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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折 探诡事公子战剜耳 ...
万寿蝠,生于南疆密林之间的妖异种族,神速、善听。据传其先祖曾为中土乐师,因演奏祭祀山神的雅乐时错了一韵而被判处流徙之刑。于苍山间偶入一处谷地,两侧山壁形若双耳,每至深夜,便自石间流淌出奇诡旋律。
乐师痴迷于山石之音,竟以耳贴石聆听,不寝不食,如此七个昼夜。待第八日日出之时,方觉石中声音渐歇,而自身双耳生出细羽,可听幽冥言语,可辨天漏之音。
乐师自此隐居于山林,以山泉野果为食,后遇女子乘白马自西方来,与之一见倾心,结为夫妻,往后百年,繁衍生息,渐成万寿蝠族。族中以耳为尊,世代供奉“耳神”,自然也衍生出许多与人耳相关的神话来。
沐追要说的这个故事,虽由其母转述,但其最初版本,就记录于万寿蝠族世代相传的祭祀书《附耳言》中,其名曰“耳痕”。
相传,凡是生灵,其颅内便有灵台,乃是一切思想与记忆的源头。双耳联通灵台与外界,故而每一次倾听与思考,都会在耳中留下对应的痕迹。若能读懂这些痕迹,便相当于是掌握了耳朵主人一生的秘密、谎言与欲望。
当人死亡之时,灵魂离体、灵台崩塌。耳中的绝大部分痕迹也会随之湮灭无踪。若想留存耳痕,需得在其主人大喜大悲、大忧大惧之时将其双耳剜去。让最后一缕气息如封蜡般锁住双耳中寄宿的灵魂。由此,便可将其全部记忆永恒留存在双耳之中。
若要读取他人耳痕中的讯息,最传统的方法,需将割下的耳朵饲以铜锈、碳灰,再以南疆秘药处理,待其转化为古棕色时,投入陶瓮之内。待月圆之夜,寻一处有风之地,让与耳痕主人有血脉联系者将耳朵凑近瓮口,便可能听见耳痕中的隐秘之声。
而更加邪性的做法,则是将新鲜取下的人耳接在他人而后,饲以血肉,并以灵魂灌注其中,强行催动回忆。如此,虽也能探得信息,却也会因为灵魂交融导致接耳者精神失常,状若疯癫。更有甚者,会因耳痕中蕴含的强烈情绪击溃灵台,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
沐追的转述磕磕绊绊,其中还夹杂了不少肢体动作。殷伤连听带猜,好歹理清了来龙去脉。
而在听完整个故事后,他看向窗外,逐渐陷入沉思。
夏政轻轻抚摸着沐追因为回忆儿时过往而略显瑟缩的后脊,吩咐管家准备些孩童喜欢的唐菓子。甜食总是有助于驱散一些不好的回忆,何况沐追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殷伤捧着书虫,在窗前约莫站立了一柱香的时间,期间时而蹙眉,时而朗笑,不似术士,倒像被故事中的耳痕感染,也变得疯疯癫癫了起来。沐追对自家公子此等行径有些不解,但夏政却好似早就预测到了他的行止,既不阻拦、也不好奇,直到午膳诸多菜肴摆了整整一桌,才吩咐沐追替他家公子盛汤添饭,自己踱步至殷伤身侧,用暖炉敲了敲他的手背。
殷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目中下意识露出些许凶厉,细白指头擒住对方脉门,似乎对方稍有挣扎,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筋骨折断。
然而夏政并未作出任何挣扎,殷伤眼中的厉色如残雪般融在他温和的目光里,甚至未能翻出半点浪花。
“我记得你并非空想家,若已有猜测,不妨寻个时间,去现场勘察一番。”
“唔。”殷伤后知后觉地松开对方,手掌一时有些无处可放,欲盖弥彰地背到身后。
即便如此,他嘴上仍是不饶人,赌气一般道:“若论探案捉鬼,再怎么说,我也比你这病秧子的经验足些……你且帮我备些材料,趁着今日天气好,我带沐追出去逛一逛,指不定就碰上作祟的家伙了。”
“看来殷大人是已经有眉目了。”
殷伤卷起书虫,掌心滑落一截竹枝,弹向后院的水缸。那干燥而脆弱的枝条在极巧妙的腕力之下,于缸缘一一蹭过,最终横飞出去,落在云楼的头上。
云楼还未作出什么反应,飞镜却好似受了莫大侮辱,冲着天空“昂昂”几声,豆子眼里写满警告。
“这个傻雁——”殷伤不由大笑,揉了揉手腕,“我有没有头绪,为何要与你说?”
