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春闱风云 永昌十八年 ...
-
永昌十八年,二月二,龙抬头。
春闱开考的日子。
贡院门口挤满了考生,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衣衫朴素的寒门学子。萧临渊站在人群里,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提着考篮,神色平静。
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是来送考的家人。林见月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掀开帘子一角,静静看着。
她本不该来的。
但今日出门前,母亲忽然说:“无论如何,萧公子总算是我们林家的客人。你去送送,也是礼数。”
礼数?
林见月知道,这是父亲的意思。那封信送出去后,沈清和果然开始暗中运作,萧临渊在寒门学子中的声望水涨船高。但相应的,他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今日贡院门口,怕是不会太平。
果然,萧临渊刚要进门,就被人拦住了。
“慢着。”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你就是萧临渊?”
萧临渊停下脚步:“正是。阁下是?”
“靖国公府,陈子昂。”少年抬着下巴,眼神轻蔑,“听说你很会写文章?连皇后娘娘都夸过?”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靖国公府,云京最显赫的世家之一。陈子昂是国公嫡孙,出了名的纨绔,但也是这次春闱的热门人选——毕竟,主考官之一,就是靖国公的门生。
“陈公子有何指教?”萧临渊语气平淡。
“指教不敢。”陈子昂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就是想看看,能让沈侍郎都刮目相看的寒门才子,到底长什么样。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他身后的家丁哄笑起来。
萧临渊神色不变:“陈公子若是无事,学生还要进考场。”
“急什么?”陈子昂拦住他,“我听说,你住在林府?和林家大小姐还有婚约?”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更加异样了。
萧临渊眼神微冷:“这与陈公子无关。”
“怎么无关?”陈子昂笑道,“林家大小姐可是云京有名的美人,你一个寒门穷书生,也配得上?不如这样,你若肯主动退婚,本公子保你这次春闱……至少中个进士,如何?”
赤裸裸的羞辱和贿赂。
马车里,素雪气得脸都白了:“小姐,他、他怎么能这样!”
林见月按住她的手:“别急。”
她看着萧临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前世,他也遇到过类似的刁难。那时他年少气盛,当场和陈子昂起了冲突,差点被打断手,误了考试。后来虽然还是考中了,但名声也受损了。
这一次呢?
只见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陈公子说笑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学生虽出身寒微,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林相不嫌学生贫寒,以女相许,此等恩情,学生唯有刻苦攻读,早日高中,才能报答万一。岂能因为前程,就背信弃义?”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又抬高了林家。
周围有人忍不住叫好。
陈子昂脸色难看:“你——”
“至于春闱,”萧临渊继续道,“学生十年寒窗,为的是报效朝廷,为的是胸中抱负。若要以婚约为代价换一个功名,那这功名,不要也罢。”
他朝陈子昂拱拱手:“陈公子若没有其他指教,学生告辞。”
说完,他转身进了贡院,留下陈子昂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马车里,林见月放下帘子。
不一样了。
前世的萧临渊,绝不会这样说话。他会冷着脸,用最尖锐的语言反击,然后结下更多的仇敌。
今生……他好像学会了圆滑,也学会了用“道理”杀人。
“走吧。”她对车夫道。
马车驶离贡院,林见月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袖中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握了握,又松开。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
春闱持续了九天。
第九天傍晚,考生们陆续出来,个个面色憔悴。萧临渊是最后几个出来的,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睛很亮。
林府派了马车来接。萧临渊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贡院高高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开始崭露头角,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林见月之间的鸿沟。
那时他考完出来,又累又饿,身上只剩几个铜板。而林见月坐着华丽的马车路过,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种屈辱,他记了很久。
这一次……
“萧公子。”车夫恭敬地为他掀开车帘。
马车里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还有一件厚实的披风。
萧临渊顿了顿,问:“是林小姐吩咐的?”
车夫点头:“小姐说,考了九天,想必又冷又饿,让小的都备着。”
萧临渊沉默地上了车。
热茶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最后的温柔。
---
放榜那日,贡院外人山人海。
林见月没有去。她坐在望月轩里,看着手中的账本,心思却不在上头。
素雪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中了!萧公子中了!是会元!”
会元,春闱第一名。
林见月手一顿,墨迹在账本上晕开一团。
“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小姐您不惊讶吗?”素雪睁大眼睛,“那可是会元啊!多少人考一辈子都考不中,萧公子第一次考就……”
“他本就有这个本事。”林见月放下笔,“接下来是殿试,那才是关键。”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定最终名次。前世萧临渊就是殿试时被钦点为状元,从此一飞冲天。
这一世,应该也不会变。
只是……太快了。
他崛起得太快,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忌惮和打压。
果然,殿试前夜,出事了。
---
夜半时分,林见月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是周管家的声音,“萧公子……萧公子被官差带走了!”
林见月披衣起身,开门:“怎么回事?”
