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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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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徐凤景又回到御书房,只是他并未开始批阅奏疏。
“安福,方才那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徐凤景话语间没什么情绪流露,却更叫安福心慌。
方才回御书房的路上,有两位婀娜多姿的女子向徐凤景行礼,若是普通的行礼也便罢了,可她们行的是妃嫔的礼节,徐凤景只看一眼便眉头微皱,只是当时没说什么,径自过去了。
安福忙跪下:“回王上,那两位是今年二月入宫的小主。”
徐凤景今年二十有一,旁的君王到这般年龄,也该有不少妃子,只是徐凤景直到御驾亲征之前,都没有下选秀的旨意,后宫便一直空虚着。
闻言,徐凤景眉眼沉了三分,有些不愉,连话语都变得缓慢:“孤似乎,未曾下过选秀的旨意吧。”
“是……是太后娘娘操持的。”安福低垂着脑袋,生怕被问责。
太后……修长的指尖在案桌上轻扣一下,叫安福心下没底,将心高高悬起。
他抬眼悄悄窥上首的君王一眼,只见徐凤景神色又平和下来:“孤不过是问两句罢了,你起来罢。”
安福这才松一口气,连忙爬起来,继续为徐凤景侍墨。
拿着毛笔蘸着朱砂又看几封折子,徐凤景到底难以平复下去心情,搁笔的声音都有些重,嗓音沉冷:“摆驾寿康宫。”
寿康宫,正是太后居所。
安福默默垂头应是,心下却觉得更为不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被宫人重重把守的紫宸宫外,门扉被轻轻敲响,侍立的宫女只对敲门之人视而不见。
周围一圈的人,都换成了梁国的探子。
隔着一扇门,殿内传出的锁链碰撞之音不甚清晰,却也好辨认。那声音随着温以方的步伐,时轻时重,引人遐想。
紧闭的殿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来人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却见梁怀王脚踝上扣着的银色。
不似囚禁,倒像是……调情。
只看一眼,他便将头垂得更低三分。
“王上,今晨早朝时,昭王言,要将您秋后问斩。”传递消息之人如是说道。
温以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理智上觉得很符合徐凤景的作风,心里却不大好受。
也许,八年的情谊在徐凤景心中,也只值得他多活两月罢了。
不过路是他自己选的,其中滋味,自然也只能独自消化。
“还有一事,先前觉得不重要,便未曾上报,”他停顿一下,才继续道,“二月初,宫内举办选秀,大概往后宫添了十余名女子。”
“那时徐凤景尚在边境,如何选秀?”温以方表情更冷三分,话语间也没什么起伏。
“小人不知。”
“孤知晓了,你先回罢。”
殿门又缓缓合上,遮住温以方越加冰冷的神情。
他连眼神都没有掩饰,锐意尽显。
徐凤景……他怎么想的?人在边境,还有功夫操心选秀?
也许……是他会错了意,他以为,徐凤景对他至少保有三分情意,现在看来,他怎么可能呢?
他们年少相识,相伴八载,分别六年,而温以方,暗自恋慕徐凤景七年,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他甚至,以身涉险,只为了接近徐凤景。
他自然知道可能会死,但徐凤景对他实在是太过不同,是他此生唯一的一道光,他想试一试,赌一赌徐凤景那缥缈的情感。
可好像,还没有上桌,他就已经输了。
温以方俯身,拿钥匙打开镣铐,似是泄愤地将东西丢到一边。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徐凤景床边,指腹沿着床榻的棱角用力碾过,好似要按出点痕迹才肯罢休。
渐渐的,温以方冷静一些,将那些外露的情绪收回,又变成一副温润的模样。
他是个君主,他本来肩负着一个国家的责任,但是他为一己之私,跑到敌国来当这个俘虏,他料想过无数种结果,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一个了,至少他还活着。
最开始,温以方未曾奢求徐凤景会喜欢他,只是一路上,徐凤景的作为让他产生三分错觉,现在大概也只是,打碎那些幻想而已。
也许,他该计划着回国了。温以方眉目沉冷,淡漠地想着。
——
行至寿康宫,徐凤景步下御辇,与太后见礼,然后便是屏退宫人。
徐凤景坐到宋知弦身侧,两人之间隔一张茶几,小桌上放着几道茶点。
“母后,独居宫中可会觉得无趣?”徐凤景没有开门见山,甚至伸手慢悠悠倒了杯茶水,好似真的是来与母亲闲话家常的。
徐凤景与宋知弦的母子关系实则还算不错,有时候徐凤景甚至会觉得,这么大一个王宫中,只有跟母亲待在一起能给他带来三分宁静。
是以,与宋知弦独处时,徐凤景也很少自称“孤”,一向用的都是“我”,少了些身份的差距,也多了些亲近。
“不会啊,阿景已经很周到了。”宋知弦温婉笑着。
“我还是太繁忙了些,不能常常陪着您。”徐凤景言语间似有愧疚。
未等宋知弦回他,徐凤景便接着道:“只是,后宫中若是容纳太多人,也便乱了、污了,到底不合适,母后觉得呢?”