“啊,对了。”他用书虫卷轴轻轻敲着后脑,突发奇想般问道。
“我记得,距宠业寺不远的西城门外,有你一处辎重营。如今已是深秋,该向赴雪军运送的棉服粮草、刀兵铁器,你可都备好了?”
……
宠业寺,建于本朝初立、百废待兴之时。是太祖皇帝为第一任国师建立的修道之地。虽以“寺”为名,却也不止供奉佛祖菩萨一个用途。只因其位于西城门附近,不受宵禁限制,且内部宽敞清静。故,自先皇时起,就兼任着接待外来朝臣、供回京使团暂住的重任。
殷伤曾经多次拜访过宠业寺,泰半是为查案获取线索,余下几次,或是祭祀历代国师、或是伴驾上香。
他并不精通建筑与雕塑之道,故每次来时,只是草草参观一番,从未认真探查。虽游览数次,心中唯一记着的,也只是游人甚多、摩肩接踵,令人耳中难静,乃至心生烦躁。
若是再深入些,便是此地的素斋做得极好,有几道禅师的私房菜式,可不是有钱有势就能品尝的。
然而如今的宠业寺与他记忆之中却有着极大的出入。门庭冷落,香客廖廖。连往日里浓重的线香味道也淡了许多,显得愈发冷清。正是叶落时节,寺前两株百岁菩提沉默地洒下满地金黄,却无人打扫。又因前些日子阴雨连绵,落叶吸满了雨水,只消轻轻踩上,便会自两侧溅起水花。
显然,殷伤并不打算冒着弄脏靴子的风险从这堆虚实不明的落叶上走过,四下里望了望,确定无人围观,便翻转手腕,掌心夹起一道符咒,向前平推而出。
狂风骤起,满地落叶顷刻间被吹向道路两侧,殷伤闲庭信步般自中央显露出的青石方砖上走过,身后跟着一身黑衣、满脸警惕的沐追。
再远些,一架四抬软轿停在山门前,上面端坐着衣袍厚重的青霜将军。老管家正将银子散给抬轿府兵,让他们自去做事。
“将军身子还未痊愈,如何能吹冷风,此次出行过于任性了。”管家双手揣在袖中,混浊眼眸盯着夏政,面上略有不满。
自殷伤登门、将军病情有所起色时起,许是不再需要彻夜忧虑,他的气色好转不少,眼眶下没了乌青,连皱纹也仿佛缓和了许多。此刻不再佝偻着身子,浑身暮气也淡了不少,只像是个五十来岁的普通中老年人了。
他感激于殷伤雪中送炭的情谊——尽管对方是打着“冥婚”的旗号闯入的将军府——但他仍然不赞同夏政拖着病体也要陪同对方前来探案的行为。
将军府位于琳琅京最东,而宠业寺则在西门附近,顶着寒风穿越整个京城,将军今晚回去,怕是又要咳嗽了。
“不必担心我。”夏政抱着暖炉,自怀中摸出一卷旧书,随手翻开。
他忽然顿了顿,看向管家身上绣着狮虎暗花的鸦青圆领袍,若有所思。
这衣服他以前从未见过,应当是近些日子刚裁剪的,而他很熟悉自家管家的性格,但凡过往的旧衣还没磨损到需要打补丁的地步,就不会主动制作新衣。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放下书,轻声开口。
“楚墓,你近些日子,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么?”