周管家脸色发白:“说是……在萧公子住处搜出了密信,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
林见月心头一震。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但那是在萧临渊当官之后,是政敌的构陷。今生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搜出密信?”她问,“谁去搜的?什么时候?”
“就刚才,刑部的人直接来的,说是有人举报。老爷已经去前厅了,但那些人拿着刑部的文书,硬是把人带走了!”
林见月快步往前厅去。
林慕之正在和刑部的一个主事说话,脸色难看:“王主事,萧临渊是我林府的客人,明日还要参加殿试。你们这样不分青白就把人带走,万一耽误了殿试,谁来担这个责任?”
王主事皮笑肉不笑:“林相恕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密信是从萧临渊房里搜出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种通敌叛国的大罪,别说是殿试,就是已经中了状元,也得先查清楚!”
“密信呢?拿来本相看看!”
“已经封存,要带回刑部查验。”王主事拱拱手,“林相,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若萧临渊真是冤枉的,刑部自然会还他清白。”
说完,他带人走了。
林慕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林见月走过去:“父亲,密信……是真的吗?”
林慕之看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他参加殿试。”
“是靖国公府?”
“不止。”林慕之摇头,“刑部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拿人,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
更大的势力……
林见月想起前世,萧临渊后来清查朝堂时,牵扯出的那几位皇子。
夺嫡之争,已经开始了。
而萧临渊,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父亲,”她忽然说,“我想去见他。”
“胡闹!”林慕之皱眉,“天牢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吗?”
“女儿有办法。”林见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谢长晏给她的那枚玉佩,“昭王殿下说过,若有需要,可持此物去昭王府。”
林慕之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复杂:“月儿,你和昭王……”
“只是朋友。”林见月打断他,“父亲,萧临渊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出事,林家也会被牵连。因为如果他现在死了,前世的很多事就无法查清。因为……
林见月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萧临渊不该这样死。
“女儿去去就回。”她转身往外走。
“月儿!”林慕之叫住她,“小心些。天牢……不是善地。”
“女儿知道。”
---
天牢在城西,阴森潮湿,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林见月持着谢长晏的令牌,很顺利地进了门。狱卒听说她是来见萧临渊的,神色古怪,但也不敢拦。
“林小姐,萧临渊是重犯,您只能待一刻钟。”
“够了。”
牢房在最深处,阴暗狭小,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萧临渊靠墙坐着,手上戴着镣铐,衣服上沾着血迹,像是用过刑。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林见月时,他愣了一下。
“你……”他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林见月让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牢房里弥漫着血腥和霉味,她皱了皱眉,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她开门见山,“密信,是不是你的?”
萧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信。”林见月说得干脆,“但我要知道,是谁陷害你,为什么。”
萧临渊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密信是从我房里搜出来的,但我从没见过那些信。”萧临渊的声音很平静,“有人要毁了我,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明天是殿试。”萧临渊看向小窗外,“我若中了状元,就会进入朝堂,就会挡了某些人的路。所以他们要在那之前,把我按死。”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见月握紧拳头:“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萧临渊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怕死?还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林见月心头一跳。
“萧临渊,”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现在说的是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萧临渊慢慢站起来,镣铐哗啦作响。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林见月,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是谁陷害我,你会帮我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谁。”
“如果我说……”萧临渊压低声音,“是宫里的人呢?”
林见月瞳孔一缩。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萧临渊看着她,“望乡亭的刺杀,我的陷害,还有昭王殿下的毒……这些事,背后都是同一个人。”
“谁?”
萧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林见月,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牢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狱卒的脚步声,和滴水的声音。
林见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
“是。”萧临渊打断她,“我都记得。记得你罚我跪在雪地里,记得你为我千里寻医,记得你死在我怀里……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他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林见月心里。
她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你怎么会……”
“我也想知道。”萧临渊苦笑,“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可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得不信。”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柔了些:“别怕,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世,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林见月摇头:“不,你不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伤害不伤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立场。”林见月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萧临渊,你是寒门领袖,我是世家嫡女。就算我们都重生了,就算我们都想改变,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
就像前世,他为了推行新政,不得不打压世家。而她为了家族,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是死局,无解的死局。
“如果我说,我可以放弃呢?”萧临渊忽然道,“放弃寒门的立场,放弃那些抱负,只做一个普通人,陪你过平淡的日子。你……愿意吗?”
林见月愣住了。
她看着萧临渊,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期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前世她求了一辈子,都没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今生她不要了,他却说了。
多么讽刺。
“太晚了。”她轻声说,“萧临渊,太晚了。”
“不晚!”萧临渊抓住她的手腕,镣铐硌得她生疼,“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来得及。我可以辞官,可以离开云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寒门学子呢?”林见月打断他,“那些把你当希望的人呢?你放弃立场,他们怎么办?”
