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42、我装的总行了吧？ 两人慢

　　两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傍晚的风微凉，吹在皮肤上，却吹不散程越身上滚烫的余温。他全程低着头，手掌死死捂在颈侧，指腹盖满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吻痕与牙印。破皮的唇瓣轻轻扯动都会传来细密的刺痛，唇角甚至还微微渗着一点淡红的血丝，狼狈得不像话。

　　他一路沉默，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短短二十几分钟的纠缠，几乎撕碎了他这么多年以来固有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的乖巧弟弟、黏人小孩、永远会温顺跟在他身后的程秋，今天彻底变了模样。强势、偏执、疯戾、占有欲爆棚，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和爱意，硬生生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程越脚步放得很慢，整个人都还是软的，浑身脱力，脸颊余热未散，连走路都有些虚浮。他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刚发生的一切，羞耻、慌乱、愧疚、悸动缠成一团乱麻，堵得他心口发闷。

　　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程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侧过头。

　　这一回头，心脏猛地一缩。

　　程秋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视线死死锁在他身上，一瞬不挪。

　　少年眼底早已没了方才失控疯戾的热度，只剩下沉沉的暗沉和执拗的占有，那双原本干净帅气的眼眸此刻漆黑一片，像是牢牢盯住专属猎物的野兽，笃定、偏执、绝不松手。

　　被这样直白又沉重的目光盯着，程越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转回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声。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街道里格外突兀。

　　程越身形微僵，迟疑着抬手掏出手机，指尖刚触到屏幕，手腕就骤然被人攥紧。

　　力道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程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哑、沉冷，带着浓浓的戒备：“别回。”

　　程越微微蹙眉，轻声道：“就回一条消息。”

　　“谁的消息？”程秋步步紧逼，整个人贴了上来，气息落在他耳后，占有欲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要看。”

　　程越心头无奈，低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他本想随手划掉，可程秋根本不松他的手腕，目光牢牢黏在屏幕上，明目张胆地凑在他身后，低头盯着他的手机界面，半点不肯退让。

　　无奈之下，程越只能抬手点开聊天框。

　　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程越整个人彻底僵住。

　　聊天界面顶端，还是那个陌生的云朵头像。

　　而最新弹出的一条消息，附带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的视角是巷口暗处，清清楚楚拍下了刚刚暗巷里的画面——他被抵在墙上，被程秋俯身禁锢相拥的模样，昏暗光影里，两人纠缠的姿态清晰得刺眼，没有半点模糊。

　　紧跟着，对面发来一句话：
　　【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让你远离他吗，你们怎么还走得这么近？】

　　程越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了半截。

　　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寒意，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陌生的网友，只是隔着屏幕随口指点、随意揣测，可对方竟然在暗处偷拍他们？竟然全程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巨大的错愕和心慌瞬间席卷全身，程越指尖发白，下意识打字回复：
　　【你怎么知道的？你在哪？】

　　对方回复得很快，语气冰冷又强势，带着全然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对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所有伪装，精准戳中今日所有矛盾的根源。

　　一旁全程盯着屏幕的程秋，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隐忍的委屈、压抑的怒火、被外人肆意干涉他们关系的恼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等程越反应，程秋猛地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戾气尽显，完全褪去了往日在程越面前半分乖巧模样。
　　【你他妈谁呀？我凭啥要听你说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

　　在这死寂的几秒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紧接着，对方再度发来消息，语气莫名阴森：
　　【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我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秋的怒火。

　　少年眉眼戾气翻涌，平日里干净帅气的面容覆满冷意，眼神锋利又凶狠，指节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他对着屏幕低吼出声，字字带火：“你他妈谁啊？有本事滚出来，老子跟你干一架！躲在背后阴人算什么东西？”

　　粗粝的脏话脱口而出，毫无遮掩。

　　走在前面的程越彻底怔住了。

　　他呆呆看着眼前暴怒的少年，心底翻涌起巨大的陌生感。

　　这还是他从小带到大、温顺黏人、永远乖乖跟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的弟弟吗？

　　从小到大，程秋在他面前永远是听话、懂事、软乎乎的样子，撒娇、服软、迁就他，乖巧得像个小太阳。

　　可今天的程秋，强势、偏执、暴躁、满嘴戾气，浑身带着锋利的刺，张扬又桀骜，和以往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越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震惊、恍惚，还是茫然。

　　屏幕那头再度发来冰冷的文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警告：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他远一点，你听不懂人话吗？】

　　“听不懂。”

　　程秋眼底寒意暴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进对方资料页，反手拉黑、删除账号，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

　　所有阴魂不散的警告、窥探、指指点点，瞬间全部清空。

　　他把手机狠狠塞回程越手里，鼻尖微微发红，嘴角委屈地瘪着，刚刚炸毛凶狠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的不甘和委屈，像一只被惹炸毛却又偷偷难过的小兽。

　　“哥，以后别理这种傻逼。”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火气，又藏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程越捏着手机，指尖还在发颤，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陌生与恍惚。

　　“程秋，你变了。”

　　听见这句话，程秋身子微顿。

　　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抬起眼，直直望向程越，眼底坦荡又执拗，没有半分遮掩。

　　他不躲不闪，坦然迎上程越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开口，撕开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伪装。

　　“我今天早上刚变的。”

　　“但你，应该几天前就变了吧？”

　　他往前半步，贴近程越，目光牢牢锁住他，语气带着委屈、嘲讽，还有破釜沉舟的直白。

　　“哥，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真的很乖？”

　　“我以前的乖，全都是装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