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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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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房,徐嫣才缓缓松一口气,惊觉自己冒了一身的冷汗,贝齿咬住绯红的下唇,眉头拧起,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拭额角的水珠,又加快步伐,离开这片地带。
哪怕有些气急,步履匆匆,徐嫣的仪态也是极好的,发间垂落的珠钗未曾晃动分毫,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不减半分,哪怕方才被训斥一通,情绪也没有过分外露。
也许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一直到宁太妃居住的福宁宫,徐嫣的步伐才松快下来。
还未进门,宁太妃便先听见了徐嫣的声音。
“太妃。”能见到生母,徐嫣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经过方才一番变故,喜悦之情淡了许多,但话语中的亲切仍旧遮掩不住。
“今日怎么来得晚了些?”宁太妃笑着起身,迎徐嫣进门,人一进来,她便握住徐嫣的手,拉着人坐下。
先王去世前,宁太妃在宫中也高居妃位,她又教养出两个子嗣,徐凤景便没将人打发到护国寺去,封了太妃之位,其余便不再多管,是以她过得还算不错。
宁太妃垂眼给徐嫣倒一杯茶递过去,徐嫣听了她的话,面上的笑意被冲散许多,刚平复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徐嫣端起茶,浅抿一口,坐的端正:“遇上些事情……”
她将方才的经过同宁太妃简明扼要的复述一遍,听得宁太妃直皱眉。
“徐凤景……王上他当真这么说的?”
徐嫣闷声应道:“是。”
宁太妃吸一口气,急得皱眉,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母妃安心,王兄今日大抵只是威胁,不会当真做什么的。”徐嫣面上一派不以为意。
“你懂什么!徐……王上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说一不二的,若是你再犯他的忌讳,他是真的不会顾惜血脉情谊的,你的兄长不就是……”
郑国的三公子徐钰,原本寄养在宁太妃膝下,徐凤景登基后不久,便给人封了平王,随便赐下一处不太富庶的封地,让人离开南都。
被她说得有些烦,徐嫣声音都大了两分:“母妃!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宁太妃瞧着徐嫣的模样,还是不放心,又皱着眉添几句话:“你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那个温以方,你以后千万不要去招他,左右不过两个月,他便要处斩了,你急些什么?”
徐嫣神色也和缓许多:“知道了,我会的,我现在哪里还敢?”
“最近也安分着些……再犯到王上跟前,看谁保得住你。”
徐嫣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好了,母妃,我们聊点别的,我的婚事还没定论呢。”
宁太妃这才作罢。
——
太阳渐渐西斜,安福同徐凤景汇报平宁公主出宫的消息,不多时,书房内的灯又被点起,这时再向外看去,橙红的太阳便只余小半尚可观察。
安福还在点着剩余的几盏油灯,徐凤景却先一步开口:“将灯熄了吧,回紫宸殿。”
今日回去的比昨日还要早一些,事情少倒是次要的,更多的还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叫徐凤景想早一些去寻温以方。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半晌,温以方听着声,浅浅勾唇。
这也许是,兴师问罪的前兆?温以方想。
难得的,今日是徐凤景自己开的门,安福缀在他身后,徐凤景进门后,安福照常留在门口。
温以方笑着唤他:“主君。”
徐凤景没应声,转身关上门,又向靠近温以方的地方走去。
温以方端坐在榻上,抬眼瞧着他,凑近些徐凤景才注意到,温以方今日换了身新衣裳,淡青色的衣衫很衬他的眉眼。
好像……更像男宠了。徐凤景陡然间产生这样的想法。
虽然被温以方的模样晃了神,徐凤景还是记得自己的本意的:“今日出去了?”
温以方瞧着徐凤景的样子,大概知道他要敲打自己,作出一副乖顺模样:“嗯,在御花园挑了几枝花。”
青花瓷瓶就摆在床榻不远处,在室内很显眼,那个花瓶原本是空置的,今日插了几支花,徐凤景没想到,那是温以方放的。
侧了一眼那几朵花,徐凤景道:“没有发生别的什么?”
“主君指的是?”被徐凤景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方仍旧不输气势,抬头对上他的眼。
徐凤景慢条斯理:“比如……你与平宁的事。”
“我与平宁公主……今日确实曾在御花园碰见她,聊了几句而已。”望着徐凤景沉沉的目光,温以方如是说道。
徐凤景意味不明地轻笑:“聊了几句?”
