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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折 天子驾日暮孤影斜 ...
沐追猛然从回忆中苏醒,好似濒临溺水的人骤然接触到新鲜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至多在叮铃铛啷的思维被扰乱时感受到了些许晕眩,但神秘人那跨越时空的话语却着实让他感到后心发凉,浑身冒出冷汗。
一个人的修为要高深到怎样的地步,才能精准预言到数年之后的事情。而一个人的思维要灵敏到什么程度,才能跨越时间,为后人留下近乎威胁的告诫。
他不敢去想,更何况,此刻厢房内的景象,也由不得他多想。
他没有受到回忆的太多影响,并非他的承担能力多么强大,也绝非他足够幸运地逃脱了影响——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差,唯一的好运气,或许都用在了在无何有之乡遇见公子这件事情上。
之所以叮铃铛啷的回忆未能对他造成伤害,归根结底,还是三位前辈替他承担了绝大多数的信息过滤任务。
而厢房中的其他三人依旧闭着眼睛,呼吸略显紊乱,鬓角沁出汗珠。低头看去,链接四人的红绳已经变得焦黑,唯独缠绕在沐追手腕上的那一段鲜红如旧,似乎并未受到太大损伤。
“水。”
殷伤的声音中隐约带着些压抑着的戾气,沐追不敢耽搁,连忙从搁置一旁的茶壶里倒了半盏茶水,凑到殷伤唇边。
殷伤却将头一扭,下巴朝着银锈指了指,“我不需要,泼在他脸上就行。”
沐追毫不犹豫,果断地将茶盏对准了银锈,他倒是好心地试了一下茶水的温度,并不烫,也不算冰凉,即便泼到脸上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而在他脱手而出的前一瞬,银锈睁开眼睛,俏皮地冲他眨了眨。
“嘿,小家伙。有些时候不必每一件事都听咱们家公子——”
殷伤面无表情地拿过沐追手中的茶盏,劈头盖脸地泼到银锈的脸上。修明司那工艺独特的制服自然是不会轻易被脏污与浸湿的,但很明显,银锈的头发并不防水。
“你的诙谐有时候真的很不恰当。”殷伤冷冰冰地说着,被沐追搀扶着站起来,将悬浮空中的铁石心收入袖中。
银锈抹了把脸,撤下脑门上贴着的通感符,又将茶水打湿的鬓发向两侧捋了捋,“我发现,公子有些时候特别较真。”
“我和夏政并非全盛状态,受到轻微影尚可解释。但你正值当打之年,倘若这么轻易就被记忆侵染,修明司指挥使的位置,就真该换一换人了。”殷伤没好气地说着,又去晃一旁坐着的夏政。
银锈冲他一吐舌头,“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惯会拿人撒气……不过我是没有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剜耳魔,背地里居然还牵扯到了三年前的雷火军惨案。关于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我结下的仇家这么多,有人给我下套难道很让人意外么?”殷伤随口应着,连续三指按在夏政后心处,帮他理顺呼吸,“只是可惜雷火军数千英魂,就这样葬在边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夏政轻咳两声,缓缓张开眼睛,神色略显落寞,道:“三年前本就是西南异族最为猖獗之时,赴雪军、雷火军、辞霜军都损失惨重,出现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们也都有预见。”
“西南将士哪有怕死的,我们只怕自己的军旗湮灭在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之中。”
他的话语太过沉重,于是整个厢房再次陷入死亡一般的安静之中。
“嗨呀,至少咱们搞明白了叮铃鬼那些莫名其妙的呓语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么。我先前还在想什么是‘淋漓呵’什么又代表着‘知悔兮’,谁知道人家只是单纯的口齿不清,把密函内容念错了而已。”
银锈向来洒脱不羁,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明显有些无所适从,连忙扯开话题。
“何况,有这段记忆在,公子多年的冤屈,也大可平反了不是……我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每天如坐针毡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有公子镇着才能安心。”
殷伤却只是蹙起眉头看他,良久,才动了动鼻子。一股馥郁而浓厚的香味随之钻入鼻腔,唤醒他许久未曾犒劳的五脏庙。
“我让庖厨炖的汽锅鸡似乎好了,你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回修明司复命吧。”
“那平反的事——”银锈见他下了逐客令,忙不迭问道。
“再议。”
“那这鸡……”
殷伤有些不耐地看他一眼,指尖蘸了朱砂,画出符咒雏形。口中半是威胁、半是命令道:“青霜将军府向来贫寒,这汽锅鸡自然也只炖一盅,怕是不够分给旁人,指挥使大人请回吧。”
灰眸中闪过几分戏谑,他似乎想起些什么,不由莞尔道:“又或者,你怀念起被一纸符咒送到京郊的乐趣喽?”
