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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急诊室的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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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屿被手机铃声惊醒。
黑暗中,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挣扎着接起电话,听到的是护工张阿姨焦急的声音:“小屿,你快来医院!你妈妈突然发烧,血压很低,医生说要立刻进ICU观察!”
林屿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我马上到!”
他顾不上换衣服,抓起外套和钱包就冲出了门。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机叫车,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
“师傅,市人民医院,急诊,麻烦快点!”上车后,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踩下了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像一部快进的默片。
林屿握着手机,一遍遍拨打主治医生的电话,但对方一直占线。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他的脚底一直缠绕到心脏。母亲的身体太脆弱了,一点小小的感染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并发症。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林屿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了进去。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充斥着消毒水、眼泪和焦虑混合的气味。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张阿姨,后者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张阿姨,我妈呢?”
“在ICU,医生正在抢救。”张阿姨抓住他的手臂,眼眶发红,“晚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发烧,然后就……就昏迷了。”
林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向ICU的入口,却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医生正在里面处理。”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初步判断是感染引起的败血症,具体要等检查结果。”护士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你先去办手续,签一些文件。”
林屿在护士的指引下走到急诊窗口,机械地填写表格,签字,缴费。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他看都没看就刷了卡——无论多少钱,只要能救母亲。
办完手续,他回到ICU外的等候区,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双手交握,指尖冰冷,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医院的消息,抓起来看,却是江熠发来的:「还没睡?我听到你读剧本的声音停了很久。」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发热。凌晨两点,江熠竟然还在听他的剧本录音——那是他前几天录的,为了帮助江熠入睡,没想到对方一直保留着。
他手指颤抖地回复:「在医院,妈妈突然发烧进ICU了。」
几乎是秒回,江熠的电话打了过来。
“哪家医院?情况怎么样?”江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但语气急切。
“市人民医院急诊ICU。医生说是感染,在抢救。”林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马上到。等我。”
“不用,太晚了,您明天还要拍——”
电话已经被挂断。林屿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混杂着感激和不安的情绪。江熠要来?在凌晨两点?如果被拍到怎么办?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祈祷着母亲能挺过这一关。
二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屿睁开眼,看见江熠快步向他走来,身边跟着小可。
江熠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凌乱,脸上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里,写满了真实的担忧。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江熠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屿几乎要掉下眼泪。他摇摇头:“还在等。”
小可去护士站询问情况,江熠则一直握着林屿的手,没有放开。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照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会没事的。”江熠轻声说,“伯母很坚强,你也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屿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想抽回手,因为这样亲密的接触在公共场所太危险了,但江熠握得很紧,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
“你怎么会来?”林屿最终问,声音有些哽咽,“明天还有拍摄……”
“拍摄可以等,但有些事不能等。”江熠说得很简单,“而且,我知道一个人等在急诊室是什么感觉。”
林屿转头看他,在惨白的灯光下,江熠的眼睛里有某种深沉的、林屿读不懂的情绪。
“你……也经历过?”
“我母亲。”江熠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突发脑溢血。我在另一个城市巡演,接到电话赶回来时,她已经走了。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屿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熠会在凌晨两点毫不犹豫地赶来——因为他知道那种独自等待的绝望,不想让林屿也经历。
“对不起……”林屿下意识地说。
“不用道歉。”江熠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那种希望和恐惧交织的感觉,我经历过。”
他的手仍然握着林屿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港湾。在这个冰冷而混乱的急诊室里,这是唯一真实的热度。
小可回来了,带着一个消息:“医生出来了,说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另外,他们发现感染源可能是透析导管,需要更换。”
林屿立刻站起身:“我去签字。”
“我陪你去。”江熠也站起来,仍然没有松开手。
签字,谈话,了解风险,确认治疗方案。整个过程,江熠一直陪在林屿身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静静地存在。但那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
凌晨四点,医生终于确认母亲的情况暂时稳定。林屿被允许隔着玻璃看一眼ICU里的母亲——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仪器,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妈,你一定要挺过来。”林屿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在这里等你。”
从ICU区域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急诊室里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有新的病患被送进来,新的哭声响起,新的祈祷开始。
“去休息一下吧。”江熠说,“我让小可在这守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我睡不着。”
“那至少坐下。”江熠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从小可那里接过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你手很冷。”
林屿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温暖了他冰冷的指尖。他喝了一口,发现不是白水,而是温热的柠檬茶,加了足够的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有些惊讶。
“来的路上让小可买的。”江熠说,“你说过,柠檬茶的味道像妈妈的味道。”
林屿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安静的、压抑了太久的泪水。他低下头,不想让江熠看见。
但江熠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林屿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屿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顺从地靠了过去。江熠的肩膀比他想象中更坚实,卫衣的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哭出来吧。”江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在这里,没人会看见。”
林屿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些年,他一直在母亲面前扮演坚强的儿子,在医生面前扮演冷静的家属,在编辑面前扮演专业的编剧。他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脆弱了。
但此刻,在这个凌晨的急诊室里,在一个本该遥不可及的人的肩头,他允许自己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止住。林屿抬起头,发现江熠的卫衣肩头湿了一小片。
“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他有些窘迫。
“没关系。”江熠毫不在意,递给他一张纸巾,“感觉好点了吗?”
林屿擦干眼泪,点点头。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江熠,”他忽然开口,第一次没有用敬语,“谢谢你。”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眼尾微微弯起——他在口罩下笑了。
“不用谢。”他说,“朋友之间,这是应该的。”
朋友。这个词让林屿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原来在江熠心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小可走过来,低声对江熠说:“熠哥,七点了。今天上午的拍摄九点开始,我们该回去准备了。”
江熠皱了皱眉,看向林屿:“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可以。”林屿站起身,“您快去工作吧,已经耽误您很久了。”
江熠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林屿手里:“这个给你。如果……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打开它。”
林屿低头,看见是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这是——”
“别现在打开。”江熠按住他的手,“答应我,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打开。但如果你需要,里面的东西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问题。”
林屿看着江熠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江熠这才松开手,和小可一起离开了。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大厅的转角,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他走到窗边,在晨光下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办公室,紧急联络人:江明远”
卡片背面是江熠的字迹:「这是我父亲的私人助理。任何事,任何时候,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解决一切。不要犹豫,不要觉得麻烦。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林屿握着那张卡片,感觉到它的边缘割着手心。江熠把这样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江熠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
意味着江熠真的在担心他,担心到动用了家族的力量?
林屿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在这个最脆弱的清晨,有一个人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把卡片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装进口袋。然后走回ICU外的等候区,继续等待。
手机震动,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我到片场了。伯母有消息随时告诉我。另外,今天拍摄结束后我去医院看你。」
林屿回复:「好。您专心工作。」
发送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再次谢谢您。不只是为了卡片,是为了所有的一切。」
这一次,江熠没有立刻回复。直到半小时后,林屿才收到回信:
「林屿,你知道吗?今天凌晨,当我听见你在电话里的声音时,我第一次觉得,被人需要是一种幸福。所以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感到,我是被需要的。」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而真实。急诊室里依然人来人往,哭声和祈祷声不绝于耳。
但此刻的林屿,不再感到那么寒冷,那么孤独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凌晨两点毫不犹豫地奔向他,只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而这,或许就是人类情感中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付出,而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