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锁链 ...

  •   明明不是什么很重的伤,徐凤景的动作却意外的轻柔,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肌肤,烧到温以方心头。

      等上好药,合上盖子,两人的视线才再次交汇。

      徐凤景回望他,眉眼间是意外的平和:“好了。”

      药瓶被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徐凤景取出一条素色帕子准备擦去指腹残留的药膏。

      温以方却先徐凤景一步,从他手中抽出丝帕,将徐凤景的手指一点点拭净。

      他虚握住徐凤景的手,微微低着头,垂落的眼睫透露出几分认真细致。

      被抓住手腕时,徐凤景先是觉得温以方手上的温度有些灼人,又因他指腹上有不少常年练剑而生出的薄茧,给徐凤景带来几分别样的触感。

      期间,徐凤景抬眼瞧过温以方几眼,除却认真与细致,再看不出别的。

      一室的氛围在此刻显得有些异样,不是旖旎,也没有锋芒,而是一种安宁之感。

      岁月静好,能望见一生尽头的祥和。

      这种氛围,居然能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

      温以方垂着眼,眉目间的神情与方才的徐凤景如出一辙,末了,他轻笑着,还学徐凤景的样子添了一句:“好了。”

      等温以方再抬眼,对上徐凤景一双漂亮又极具攻击性的眼睛时,他觉得徐凤景的视线几乎望进他的心底。

      微微上扬的眼角显得有几分张扬,却不会失了大气,眼中流转的探究连纤长的睫羽也无法遮盖。

      从捉到温以方起,这种探究欲就未曾消失过,徐凤景总觉得,温以方别有所图,明明逃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这一路上,他有过无数次离开的机会,也有无数次,徐凤景觉得温以方会走,哪怕温以方吞下毒药,徐凤景也觉得,他未尝没有办法解毒。

      可是,温以方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留下来,甚至除开他被抓第一日时小打小闹的一次营救,之后再没有半点事故,温以方本人也从未流露出离开的意图。

      可徐凤景猜不透,他不知道郑国有什么是值得温以方哪怕涉险也要图谋的。

      疑问与猜测,滋生出他的探究欲。

      这种探究欲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旺盛,徐凤景想着,他似乎在某个瞬间有了一闪而现的灵光,可那感觉走得太快,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但这也不重要,只要温以方还在图谋着,他总会知道的。

      想到此处,徐凤景陡然间展颜,笑得肆意。

      徐凤景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温以方抬眼看着人往内室行去,也跟着站起来。

      不过温以方没有走动,只是看着人消失在屏风后面。

      不多时,里面传出徐凤景的声音:“过来。”

      温以方垂眸,思索着徐凤景的意图,脚下却乖顺地走进去。

      徐凤景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难得觉得他顺眼几分,待人走近,又发现温以方要高他些许,好心情荡然无存。

      “罢了,你出去。”徐凤景总是反复无常的。

      温以方自是听从,只是转身前,他似乎看见床头放着一个木盒,可温以方记得,徐凤景向来没有往床头放物品的习惯。

      当夜,温以方睡在内室的软榻上。

      第二日清晨,内侍来叫徐凤景时,温以方实则是醒了的,但他没有动作,装作还睡着的模样。

      他感觉徐凤景穿好朝服后缓缓靠近他,而后是一声脆响,脚踝上带着冰凉的触感,之后便是一阵清脆的响声,似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确认徐凤景真的出了门,温以方才睁眼,便看见脚上多出的一条银色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响声。

      银链细长,从温以方的脚踝一直连接到徐凤景的床榻。

      纯银不够坚硬却足够华贵,用来困住温以方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这锁链,本就是为羞辱,而非囚禁。

      温以方却觉得有趣。

      ——

      坐在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龙椅上,手掌抚摸着坚硬光滑的椅子,向下望去,是跪了满殿的朝官。

      久违的景象。

      不出徐凤景所料,朝堂上为温以方的事吵成一片,徐凤景抵达南都前,那群人就吵了一个多月,现下正主过来,一群人便吵得越发激烈起来,让徐凤景一个头两个大。

      他蹙起眉头,连声音中都透出不怒自威之感:“够了!”

      “大殿上这般吵嚷,成何体统!”

      “温以方暂且收押,秋后问斩。”

      除掉温以方,是势在必行之事,像温以方这样的人,但凡留给他一线生机,他便能有无数起死回生之法。

      三两句话,徐凤景便将事情安排了个明白,摄于帝王眉眼间的威势,一众朝臣不敢多言,开始上报其余的事宜。

      等到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也将近午时了,朝会虽然结束,却也还不到徐凤景能歇着的时候,半年多堆积下来不少奏折,虽说紧要的会送到边境给他,不太要紧的由监国的首辅宋时启批阅,而不好处理的,便会留下来,这部分奏折徐凤景昨日才看了小半。

      但在批阅奏疏前,徐凤景却叫身边的内侍安福去寻宋时启,请人到御书房去。

      安福是打小便跟着徐凤景的,忠心,也得徐凤景喜欢。

      徐凤景的生母是以前的贵妃,亦是现下的太后,太后名为宋知弦,而宋时启则是太后的兄长,算起来也是徐凤景的舅舅。

      太后是个极省心的女子,待在后宫便不管前朝之事,让徐凤景少了不少事,而宋知弦作为母亲,待他也是极好的,不会让他有压力却也不失严厉,是以徐凤景待宋家亦是讲了几分情面。