“可千万别!”银锈连连摆手,将镂花窗扇一把拍开,长腿搭在窗台上,作势向外跳,“如今正是京郊临水处报霜蚊女破茧的时候,吸血量大得骇人,我又格外招蚊子,被您送过去一遭,回来可就只剩一张皮了。”
嘴上这样说着,他的动作却明显慢吞吞的,与往日雷厉风行的样子截然不同。眼神也一直向着夏政身上瞟去,显然还有话要说。
“既然是客人,哪有空着肚子就逐出去的道理。”夏政此刻已经从低落情绪中恢复过来,温声道:“况且,关于如何上报擒获剜耳魔的细节,两位指挥使还需斟酌,不是么?”
银锈如蒙大赦,嬉笑着坐回原位,只是向着远离自家公子的方向挪了几寸。
“还是青霜将军通情达理。”
殷伤只是冷哼一声,倒也没再恐吓银锈,只是叫过沐追,让他去小厨房报个信,给银锈那份餐食中多加饴糖。
他入狱之前,银锈最讨厌甜口菜肴。如今三年过去,也不知这习惯有没有改。
就算没改,他也会认真教育银锈,什么叫做“糟蹋五谷,必有后苦”。
……
宴会散场,日晷刚刚指向巳时。用餐期间,银锈倒是一直跃跃欲试,想将殷伤诓回修明司,至少挂个客卿头衔,方便日后合作。然而殷伤并不睬他,实在被惹得烦了,就从锅中挑出一根鸡骨头,向银锈头上丢去。
好在他还记得给这位指挥使大人留些脸面,手下留情,没有将油渍蹭在对方脸上。可怜银锈豁出脸面、低三下四地陪着笑脸吃了一餐过分甜腻的午膳,最终收获的,也只是冷冰冰的拒绝。
而殷伤并不会为此感到任何内疚,实际上,此刻的他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夏政惯常坐着的软椅上,捧着一本民间志怪集录,看得不亦乐乎。那只引发诸多风波的金铎被他随手丢在桌案上,在午后暖阳中晕开一圈金色光环。
后院不时传来剑刃破风的飕飕声,沐追的日常训练还在继续,只是不再需要殷伤随时陪练,而是换了秦思和管家轮流协助。
门枢吱呀一声响,夏政抱着手炉走入房中。见他占领了自己平日的座位,倒也不恼,自己搬了只白瓷绣墩放在窗边,又用软垫仔细盖住,才端正坐好。
殷伤斜着眼睛看他,轻蔑一笑:“娇气。”
“虽不如年轻人身子硬朗,却也不至于被评为娇气,习惯而已。”夏政温和如旧,在阳光下微眯着眼睛,似乎有些困倦。
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殷伤昏迷一昼夜,他虽未时刻陪着,却也称得上寝不安席,安顿好辎重营的后续事物后,只假寐了三两个时辰,便让管家召集士兵来将军府议事。
殷伤拼尽全力降妖,他虽不能相伴,但也绝不能拖他的后腿才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答应银锈?”殷伤捻着一张书页,似是不经意间发问。
“过去的许多事情都证明,你的决定至少不会导致最差的结果。”夏政说得坦然,将脸埋在大髦领子处镶嵌的墨狐毛皮中。
“何况,那只金铎中的记忆,已经无法再次读取了,不是吗?”他慵懒地说着,浑然不知在他身后,殷伤已经悄无声息地瞪圆了眼睛。
似乎过了许久,殷伤才闷声道:“你怎么知道的,是我演的还不够像?”
