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屋跃

9、手术方案与匿名威胁

　　第二天下午，林屿在医院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听到了那个他等待了三年的消息。

　　“有三个潜在供体与林女士的配型高度匹配。”医生将化验单推到他面前，语气专业但带着一丝欣慰，“其中一位年轻志愿者的各项指标都非常理想，如果对方最终同意，手术成功率可以达到85%以上。”

　　林屿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视线有些模糊。85%——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钟声一样震耳。

　　“费用方面……”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肾移植手术加上后续抗排异治疗，初期费用大约在四十万左右。”医生顿了顿，“但这还不包括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治疗。我建议你准备五十万比较稳妥。”

　　五十万。林屿的心沉了一下。江熠给的预付金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勉强能凑到三十万。还有二十万的缺口。

　　“手术时间呢？”他问。

　　“如果供体那边顺利，最快下个月就可以安排。但你需要先缴纳三十万定金，医院才能启动相关流程。”

　　林屿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走出医生办公室时，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平时更浓，刺得他鼻子发酸。他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计算器，一遍遍算着那些数字。

　　三十万定金，他有了。但剩下的二十万，还有术后持续的治疗费用……他需要接更多剧本，更努力地工作。

　　手机震动，是江熠发来的消息：「今天拍摄很顺利，徐朗的表演给了我很棒的刺激。你在医院吗？伯母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应该如实相告吗？告诉江熠手术有了希望，但还差钱？不，这太越界了。他们的关系只是工作伙伴，顶多算是朋友，没有到可以倾诉这种经济困境的程度。

　　他最终回复：「结果不错，有几个匹配的供体。谢谢关心。」

　　发送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拍摄顺利就好。」

　　江熠很快回复：「那就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这句话让林屿的心跳乱了一拍。江熠总是这样，看似随意的话语里，藏着若隐若现的关切。

　　他收起手机，走向母亲的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他调整好表情，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妈，好消息。”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医生说有三个很匹配的供体，手术成功率很高。”

　　母亲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费用很贵吧？”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林屿的声音很坚定，“您就安心养好身体，准备手术。其他的交给我。”

　　母亲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小屿，妈妈拖累你太多了。”

　　“说什么呢。”林屿握紧母亲的手，“您把我养大，现在轮到我来照顾您了。这是应该的。”

　　安抚好母亲后，林屿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拨通了编辑的电话。

　　“王姐，最近有没有急稿？什么类型都可以，价钱好商量。”

　　电话那头的编辑愣了一下：“小林，你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

　　“不是，是有手术机会了，需要钱。”林屿实话实说，“所以最近什么稿子我都接，只要预付金高。”

　　编辑沉默了几秒：“我这里有个网络大电影的本子，悬疑惊悚类，制片方催得急，一周内要交初稿。稿费八万，预付四万。但要求很高，而且题材有点……俗套。”

　　“我接。”林屿毫不犹豫，“把资料发我邮箱，我今晚就开始写。”

　　挂断电话后，他又联系了几个相熟的编剧朋友，问有没有可以合作的活儿。一圈电话打下来，他手上多了三个剧本任务，加起来预付金能有十二万，如果全部完成，总稿费能到二十五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和江熠项目的尾款，勉强能凑够手术费用。

　　林屿靠在阳台栏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九月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在他单薄的衬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陌生的号码。林屿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林屿吗？”一个年轻的女声，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江熠的粉丝。”对方直截了当，“我知道你在跟江熠合作。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

　　林屿的心一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是谁。”女声变得尖锐，“一个素人编剧，靠着写了个本子就贴上了江熠。我告诉你，江熠是我们的，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接近的。”

　　“这位小姐，我和江先生只是工作关系。”林屿尽量保持冷静，“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对方喊道，“我知道你妈妈在医院，肾病，需要钱做手术。如果你不想你妈妈的治疗被打扰，就离江熠远点。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林屿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你们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方冷笑，“记住我的话。否则，我们不保证你妈妈在医院能好好治疗。”

　　电话被挂断。林屿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晚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私生饭。而且是最恶劣的那种——用家人的安危来威胁。

　　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对方只是威胁，未必真的敢做什么。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母亲的具体病情？医院有保密协议，除非……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除非医院里有内鬼，或者那些人用了更极端的手段——比如贿赂医护人员，或者黑进了医院系统。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群人不简单。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熠打来的视频通话。林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屏幕里出现江熠的脸，他似乎在休息室，背景是熟悉的化妆镜。

　　“林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江熠一接通就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林屿想说他没事，想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但他做不到。刚才那通威胁电话的余震还在身体里回荡，他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发虚。

　　江熠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对。告诉我实话。”

　　那双桃花眼透过屏幕直视着他，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林屿在那样的注视下，防线一点点瓦解。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他最终说，“说是你的粉丝，让我离你远点。还说……知道我妈妈在医院，用她的治疗威胁我。”

　　江熠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没有明显的愤怒或震惊，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电话号码给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林屿把号码报过去。江熠立刻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小可：“查这个号码，立刻。联系安保部门，启动一级保护预案。”

　　然后他转回屏幕，看着林屿：“对不起，把你卷进这种事。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她们怎么会知道我妈妈的情况？”林屿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医院那边……”

　　“我会让人去查。”江熠说，“从现在开始，我会安排人保护你和伯母的安全。不要拒绝，这是我的责任。”

　　林屿想说他不需要保护，但想到母亲，他沉默了。他可以冒险，但母亲不能。

　　“谢谢。”他最终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江熠的眼神变得柔和，“因为认识我，让你承受了这些不该承受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林屿轻声说，“是那些人的错。你不该道歉。”

　　屏幕里的江熠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林屿，你总是这样，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却轻易原谅别人。”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林屿说，“那些粉丝也许只是太喜欢你了，用错了方式。”

　　“这不是理由。”江熠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喜欢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林屿，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有时候甚至要学会……不那么善良。”

　　这句话让林屿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善良也是一种需要被警惕的品质。

　　“明天的拍摄，你还来吗？”江熠问。

　　“来。”林屿点头，“我是编剧，应该在现场。”

　　“好。”江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那我明天派车去接你。不要自己走，不安全。”

　　通话结束后，林屿还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他想起江熠说“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时的表情，那种认真而担忧的神情，不像是对普通工作伙伴的态度。

　　手机又震动，是小可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我是江熠的助理小可。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安排一位安保人员护送您往返片场和医院。另外，您母亲病房所在的楼层，我们也会安排人值守。请放心，江熠哥非常重视这件事。」

　　紧接着，江熠的消息也来了：「小可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写剧本，照顾伯母。其他的交给我。」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当然有。但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生病，他就一直是那个保护者，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怕不怕，需不需要依靠。

　　但江熠，一个本该被千万人保护的人，却在保护他。

　　林屿回到病房时，母亲已经睡下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安静的睡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妈，”他轻声说，“我今天遇到了麻烦，但有人帮我解决了。那个人……很特别。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再是孤独的。”

　　母亲在睡梦中动了动，没有醒来。林屿继续轻声说：“等您好了，我介绍他给您认识。您一定会喜欢他的。虽然他是个大明星，但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窗外，城市的夜晚继续着它的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林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那个悬疑惊悚的网络大电影剧本。文字在屏幕上流淌，恐怖的情节和反转一个接一个，但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正在为他撑起一把保护伞。

　　虽然那把伞可能也有漏洞，虽然风雨可能依然会漏进来。

　　但至少，有人愿意为他撑伞。

　　这，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