      首辅之位兹事体大,自然不可能因为沾亲带故便指派出去,徐凤景用人更多还是看中能力的,宋时启有监国的才能,又没有夺权的野心,徐凤景才能放心让人监国。

      安福将人带到御书房便退出去,宋时启向君主行跪拜礼:“参见王上。”

      “爱卿请起。”徐凤景让人起来,“今日寻首辅,并非为什么要紧事,只是孤觉得,这半年来辛苦爱卿,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赐下些什么,便来问问你,想要什么。”

      “恪尽职守,本是臣等应尽的责任。”宋时启答的不卑不亢。

      徐凤景满意地勾唇,嘴上却道:“确实,不过孤还是要赏的。”

      徐凤景张口便是几样价值连城的宝物,宋时启连忙回他:“微臣惶恐。”

      “爱卿受得,若是无事,爱卿便先回罢。”

      叫人来这一趟,自然不会是单纯的犒劳,更多的是敲打,身居高位容易使人迷失,帝王之位尤甚,徐凤景要的是忠心的首辅,而非野心勃勃的权谋家。

      宋时启前脚出去,安福后脚便进来:“王上,该用膳了。”

      徐凤景揉揉还有些发涨的额头:“午膳摆去紫宸殿。”

      谈及紫宸殿,徐凤景便不免想起他寝殿中困住的人。

      徐凤景单单是想象一下温以方今早起床的表情,心情都要愉悦几分。

      安福是打小便跟着徐凤景的小太监,自然也知道他与温以方之间的牵扯,可今早去叫起的时候,他还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瞎子聋子。

      安福不敢多猜君主的心思,只是垂首:“是。”

      随后便退下去,吩咐人准备去了。

      君王的事情,怎么能是他一个小小内侍可以置喙的呢,徐凤景不管做什么,安福只当自己不存在不知道便是。

      又看几封折子,徐凤景便搁笔起身,去往紫宸殿。

      还未推开门,徐凤景便听见内室传来的金属碰撞之声,清脆却引人遐想。

      辅一开门,便看见温以方坐在八仙桌前,正对着门,朝他笑着。

      温以方的五官轮廓较为柔和,骨相没什么棱角,连下颌线的拐点似乎都不那么分明。

      他的眉不算浓密,却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眼睛也柔和了棱角,相较于徐凤景,要圆一些,多出三分温润又少了点攻击性,而微微下垂的眼尾让他在任何神情下都能显出两分自然的无辜。

      一眼看去,不会有看到徐凤景那样的惊艳感,却有种越看越好看的感觉。

      但是徐凤景知道,这都只是表象,温以方最无辜的,是他的眼睛,而最有攻击性的,也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好似藏不住任何心思,可偏偏温以方能藏住他的所有锋锐,只要温以方想,只要一个眼神的转变,便是锋芒毕露。

      方才的声音便是温以方制造的,长长的银链从他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内室,随着温以方的动作发出声响。

      守在门外的安福不敢多看,连忙关门。

      对上温以方的眼神,徐凤景笑着上前两步,以鞋尖勾起锁链,银色的锁链跃到半空,被徐凤景抓入手中。

      银色的链子因徐凤景的动作,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方。

      温以方微微仰头回望他,似乎对徐凤景动作间的危险毫无所觉:“主君日安。”

      徐凤景的笑意又扩大三分,另一只手掐住温以方的下颌:“日安?”

      手下肌肤的触感细腻温热,徐凤景望进温以方的眼,却好似见了一汪清泓,温以方对上他锐气的眼,倒是不闪不避。

      徐凤景的视线紧盯着他,手上力道不变,却缓缓向温以方靠近,声音不大地靠着温以方的耳边说道:“温以方,你这般,倒不像是俘虏,更像是……孤的男宠。”

      “只要主君喜欢,我可以是任何人。”温以方笑得无害,好似半点都没听出来徐凤景话中另一层意思。

      室内氛围似乎多出三分暧昧不清。

      徐凤景静默一下,又展颜,笑中带着三分恶劣:“死人也可以?”

      他没指望温以方回话,话音刚落,便松了手,锁链落在地上的声音骤然显得有些刺耳。

      可以。温以方默默在心中补充一句。

      前提是,徐凤景想让他死,可若是他想杀温以方,早在很多天前,温以方便会是一具尸体。

      也许,徐凤景在用这种方式说,他不喜欢温以方这样的欢迎方法。

      可温以方以为,徐凤景应当是喜欢的。

      徐凤景寻着温以方对面的位置坐下,轻飘飘道:“用膳吧。”

      午膳在徐凤景到之前便已经摆好,往日都是安福给他布菜,今天安福还在门外装鹌鹑呢,徐凤景也懒得再把人喊进来。

      没成想,温以方却替他布菜。

      他倒是……会讨好人。徐凤景意外的受用。

      “成日待在殿内,可会无聊?”徐凤景夹着菜,带着三分笑意问对面的人。

      他现下心情好,自然也愿意关心温以方两句。

      “我没想到,主君殿内还放着不少前朝的孤本。”温以方笑着。

      这便是不无聊的意思了。

      “你若喜欢,叫人带你去书阁多寻几本来。”这点东西徐凤景倒是不会吝啬。

      温以方却垂眸,声音中带着几分犹疑:“我能出去?”

      “别跟我说你没看见,钥匙就放在床头的木匣子里。”徐凤景斜睨他一眼,似是将他的小心思看了个透彻。

      温以方又晃了晃脚踝,锁链铃铃作响,他笑道:“那便多谢主君了。”

      他自然能看见钥匙,一上午够他将殿内反复摸上好几回,只不过自己寻到与被徐凤景许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