“不,你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夏政打了个呵欠,水盈盈的双目望向天空。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落在殷伤眉眼之间。殷伤的颈子晃了晃,似乎本想避开,却又因为期待着夏政的进一步举措而强行停在原位,任由对方触碰。
“其实早在三年之前,你被诬陷叛国却毫不辩驳之时,我就已经明白,有些人的想法,他人永远猜不透。”
“他的眼睛中藏着一切秘密,但是很不幸,灰色并不是很适合掩盖其他东西的颜色,即便情绪也是如此。”
他忽然伸出手,捡起铁石心,在殷伤愕然的眼神中轻轻摇晃。
铃舌震颤,轻叩侧壁,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但不论如何侧耳聆听,蕴含于铃声之中的悲伤与绝望都已消逝,再听不出任何过往的痕迹。
夏政微微点头,道:“那个……神秘人,姑且这样称呼他吧,他应当在叮铃铛啷的灵魂中下了咒,以确保这段记忆只能被读取一次。如今,蕴含其中的执念已经破碎,想将它们拼合起来,仅凭你我是做不到的。”
“老道士或许有法子。”殷伤耸了耸肩,“但谁知道他又云游到什么地方去了,从均台把我揪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念叨着要去北疆摘柿子……这老顽童,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记得我根本不喜欢吃甜食啊。”
“玉夫子向来随性。”夏政想起记忆中那个和蔼而博学、皮相清癯不染尘、性格却分外恶劣的道士,也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强者多有怪癖,殷伤刁钻、银锈浪荡,而那位短暂担任太傅的道长,或许只能用“随性”来形容。
他的道德感很淡,对于律法也不甚在意,虽有一身传奇术法,却总是偏爱凡尘烟火,与常规意义上的隐士高人截然不同。夏政曾暗自庆幸他这样的性格并没有影响到殷伤,但随着他对殷伤的了解,他才发觉,这师徒二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热爱人间,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但他们也视红尘为游戏,以旁观者的姿态感受人间的一切,所以他们才不会被伦理纲常轻易束缚,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过于肆意妄为。
倒也不失可爱。
殷伤从夏政手中抢回铁石心,絮絮叨叨地抗议他随手摇晃别人法器的行为,需要支付银票作为租赁费用。夏政懒得反驳,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殷伤这样孩子气的行径,自忽略了殷伤的念叨,嗅着他身上浅淡的纸灰气息,慢慢陷入温柔的黑暗。
他也该休憩片刻了。
……
日暮时分,将军府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殷伤刚观摩完沐追的训练,手里捏着几片刚摘下的青嫩竹叶,一面在抄手回廊中闲逛,一面琢磨着如何改进水缸阵,以适沐追卓越天赋的进一步开发。
当一个人身处让自己感到安全与稳定的空间中时,他的警惕性或许也会降到最低。将军府鲜有外来客人,常驻府兵又守口如瓶,不会将他的身份外传,殷伤便没了伪装外貌的心思,苍白而略显妖媚的面容被红棕色窄袖胡服衬得愈发明艳,像一朵误入深秋,却仍旧灼灼如火的红莲。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隔着疏落竹影与满缸残荷。猝不及防地,他遇见了一位从未想过再见的故人。
彼时的太子,当朝的天子,曾与他兄弟相称,最终又以雷霆手段将他收入监牢的旧友。
楚柯。
身为君主,他自然不需要和其他拜访者一样,由管家引入前庭,只消让跟随身边的影卫礼节性地通报一声,便可无视禁制、径直入内。许是为了表示亲近,他未着龙袍,只穿一袭天青色常服,姿态悠闲,好似寻常访友的世家公子哥。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的老内侍捧着三尺长的扁平玉盒,隔着清润玉质,隐约可见其中透出的璀璨宝光。
故人相见的瞬间,风也好似停滞了一瞬。
楚柯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片刻,眼底微微泛起涟漪,却并未蕴含着多少震惊,似乎早已预料到殷伤的存在。
“这衣服是宫中特有的裁剪样式,颜色也鲜艳,前几年送给夏政作为寿礼,却没见他穿过,如今在你身上倒格外衬脸。你若喜欢,我让尚衣监多做几身,改日送到将军府来。”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年少时送走授业夫子后,与伴读议论当日的课业那般,虽不带多少起伏,却也含着难言的亲昵。
殷伤有些恍惚,好似重又回到东宫伴读的那段无忧岁月,有故友扶持、有师长兜底,无需心忧天下黎民,无需在意朝堂纠葛。每日最苦恼的,也不过是夫子留下的繁重课业,以及宫墙之中的琐碎礼节。