……
宠业寺的和尚正在佛堂内修禅,只有几个刚剃度的小沙弥与寄养在寺内的童行在看顾花草、整理香炉。殷伤带着沐追直入大雄宝殿,一路甚至没有遭遇半句问询。
宠业寺毕竟是太祖皇帝亲自下旨修建的古刹,即便如今略有落魄,仍然称得上庄严华美、富丽堂皇。琉璃瓦片覆就三重檐歇山顶,两侧放置避火鸱吻,戗脊上次第排放仙人走兽。数排立柱环绕七重开间,饰以昂嘴斗拱,其上镌刻佛家八宝,莲华摩尼。
与恢宏的外表相比,大雄宝殿内的陈设就显得朴素许多。当中仅供奉一尊数丈高的坐姿玉佛,虽看不清面目,周身却自然晕染出庄严宝相、慈悲华彩。除去必要的法事用具以外,可以称作装饰的,独有两侧山墙上的画壁。
左侧为净土变,描绘天国之繁华美好;右侧则是地狱变,讲述幽冥间恶鬼罗刹。
在地狱变壁画前方,四道写满漆黑咒文的屏风遮掩出一片小小空间。当前立着两张白幡,上面绘着两位身着夷服、身形雄伟的壮汉。
“此处便是盂兰盆节时,第一位死者被发现之地。”殷伤抬起一臂,示意沐追站在自己身后,眼眸中涌起澄澈而明亮的清光,缓缓扫视周遭一圈。
望气之术,修明司的看家本领,脱胎于堪舆师探查地脉之气的术法,在勘查现场、追犯缉凶时屡试不爽。
“邪气果然很淡,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在殷伤的视野中,佛殿流淌着浅淡黄色与红色,这些是代表着祥瑞与尊贵的“气”,出现在佛寺之中并不稀奇。
屏风和白幡上萦绕着些许白气,这也并不奇怪。白气多表刀兵、肃杀、刑狱之意,不论负责保护现场的是刑部还是修明司,留下这样的痕迹都理所应当。
整个佛殿中唯一一缕标志着怪异与邪祟的青黑之气,此刻正被屏风圈禁其中。
殷伤缓缓闭上眼睛,复又张开,眼中清光泄去,恢复成往日里淡然而诡谲的灰色。
“初勘者的工作完成的不错,没漏掉什么线索。”殷伤点点头,走到白幡之前,略抬衣袖,袖中便飞出两道符咒,分别遮挡了两侧画中壮汉怒目圆睁的眼睛。
他随手挪开一道屏风,回头却看见沐追站在原地,并未跟来。一时疑惑,道:“愣着做甚?过来。”
“是。”沐追小声应了,一手背到身后,握住细剑“雨无正”的剑柄,这样的动作似乎为他带来了些许勇气,撑着他走过两道白幡,停在殷伤身边。
然而他仍旧不时转头看向白幡上的人物画,好似他们下一瞬就会脱离纸面,抡着比他腰肢还粗的胳膊向他砸来。
“害怕这个?”殷伤指着画中人。
沐追有些惭愧地点点头,“总觉得,它们不像普通的画……而且公子还把他们的眼睛蒙起来了。”
“不错,直觉很敏锐。”殷伤语气里带着些赞许,“这画里的壮汉是翁仲,传说中守护死者与坟墓之人。本该是石像,修明司内的画师却选择以写形墨绘制此幡,用于保护现场。倘若有人贸然闯入幡后,便会触发白幡自燃,翁仲也会脱离画面、短暂现世。”
沐追虽未说些什么,但双眼略微瞪大了些,内中充满惊讶。
“雕虫小技而已,不过用起来确实便捷,省了不少雇人看守的银钱。”殷伤转过身,抱臂而立,看向屏风遮掩下的地面,“这里,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地方。”
沐追越过自家公子的身子看去,青色地砖上,以石灰围成的人形轮廓格外醒目。膝盖处摆放一只蒲团,双足与头部各有一团深黑污渍,想来是风干已久的血迹。手部放着一端裹着布匹的木棍,仅有手臂长短。
而在人形轮廓头部前方不远处,歪倒着一只状若铜钵,一尺长、半尺高的奇怪物事。上面以稚拙笔法绘着几支莲华,想来是某种法器。
“探查凶案之时,两种环境最有价值。其一为室内,因案发环境不易被破坏,能最大程度保留下细微线索。其二,则是连环凶案首次案发之地,因此时行凶者往往为初次犯案,心神惶恐之际,往往因失手而留下重要线索。”
“此次案发之地,既是室内,又是初发。你可看出什么没有?”殷伤并没有亲身观察的打算,将书虫翻至验尸图录丢给沐追,随口考校起来。
沐追并没有立刻回答,将身子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片刻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和尚死前,应该是跪在这幅壁画前面,在被人限制行动后砍断双腿,进而迅速失血,濒死时才割下耳朵的。”
殷伤一勾唇角,来了兴致,“说说原因。”
“如果是我被人割了耳朵,一定会用手去捂,而且血液流下,必然洒到周围。”沐追指着人形轮廓干干净净的躯干与双手部位,又看向验尸图录中死者摊开的双手,“……而这里没有,所以,他一定没有太多挣扎的机会。”
“那你又如何判断死者是先斩腿再割耳呢?”