徐凤景端起茶盏,微微垂眸浅尝一口。
宋知弦神情怔愣一瞬,才算是反应过来,当初能混到贵妃之位,她也并非毫无心计,知道徐凤景是在表达不悦。
“你当初走得急,年都没过便上了路,开春后,前朝递过去许多折子,你都没管,兄长无奈与我传了书信,我与他商量一番,便擅自做主,替你选了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
这算是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徐凤景神色稍霁:“我暂没有这个打算,当初避而不谈便是因为不想,你们倒好,比孤还急些。”
徐凤景言语间转换了自称,不知是在说谁“急”。
“你便当是我想寻几个人聊天解闷,你总归是要填充后宫的。”宋知弦仿若没听出他话中深意,仍旧温婉笑着。
“母后想找人解闷,孤自是不会阻拦,只是……母后的手,伸得长了些。”
徐凤景将茶杯放下,瓷器与木桌碰撞之声有些闷,却好似敲在宋知弦心头。
宋知弦面上的和煦也消减下去,不见半分笑意:“那你要如何?便一直空置着后宫?旁人如何看你?你的血脉又如何延续?”
一连几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倒叫徐凤景语塞。
宋知弦自然看得出徐凤景不愿纳妃的心思,前些年她管不了,今年徐凤景不在,倒让她有机会插这个手。
倒不是她愿意平白让徐凤景不快,只是后宫空虚到底容易遭人诟病,徐凤景难道能一辈子不要子嗣?
他是君主,王位总归要有人继承。
徐凤景默了一刹,有些不知怎样回答,宋知弦的好意他心领,但是这个方式他的确不满,至于纳妃一事,徐凤景总没由来得反感,因为这种反感,这事才一直拖着。
“我只是想着,若能找个合我心意的,只一个便够了,”徐凤景垂眸,指腹沿着瓷器边缘摩挲,“后宫中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骤然间,气氛又平和下来。
“你一辈子寻不到,便由着后宫空一辈子?”宋知弦仍旧皱眉。
徐凤景叹了口气:“既然是您的意思,那便暂时留着罢。”
“我过两日再来看您。”话毕,徐凤景起身出门去了。
出寿康宫时,徐凤景见时候还早,便吩咐安福:“回御书房。”
在路上时,安福听见御辇上的君主轻声叹一口气,同他说:“待会你去寻宁太妃,叫她多去陪陪太后。”
他想着,那些进宫的女子,心思还是太多,哪怕是闲聊,怕也不怀什么好意,倒不如宫里的老人。
——
殿内一室昏暗,门窗都闭合着,遮掩大部分光亮。
温以方屈膝坐在地上,微微低着头,摆弄脚踝上的脚铐,发丝垂落,遮住他脸上神情,让人看不真切。
寂静在室内蔓延,思考却未曾滞涩。
温以方觉得,他也许该走。
方才,他已经在门外做下记号,是当初说好的,“准备撤离”的意思。
可是,就这样离开,温以方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他耗费一个多月去软化徐凤景,才见到成效,却还是要狼狈收场,他有些不愿接受。
原本,温以方以为,离开郑国后,他对徐凤景的爱恋会慢慢减少,可那份情感却在这七年间与日俱增,越是挣扎在夺取权利的战争中,他便越是渴慕心中的光。
最初喜欢上徐凤景时,温以方有数次曾想与徐凤景坦白他隐瞒的所有,但终归是理智占了上风,不管多少次犹豫挣扎,他最终都只选择隐瞒。
若是让现在的温以方回到几年前,他想,他会毫不犹豫地坦白,只为不让徐凤景讨厌他。
就如同,前两年时,温以方也未设想过,他能为徐凤景做到现在这种地步,抛开责任与生死,仅仅是因为,想知道徐凤景的心意。
他还是有些贪心的,他希望徐凤景也能喜欢他,能把当初收回的情感,连本带利,交付出来。
温以方给自己留出半年时间,不管是探明徐凤景的心意,还是试着让徐凤景动心,他都只给自己半年,可是,徐凤景却只给他留下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而已,似乎,也不是不能再多等一等,试一试。
门口的不知名记号被悄悄擦除,好似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