于是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弧度,最终却只是轻抿起来,微微润湿唇瓣。他的视线在楚柯脸上停留一瞬,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透过这张脸,去看向某些早已湮灭在厚重尘霾中的时光。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少年时意气风发与之寒暄的底气,最终也只是弯了弯腰,道一句:“罪臣见过陛下,多年不见,陛下风采依旧。”
曾经无话不谈的友人,再相见时,已无他言。近乎尴尬的沉默弥散在前庭中,只有一只秋蝉儿落到兵器架上,拖着长银,傻傻唱着。
老内侍的头垂得更低了。
“夏文正在厢房歇着呢,东边那一间,不过也该醒了。”殷伤侧过身子,让出道路。动作自然而谦卑,仿佛他只是将军府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位客卿。
只是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纸灰气息与琥珀龙涎有了片刻的交融,彼此渗透,恍惚如旧。
楚柯推开房门的动作很轻,软底靴子踏在平滑地砖上,悄无声息。老内侍早被他打发走了,随行暗卫也都埋伏在庭院周边,此刻他身周空无一人,倒当真与普通的富家子弟没什么区别了。
室内弥散着草药与安神香的气息,光线黯淡,并未燃灯。夏政依旧趴在窗台边,只是身上多了件御寒的深红外袍——而这衣服显然不是他素日惯用的风格。
楚柯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奇怪起来,比在将军府内看见被通缉的殷伤还要让他意外。
记忆中,殷伤和夏政的关系一直很淡,虽都是心怀社稷的股肱之臣,行事理念的不同却也导致两人一直纠纷不断,甚至一度传出将相不和的言论。所以,即便是遇见了殷伤,他也仍旧觉得,两人只是在某些事情上达到了默契,才会选择短暂合作。
但如今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的好一些。
楚柯的目光在外袍上停留片刻,眼神略有凝重,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走到窗边,静静看了夏政一会儿。
他似乎比小时候瘦了不少。
他这样想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在朝堂上见到夏政了。就算是此次微服前来,也只是午后召见银锈,听他讲述诱捕剜耳魔一事曾经借力青霜将军后,临时起意的决定而已。
他并不打算叫醒夏政,但是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体谅他人。
一片青嫩竹叶乘着风儿飘进房中,落在夏政鼻尖,带来些许刺痒。他有些不适地伸手擦了擦,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身边站立的人时,惺忪睡眼与初醒的迷茫瞬间被清明冷冽取代。
“陛下怎么来了?”他连忙站起身来,赤红外袍自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捞住,搭在臂弯之中。
他的眉头很轻微地跳了一下。
“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这样多礼了。”楚柯的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抬手虚按,算是免了礼节。
“何况是朕——是我贸然来访,按大铭律法,算是强闯民宅才对。”
跟在他身后的老内侍似乎对于这样的玩笑话有些迟疑,隐晦地四下望了望,才深深俯下身子,以尖细嗓音道∶“陛下听闻青霜将军协助修明司探破诡案,特从内厍中寻了件宝物出来,算作私人嘉奖。至于朝廷的奖赏,还需经吏部讨论,才能定下。”
夏政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窗棂,最后落在被他挥落地面的竹叶上,不由添了几分笑意。
“怎敢劳动圣驾亲临,微臣惶恐。”
“也不算单为此事而来。”楚柯随意找了位置坐下,随意拂过袖上微尘,老内侍心有灵犀地倒退离开,替他点燃室内烛火,才去房外守候。
“前些日子听太医署汇报你身体不好,本想来探病,却被言官们拼死拦住,实在抽不出身。如今当面瞧见,气色倒是比我想的好些。”
他语气平常,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夏政臂弯处的衣袍上,意有所指道∶“想来是府上客卿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该有些赏赐才好。”
夏政了然,“陛下见过他了。”
“他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他。”楚柯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剜耳魔的案子,也是他在帮忙罢。银锈对真相有所隐瞒,想来也是受了他的命令。”
“陛下英明神武。”