“看伤口。我在无何有之乡时,曾见他们向外运送尸体……腿部皮肉明显卷突,且有大量花纹,证明此时血液充足。而耳根处皮肉发白,流血也少,不是濒死时割的,就是已死后割下。公子先前听闻耳痕的故事后若有所思,我便大胆猜测,是濒死时割下的。”
殷伤赞许地鼓了鼓掌,眼眸发亮,“看来我当真捡到宝了,能有这份观察力,已经强过刑部的许多酒囊饭袋。”
“不过关于限制行动的地方,你倒是漏看了一点。”
他指着地上沾血的蒲团,示意沐追将它翻过来。
“染血处有明显颜色差异,且两者边缘光整,呈现半圆状。也就是说,在死者被斩断双足,大量放血之时,必然有一股向下的力量,将他的双膝压在蒲团上,使得这一段没有接触到鲜血。而后力气松开,半干血液渗入缝隙之中,才会形成这样一浅一深,泾渭分明的血痕。”
沐追恍然大悟,孺慕地看向自家公子。
殷伤轻笑一声,抬手盖住沐追双眼,沐追虽不明个中原由,却也乖顺地闭上眼睛。一阵浅淡的纸灰气息钻入鼻腔,与之一同而来的,是两道蜿蜒流入眼底的,清凉而温和的气息。
“睁开眼睛,再看一看,能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他听见公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笼罩在双眼之前的手掌被挪开。
再睁眼时,眼前多了许多色彩。
白色、黑色、青色的云气如打翻的颜料般肆意流淌着,夹杂着自屏风外渗入的几缕黄色。以倾倒的铜钵上青黑色最重,其次是人形轮廓的头部,而双腿处则极为浅淡,只能隐约得见。
“公子,这是……”
“望气,你若想学,日后我教你。”殷伤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沐追果断抬手,指向那件法器。有些腼腆地说道:“对不起,公子。虽然这些日子在将军府学了识字,但我还是不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磬,佛家的一种法器,也可以说是乐器。”殷伤俯下身子,捡起那支木棒,“这是磬锤,与之配套。两者相击时,便能发出声音。”
“其实不认识也无妨,便是文盲,看见这两件物品,第一反应也是拿起来敲上一敲。”
柔软指腹抚过磬锤,殷伤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僵。
指尖覆着一层浮灰,显然是许久没人移动过这柄磬锤。
“看来勘察现场的人有时连文盲也不如。过分谨慎地保护现场,有时可是会忽略重要线索的。”
他在沐追眉心一点,将望气之术暂时关闭。手握磬锤,将铜磬拨正。
“捂上耳朵。”他命令道。
沐追听话地掩住双耳,向后退了两步。
磬锤落下,铜磬剧烈颤动,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殷伤丢开手中磬锤,拍去掌上浮灰,向着沐追挥了挥手,示意他已经可以拿开双手。
“听见什么了没有?”
沐追有些迷茫地摇摇头,以他的听力,即便不进入先前那般忘我的状态,也不会错过任何细微声响。而殷伤敲击铜磬时着实用了力气,绝不可能毫无动静才是。
殷伤的面色愈发严肃起来,袖口滑落一张空白符纸,悬于面前。另一手凭空抹下,不知从哪里蘸得满指朱砂,不假思索地落在符纸上,开始书写一张格外复杂的符箓。
那咒文纤细而华美,比起常规的符咒而言,更像一幅花鸟画卷。线条盘曲折叠、繁复异常,字符似鸟雀虫豸,又似鲜花嫩叶。然而殷伤却好似已将绘制方式烂熟于心,不消片刻,便书写完毕。
“找地方暂避,保护好自己。”
沐追听见自家公子如此说道,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是。”
……
符咒触及铜磬的瞬间,一声空无而幻灭的敲磬之声好似自尘封许久的岁月中传来。萦绕其上的青黑色气本如薄纱般卷舒,而今骤然浓重百倍,如浓墨如水般轰然炸开。
“淋漓……呵……”
黑气纠缠之中,仿若常年喘病老者一般的颤抖嗓音清晰吐出这三个字。它如活物般翻涌、扭结,直至化作一具丈二高的狰狞形骸。
它型如恶鬼罗刹,狰狞且凶恶,身形消瘦且佝偻,皮肤却是陈血一般的棕褐。肋下生有四只手臂,两只紧握巨大铜铃,行动间“叮铃”之声不绝于耳,另两只则握着一柄似刀非刀、似锯非锯,布满利齿且寒芒骇人的兵刃。
它并无眼目,也无鼻孔,仅在寻常人生着口唇之处有一道狭长裂隙,始终半张着,自喉头滚动出意味不明的呓语。而在它头颅两侧,却如鸟雀双翅一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嫁接缝合着十多只肤色各异、大小不一的人耳!
