到雪，却不想遗憾落场，而今年，在临近期末的时候，首都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那天白梨和张书筠刚结束一天的学习，从图书馆出来，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寒风凌冽，呼啸着刮过她们裸露的脸庞，吹得发丝纷飞凌乱，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往四面八方去。正笑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下雪了！”

　　两人不约而同，下意识想朝身后看去，却见鹅毛雪片飘落至眼前。白梨伸手接住，雪片停歇在她皮质的手套上，紧接着，漫天飞雪在空中随风飘舞，就好似春末夏初之时，江畔湖边，柳絮飞扬，柔白满天。

　　由于风雪太大，再加上时间已晚，一些在外面玩雪的人在学校的指示下回到宿舍。白梨和张书筠也跟随着部队回去。

　　张书筠一推开宿舍的门，就兴奋地对里面正在休息的两个人大声道：“下雪啦！”

　　李落安摘下耳机，有些迷茫地道：“什么？”

　　陈芮琦从床上坐起身，掀开帘子，对她们道：“我都见怪不怪了。”

　　白梨对懵逼的李落安道：“外面下雪了。”

　　于是三人一起来到阳台，探头往外看去。陈芮琦见只有自己一个人，也爬下床去看雪。

　　来到阳台，却不止她们一个宿舍在看，其他宿舍也是几个人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说说笑笑着赏雪，宿舍楼热闹无比。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带着工具来到操场堆雪人，或是在洁白无暇的雪面上落下第一个脚印，或是穿着漂亮的衣裳，和伙伴们一起留下珍贵的纪念。

　　白梨也和张书筠、李落安出来堆雪人，本来说好整个宿舍一起的，但陈芮琦起不来，就只有她们三人了。

　　她们正滚着雪团，隔壁宿舍的一个人突然朝她们丢来一团雪，于是两个宿舍之间，三对三，打起了一场欢快的雪仗。

　　白梨只在小学的时候见过雪，但那次下得很小，而且很快就结束了。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雪，她的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但要说比她更激动的，当属何清云。光是这一次落雪，他就发了四次九宫格朋友圈，第一次是纯粹的雪，第二次是和朋友们一起玩雪的情景，第三次是白梨、温知玄和他，他们三人吃饭玩雪的合照，第四次则全是他一个人在雪景中的骚包照片了。

　　这场雪下了许久，后来冰雪消融，已是跨年之后。大家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吉祥如意年。

　　考试结束的那天，白梨和温知玄出去吃饭，温知玄问道：“今年你回去吗？”

　　“要的，需要办一些事。”

　　“那......要不要来我家？”

　　白梨有些傻眼地看着温知玄，却见他垂眸吃着饭，不见什么表情。

　　去他的家，哪个家？首都的还是故乡的？不不不，结合上下文，这很明显就是要去他故乡的家吧。

　　她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合适？”

　　温知玄温和笑道：“不会，他们都很欢迎你。”

　　就这样，在过年的这天，白梨来到了温知玄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