楚柯禁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柔地按着眼尾,“你何时学会了这样的腔调,听起来与朝堂百官没什么区别,却格外不符合你这青霜将军惯常的作风。”
“而我此番前来,所要寻找的可不是朝堂上随意可见的禄蠹,而是神机妙算的青霜将军。”
他忽而叹息一声,垂下眼眸,道:“此妖潜伏琳琅京多年,杀害十余百姓才被缉拿归案。虽不算什么大案,却也说明,单靠修明司与刑部的旧制,应对此类诡谲之事,仍有不小的疏漏。”
“文正,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夏政注意到他口中称呼的变化,当下也端正了神色,略作思索,才向着楚柯的方向微微倾身。
“政……虽久不入朝堂,但对于陛下推行的新政,也有些了解。”
“妖鬼之事,关乎民生安定,亦关乎朝廷威信。凭心而论,设立巡冰使一事,臣下十分赞成。北原地广人稀,且常年风雪,若非本土萨满自古庇护,怕是早已成了人间鬼域。册封萨满为当地主理诡事的官员,一方面有利于当地团结,另一方面,在处理相关实务上,也远比外派官员来得妥善。”
他顿了顿,又道:“但,臣下并不认为这样的制度适用于全部郡县的管理。或者——请恕臣下僭越——除西南丛林、远东海域和远西戈壁这样地貌特殊且环境恶劣的地方以外,设立相对自治的诡事衙门,均非可取之策。”
楚柯抬眼望向夏政,目光深邃,面色却并无改变,甚至颇有些鼓励意味地向他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继续。
“之所以可以在这些区域设立衙门,其一,是顺应因极端环境而造就的各地规则;其二,则是以怀柔手段,收服当地民心。所谓‘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便是这样。但即便如此,也要提防各地衙门生出异心。故,在各地诡事衙门设立后,仍需派遣巡查御史进行协调管理,甚至定期进京考核,以保证对我大铭的忠诚。”
“但,除却以上所述的那些特殊区域,此法断不可行。倘若一概允准,只怕会像上古时期的分封而治那般,不仅滋养硕鼠、树立门阀,甚至会导致各地法度弛废、政令有别,最终招致滔天祸患。”
他言辞恳切,字字泣血。楚柯一时无言,指尖挑起一截衣袖攥在掌心,似在权衡什么。
夏政依旧望着他,眼神中不带半分私心。
良久,他才缓缓道:“文正所虑不无道理,此事牵连过多,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只是修明司……银锈虽有锐气,办事也算兢兢业业,可终究资历太浅,难以压服四方。我看你府中的客卿不错,若有闲暇,可去修明司挂个名,替他掌一掌眼也好。”
这并不算允准,但也绝对称不上拒绝。是很典型的留中待审式回应。倒是最后补上的一句,算是轻微让步,但也仅限于此。
然而,夏政笑道:“我那客卿想做些什么,想来是不会听从别人意见的。他若是无心仕宦,即便把他强推回那个位置,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能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的,也只剩一个你了。”楚柯起身走到窗边,将目光投向庭院。
夏政顺从道:“微臣惶恐。”
“罚你下月伴驾,一同出席画师大赛魁试。”
“微臣不善丹青。”
“你也不需要了解丹青,只是露个脸,卖一卖笑而已。至少让百姓知道,咱们的青霜将军,如今还是生龙活虎的。咱们之中真正精通丹青的,也只有……”
楚柯口中调笑着,忽然停顿,而后长长叹息。
“有时候我会怀念过往,只是经常分不清自己怀念的究竟是过去的时间,还是那时无忧无虑的四个少年。”
他就这样说着,凝望着院中风景。翠竹在秋风中轻摇,叶尖微微泛黄;缸中红莲伶仃地开着几朵,被暮色衬得有些黯淡,像凝固的血,也像挣扎的火。
“今日见到你们,其实我很欢喜。故人许久未曾入梦,今夜,或许我能得享安眠。”
“对了。”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回过身,一双笑眼望向夏政。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的关系,进展到何等地步了?”
窗外传来一声轻咳。
夏政笑了起来。
银锈招蚊子的体质取材于木铎一位室友……上帝保佑,他居然真的在冬天还能被蚊子追着咬
另,楚柯所说的“四位少年”,是指他自己、夏政、殷伤,以及一位身份神秘,史书不曾记载的神秘人。银锈虽然一直跟着殷伤,但在东宫期间,殷伤是不能带着侍从的哦
大家可以放开猜一猜第四人的身份——虽然过两章就该揭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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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折 天子驾日暮孤影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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