沐追捂着自己的耳朵,惊骇地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自知不能为自己公子带来麻烦,便转而捂住嘴巴,自鞘中抽出雨无正,虽颤抖,却仍旧坚定地挡在身体之前。
“知……悔兮……”
那教人窒息的呓语仍在重复,数对耳朵随之激烈颤抖,彼此碰撞,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剐蹭声,好似早已脱去血肉的外壳,化作金铁。
断续而扭曲的呓语再次传来,如歌似哭。
“淋漓……呵……”
“知……悔兮……”
沐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让它在如此境地下依然重复着这两句话语。他只觉得自己双耳发麻,耳根处的每一丝绒毛都在颤抖、战栗,告诉他,眼前的怪物若想碾死他,轻松如碾死一只蝼蚁。
“怎么还搞成了这副样子,泥塑的恶鬼罗刹看惯了,就以为自己也该长成这副模样吗?”
殷伤声音平静如水,好似狰狞鬼怪在他眼中也如香花美人。抬袖一挥,十数张朱砂黄符规律排布于空中。无需念咒掐决,便自行飞旋,列作八卦阵图,如罗网般向那怪物罩下。
“敕!”
殷伤并拢双指,向着符阵点出,苍白火焰随他的指令而顷刻燃起,如锁链般缠向怪物的身躯。
那火焰似热还冷,触及怪物棕色皮肤之时,便发出毕毕剥剥的灼烧之声。怪物似乎被烧得痛极,口中发出厉声尖啸,一挥锯齿刃,竟然将沾染火焰的皮肉一股脑削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灰烟消散。
在皮肉消散的瞬间,一阵阵叮铃铛啷的声音自灰烬中传来。殷伤侧耳听去,微微点头,似乎坐实了什么揣测。
“知悔兮——”
“知——悔兮!”
怪物被他这举动激怒,手中利刃狂乱斩出,铃声也愈发混乱与尖锐,黑气暴涌,竟将半数符咒生生斩断,挣开束缚,向殷伤冲来。分明是粗笨而瘦削的身形,它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裹挟着浑身血气,顷刻间便抵达殷伤面前。
殷伤面色如常,眼中甚至略带轻蔑。他并不闪躲,足尖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指尖蘸取朱砂,在转瞬间书成三道殷红符文。
“不过是碰撞声响中诞生的精魄,也敢恣意行凶了?”
符文绽放出炽烈光芒,照耀之处,黑气如围炉残雪般溃不成兵,消弭无踪。狰狞齿刃分明附加了十成十的力气,却也撼动不得那三层单薄敕令。
黑气与金光交织处,佛殿内霎时间明灭不定,身后那幅地狱变上,恶鬼、魔王、妖女、怪兽,都好似在光暗明灭中被赋予了灵魂,随两者过招而挣扎扭动起来
然而它们终究只是工笔彩绘出的偶像,唯一目睹这神鬼激战的旁观者,从始至终,只有沐追一个。
沐追紧握着雨无正,指节隐约发白。他不敢不遵循自家公子的嘱咐,虽心中恐惧,却仍旧缩在佛殿一角,双眼死死盯着战局。
比起看见的,他能听见的似乎更多。他能分辨出殷伤向咒文中注入灵力时体内血脉的涌动,也能察觉到妖怪瘦削身躯中纷乱嘈杂的叮当声。在那张怪异鬼脸上颤抖着的无数人耳彼此碰撞、哀嚎,几乎将他的头脑搅成一团糨糊,紧随而来的,便是好似源自灵魂的,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许多从未见过的场景。有夜幕佛寺,有灯红酒绿,有灰衣沙弥,有莲花菩提。而在一张张浮世绘卷逐一闪过后,他眼前只剩一片苍莽雪原,弦月高挂。
他仿佛看见一盏孤灯,一张桌案,有人丢下染血的剑,将一卷书信封入鎏金木匣,与之一同被封存的,是剑刃落地时,一声清脆响动。
他无意识地张口,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与妖邪的吼声相和而出。
“淋漓……呵……”
“知……悔兮……”
飞镜:关于验尸,纯属瞎编,有一定科学依据但不多
云楼:关于“耳痕”和万寿蝠族历史,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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