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9、美术馆之行

　　下午两点十分，米灿灿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见许慕白从人行道那端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阳光洒在他身上，连头发丝都透着暖意。
　　许慕白来到她面前站定，呼吸微促，显然是赶路过来的。
　　“你跑过来的？”
　　“这边不好停车我找了很久，怕迟到。”许慕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纸袋递给她，“路过一家面包店，看到刚出炉的可颂，就买了两个。”
　　米灿灿接过纸袋，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手心，带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她没想到他会带这些，这种小而用心的准备让她心头一暖。
　　“展览两点半才开门，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许慕白指了指方向，“大概十分钟路程。”
　　他们并肩沿着人行道走着，风里带着恰

　　到好处的凉意，路边花坛的绿植已经开始长出花苞。米灿灿悄悄观察着许慕白——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走路时不自觉会配合她的步调，说话时总是先看向她的眼睛。
　　“你以前会来看展吗？”米灿灿问。
　　“实话，从没有过。”对于他来说，连轴转，频繁的异地查案是常态，如果有休息时间，他更愿意能够打打球出出汗，或者睡觉。许慕白说着。
　　美术馆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他们排在队伍末尾，米灿灿打开纸袋，取出一个可颂递给许慕白。
　　“一起吃吧。”她说。
　　许慕白接过可颂，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金黄酥脆的外皮在指尖碎裂，掉下几片碎屑。他们相视一笑，安静地吃着手中的面包。
　　这个简单而自然的分享瞬间，比米灿灿想象中更让她心动。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寻常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另一个人分享的温暖。
　　展览名为“日常的诗意”，聚焦于平凡生活中的美学发现。第一个展区展示了一系列黑白摄影作品：老太太晾晒的被单在风中鼓动，孩子用粉笔在人行道上的涂鸦，雨中共享一把伞的陌生人背影。
　　在一张照片前，米灿灿停下了脚步。画面中是一个深夜便利店的场景，店员正弯腰给一只流浪猫倒水，猫咪仰头看着他，柜台上的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这张很好。”她轻声说。
　　许慕白站到她身旁，认真地看着照片：“温暖往往发生在最平凡的时刻。”
　　他说话时，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刚刚吃的淡淡的可颂黄油味。米灿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意这个距离——既希望保持一些空间，又不想他离远。
　　“我们去那边看看。”许慕白自然地转向下一个展区，没有注意到她的内心波动。
　　第二个展区是装置艺术，用无数透明线悬挂着日常物品：钥匙、汤勺、眼镜、梳子...当参观者走过时，带起的微风让这些物品轻轻旋转，在墙面上投下交织的影子。
　　“它们就像我们生活中那些最普通却不可或缺的东西。”许慕白站在一片旋转的钥匙影子中说，“平时不会特别注意，但少了就会很不方便。”
　　米灿灿看着他被光影笼罩的侧脸，突然想问他：我在你生活中是怎样的存在？是像这些钥匙一样普通而必要，还是像展览本身一样特别而不常访问？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看着那些旋转的影子，感受着心中微妙的拉扯。

　　展览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名为“对话”的互动装置。房间中央放置着两张相对的椅子，椅子上方有特殊的麦克风和声音处理设备。当两个人分别坐在椅子上对话时，他们的声音会被处理成和声，从房间四周的扬声器传出。
　　“想试试吗？”许慕白问。
　　米灿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们各自坐下，中间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起初，两人都有些拘谨，不知该说什么。
　　“今天的天气真好。”许慕白开口，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后变得空灵而温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耳边。
　　“是的，适合散步。”米灿灿回应，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而柔和。
　　一阵沉默，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
　　“我——”
　　他们笑了，声音在房间中交织成悦耳的共鸣。
　　“你先说。”许慕白说。
　　米灿灿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放松。”
　　她说出这句话后，感到一阵紧张，但声音处理器把这份紧张变成了某种温柔的颤动。
　　许慕白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是。和你相处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安静的时候也不尴尬。”
　　“但我们现在就在刻意说话。”米灿灿指出。
　　“因为我们在‘对话’装置里。”许慕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出去后，我们可以继续安静。”
　　米灿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她知道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在这样的氛围里，在两人声音的交织中，它有了特别的意味。
　　他们又坐了几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最喜欢的季节，最近看过的书，街角那家咖啡店的味道变化。每一句对话都被转化成温柔的和声，在房间里萦绕。
　　当米灿灿终于站起来时，她有些微的晕眩，不知是因为坐久了，还是因为刚才那个声音交织的亲密时刻。
　　接下来的展区是关于触觉的体验区。参观者被邀请闭上眼睛，用手感受不同材质的织物、木头、金属和陶瓷。米灿灿闭上眼睛，指尖滑过粗糙的麻布、光滑的丝绸、冰凉的金属。
　　她完全沉浸在对材质的感知中，直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灿灿，这边。”是许慕白的声音。
　　她没有睁开眼睛，任由他引导着她的手。她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润的表面——是上釉的陶瓷，但比一般的陶瓷更温暖。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手放在我手上了。”许慕白的声音近在咫尺。
　　米灿灿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确实覆盖在许慕白的手背上。他微笑看着她，没有抽回手。
　　“抱歉，我…”
　　“没关系。”许慕白轻声说，翻过手，让两人的手掌相对，“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人的皮肤也是一种材质。”
　　他的手掌温暖而略微粗糙，米灿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指关节的轮廓。这个接触持续了三秒钟，也许五秒，然后自然分开。
　　但那种触感留在了米灿灿的指尖，久久不散。
　　展览的最后一个部分是一个小小的光影花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投射在地面上，形成斑斓的光斑。参观者可以在光斑中行走，看着颜色在身上流动。
　　他们并肩走在光影中，时而沉浸在蓝色里，时而被红色笼罩。米灿灿偷偷看向许慕白，发现他也在看她。在绿色光斑中，他的眼睛显得特别明亮。
　　走出美术馆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上柔和的金色。
　　“今天很开心。”米灿灿说。
　　“我也是。”许慕白微笑。
　　因为第二天还有团要带，所以他们并没有安排其他活动，许慕白开车从米灿灿回家，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米灿灿感觉许慕白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