萧临渊僵住了。
“你看,”林见月轻轻挣开他的手,“你放不下的。就像我放不下林家一样。我们都有要背负的东西,都有不得不走的路。”
她退到牢门口,深吸一口气:“萧临渊,我会救你出去。但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你活着,对林家更有用。”
这话说得冰冷,却也是现实。
萧临渊笑了,笑容苦涩:“好。那我们就谈交易。你救我出去,我帮你保住林家。”
“怎么保?”
“我知道是谁要陷害林家。”萧临渊说,“前世林家倾覆,表面上是我的推动,但背后……还有另一只手。那只手,现在已经开始动了。”
林见月心头一凛:“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萧临渊摇头,“说了,你会有危险。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谢长晏。”
林见月一怔:“为什么?”
“因为皇室的人,最不可信。”萧临渊的眼神暗了暗,“尤其是……想要那个位置的人。”
这话说得隐晦,但林见月听懂了。
谢长晏有野心,她知道。但前世他从未害过她,反而一次次救她。
“我会判断。”她最终说。
萧临渊点点头:“那就好。”
他走回墙边坐下,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一刻钟快到了,你该走了。密信的事,我会解决。你……照顾好自己。”
林见月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他,前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
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痛。
“保重。”她转身离开。
走出牢房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你也是。”
---
回到林府,已是后半夜。
林见月没有睡,而是去了书房。林慕之还在等她,见她回来,立刻问:“怎么样?”
“他说密信是陷害。”林见月倒了杯茶,“而且,他知道是谁做的。”
“谁?”
“他没说。”林见月摇头,“只说……是宫里的人。”
林慕之脸色一沉。
宫里的人……那范围就小了。皇后?容妃?还是某位皇子?
“父亲,”林见月忽然道,“萧临渊说,前世林家倾覆,背后还有另一只手。那只手,现在已经开始动了。”
林慕之沉默良久,才叹道:“月儿,有件事,为父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祖父临终前,曾留下一句话。”林慕之压低声音,“他说,林家看似显赫,实则如履薄冰。因为……我们手里,有一件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先帝的遗诏。”
林见月手中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先帝遗诏?”
“嗯。”林慕之点头,“当年先帝驾崩前,曾秘密召见你祖父,留下一道遗诏。遗诏的内容……除了你祖父,没人知道。但据为父猜测,恐怕与皇位继承有关。”
林见月脑中飞快运转。
先帝遗诏……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现在的皇帝,就可能是名不正言不顺。
难怪前世林家会被清算。不是萧临渊一个人的恨,而是……有人要灭口!
“遗诏在哪里?”她问。
“不知道。”林慕之苦笑,“你祖父去世得突然,没来得及说。这些年,为父暗中查过,但一无所获。”
“萧临渊知道吗?”
“他?”林慕之摇头,“应该不知道。遗诏的事,是林家最大的秘密,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林见月握紧茶杯。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如果萧临渊不知道遗诏的事,那他说的“另一只手”,可能指的不是这个。
但如果是冲着遗诏来的,那林家的危机,就远不止眼前这些。
“父亲,”她抬起头,“明日殿试,萧临渊必须参加。”
“可他现在在天牢……”
“他会出来的。”林见月语气笃定,“萧临渊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既然让我救他,就一定有办法。”
像是印证她的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周伯冲进来,气喘吁吁:“老爷!小姐!刑部……刑部来人了!”
林慕之猛地站起来:“又来了?”
“不、不是!”周伯喘了口气,“是来放人的!他们说,密信是假的,是有人诬告!萧公子……无罪释放了!”
这么快?
林见月和林慕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从萧临渊入狱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就翻案,这效率……高得惊人。
“是谁翻的案?”林见月问。
“听说是……昭王殿下。”周伯道,“昭王殿下连夜入宫,向陛下陈情,还带来了证据。陛下震怒,下令严查诬告之人。刑部这才赶紧来放人。”
谢长晏。
林见月心中一紧。
萧临渊刚让她不要完全相信谢长晏,谢长晏就救了他。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走,去看看。”林慕之往外走。
林府门口,萧临渊刚下马车。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然苍白。看见林慕之和林见月,他拱手行礼。
“让林相担心了。”
“没事就好。”林慕之打量他,“可有受伤?”
“皮外伤,不碍事。”萧临渊说着,目光落在林见月身上,“多谢林小姐。”
林见月微微颔首:“萧公子客气。是昭王殿下救的你。”
“我知道。”萧临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份人情,我会记着。”
他说完,又对林慕之道:“林相,学生先去休息了。明日殿试,学生必不负所望。”
“去吧。”
萧临渊走了,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寂。
林见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月儿,”林慕之忽然问,“你和萧临渊……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
林见月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父亲,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她知道父亲想问什么。
问她和萧临渊的关系,问萧临渊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问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她不能说。
重生的事,太过荒诞。而她和萧临渊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太过复杂。
“女儿累了,先去休息了。”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林慕之看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他忽然有种感觉,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