“孤可不觉得,你是能在旁人手中吃亏的人。”
温以方不言,只是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与徐凤景对峙。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若是再有下次,孤不介意让你住到天牢里去。”
温以方眨眼,笑道:“定然不叫主君有这个机会。”
“旁人”,温以方揣摩着徐凤景方才所用的字眼,心情又明丽几分,这般轻拿轻放,想必,他的地位还是要重要一些的。
至于徐凤景那句威胁,温以方半点都不担心,若是真的气到了,怕是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同他对话,直接把他弄到天牢去都算轻的。
至于徐凤景,他微微皱着眉,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
他本想提“死”的,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轻飘飘的换地方关,天牢还是温以方本就该去的地方,这算哪门子威胁?
但是,徐凤景很明显的感觉到温以方与其他人的不同,若是换成郑国内的任何一个人,经了方才一番交谈,怕是都要吓得不轻,独独温以方,还游刃有余。
说实话,徐凤景对于这种相处感到很舒适。
越是站到位高权重的地方,身边的人便会越疏远,哪怕是他的生母,在他表现出亲近的前提下,偶尔也会在他面前不自觉的露怯,揣测他的心思。上次与宋知弦交谈,他的本意是忧心她的身体,但有一个瞬间,徐凤景察觉到,宋知弦在担心他想收回权利。
若是可以,徐凤景是有些想多留温以方一段时间的,因为,温以方确实是最不同的那个,可惜他不能。
他们的身份天然对立——两个尚在交战的国家的国君,即使温以方现在是俘虏,但温以方仍旧担着梁国国君的名头,身体里依然有着梁国王室的血脉,仅凭这些,温以方都是不能留的。
又看温以方一眼,徐凤景抬高声音,对着殿外:“安福,传水。”
门外遥遥应是,安福便叫人准备去了。
徐凤景走到屏风后的地方:“过来,替孤宽衣。”
这便是对着温以方说的了。
闻言,温以方笑着起身:“好。”
这几日,徐凤景的衣服都是温以方摆弄的,现在脱起来倒也轻车熟路,但是不管做多少次,都叫温以方觉得烦热。
亲手褪去心上人的外衣,却又要克制着尽量不碰到徐凤景,甚至看着人只穿一件中衣在他跟前晃,确实叫人眼热。
几件外衫照旧搭在屏风上,温以方退出内殿,到外头坐着,看见侍从宫女轮番在殿内出入,除了细微的脚步声,屏风后隐隐绰绰的身影,耳边若隐若现的泠泠水声,都显得尤为清晰,也引人遐想。
被雾气蒸腾得略微泛红的脸庞,若是配上徐凤景微微上扬的轻佻眼尾,便显得更具风情,光是想想,温以方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漏了两拍。
“哗啦”一声,屏风后的人从水中起身,几滴水溅在屏风上,温以方只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浅吸一口气,摸出自己下午看了一半的书册,装模作样地看起书来。
只是,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总是牵动着他的心神,书上的字半点都没看进去,反倒心旌摇曳,脑中尽是徐凤景的模样。
有时候真想……将他身上最后一件单薄的中衣一并扒了,按在榻上肆意亲吻,然后再……
不过大概是不行的,徐凤景会反抗,动起真格来,温以方不一定能得偿所愿,反倒会让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屏风后,徐凤景发上沾了水,一片湿润,还在往地上滴水,安福替他擦着发丝,徐凤景便低头系起白色中衣。
“安福,让他过来擦,你先出去。”
愣了一下,安福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温以方,他垂头应是,将已然半湿的巾帕顺着发丝取下,叠好后才退几步,转身去传温以方。
温以方进去时,徐凤景穿着丝质的白色中衣,坐在妆台前,他便默默上前,展开新换的干燥巾帕替人拭发。
换了个人,感觉似乎是有些不同的,但徐凤景说不上来不同在何处,温以方的动作同样细致而轻柔,擦拭时的沙沙声与方才一般无二,但徐凤景觉得,是不一样的。
“主君……”
“你……”
在蔓延着寂静的室内,两人同时开口,有一刹那,徐凤景眼中漫上几丝笑意,而后道:“有事?”
“我想为主君侍墨,”温以方笑着,“这般,主君便不用担心我乱跑了。”
隔着铜镜,徐凤景侧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不是想趁机偷听政要?”
温以方仍旧笑着,却不答话,垂下头接着为徐凤景擦拭青丝。
“前两日,我命人将偏殿收拾了一番,你搬过去吧,睡在榻上到底不大方便。”
徐凤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换了个话茬,温以方也没表现出失落,只是接着徐凤景的话回他:“与主君一道,我更安心些。”
“不想搬过去?日后睡得不舒服,孤可不会再给你机会换了。”
“住在偏殿的话,不方便给主君留灯。”温以方笑意加深,显得更温润三分。
听着这话,徐凤景蓦然心头一跳,产生一丝异样感,他压下那种不知名的情绪,神色如常,只是语气平淡几分:“你不愿,那便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