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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社区里的万能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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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九点,阳光透过老槐树洒在社区文化中心的小院里。
老城区社区文化中心,二楼多媒体教室。
米灿灿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那台禄来双反相机。她上周在公众号看到推送——“【免费公益课】老照片修复入门:带你唤醒时光记忆”,主讲人是博物馆退休的修复师。对任何与摄影和历史相关的事,她都有兴趣。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位头发花白的叔叔阿姨,气氛热闹。讲台前,一个穿着深蓝色文化中心POLO衫的年轻人正蹲在一台老式投影仪旁。投影幕布上一片雪花,伴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各位叔叔阿姨稍等,设备有点小问题,马上就好。”年轻人抬起头,声音温和沉稳。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干净普通,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但不算强壮的手臂。
米灿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年轻人专注着手中的工作,他先拔掉电源,然后侧耳贴近投影仪外壳,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了几个不同部位。接着,他打开脚边一个半旧的绿色工具箱,里面工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他取出一把中号螺丝刀,动作平稳地开始拆卸外壳。
一位坐在前排的阿姨有点着急:“小林啊,陈老师都快到了,今天这课还能上吗?”
被称作“小林”的年轻人转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憨厚笑容:“张阿姨您放心,就是里面一根数据线接口老化了,接触不良。我换根备用的就行,保证不耽误上课。”
他说话时,手上动作没停,三下五除二卸下外壳,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的电路板。他仔细看了看,然后从工具箱底层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钉子螺丝,而是用透明小袋分装、贴着手写标签的各种电子元件——电阻、电容、接口头。他很快找出一个合适的接口头,又从另一格拿出小巧的电烙铁和焊锡丝。
通电、预热、涂抹助焊剂、取下旧的、焊上新的。动作娴熟流畅,手指稳定得不像在维修,更像在做一个精细的手工。焊点饱满圆润,一次成功。
接上电源和电脑,雪花屏瞬间消失,清晰的PPT界面投射出来。
“好了!”他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明显的汗,重新装好外壳。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
几位阿姨纷纷夸赞:“还是小林厉害!”“咱们中心可离不开你。”
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应该的,这东西请人修一次得花中心小半个月经费呢,自己能修就修修。”
课程主讲老师这时走了进来。小林赶紧起身,帮忙调试好麦克风,又给老师倒了杯水,然后才默默退到教室后排,坐在了米灿灿斜后方的位置,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准备做课堂记录。
课程中途休息时,米灿灿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来时,看到小林正站在窗边,对着手里的一个小物件发呆。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不锈钢齿轮,做工极其精致,每一个齿都清晰分明,被摩挲得锃亮。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对着光慢慢转动,眼神有些恍惚。
米灿灿走近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他迅速将齿轮握进手心,脸上又恢复那种温和的笑:“米小姐,课听得还习惯吗?陈老师讲得很细。”
米灿灿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刚才签到表上看到了名字和照片。”他解释,笑容坦荡,“而且……”他顿了顿,指了指米灿灿随手放在桌上的禄来相机,“玩这个型号的人不多,一看就是同行爱好者。”
这话拉近了距离。米灿灿好奇地问:“你刚才拿的那个齿轮好精致,是钥匙扣吗?”
林野摊开手,那小齿轮躺在他掌心:“算是吧。我爷爷留下的,他是个老钳工。他说,再大的机器也得靠一个个小齿轮带着才能转,让我做事要像齿轮一样,哪怕不起眼,也得严丝合缝,该在哪儿出力就在哪儿出力。”他语气里带着怀念,把齿轮串回腰间那一大串社区钥匙里,叮当作响。
这个关于“齿轮”和“责任”的故事,朴实又充满温度。米灿灿对他好感倍增。
“你也喜欢摄影么?”她问。
“谈不上专业,就是工作需要,拍点活动照片,也帮叔叔阿姨们拍拍合影。”他语气谦虚,“跟您这种带专业相机的不能比。不过,中心仓库里倒是有几本挺老的摄影书,还有一些以前街道照相馆捐的老设备,您要有兴趣,下课我可以带您去看看。放在那儿也是落灰。”
这个提议自然而不刻意,米灿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那太好了!”
“对了,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双木成林,广阔原野——林野。”
下课后,林野带着米灿灿来到文化中心后院一间小小的仓库。这里堆着旧桌椅、活动展板,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柜子。
林野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果然有几本七八十年代的摄影教材,纸页泛黄,还有几本《大众摄影》合订本。米灿灿如获至宝。
“这个,您可能更感兴趣。”林野从柜子的最底层,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海鸥4A双反相机,以及几个配套的滤镜、一个老式测光表,甚至还有两卷未拆封的过期120胶卷。
“这是以前街上‘红星照相馆’关张时,老师傅捐给中心的。”林野说,“放了有十年了。我们都不会用,您要是能用上,可以借去研究研究。放这儿太可惜了。”
这份信任和慷慨,让米灿灿十分感动。“这……太贵重了,我就看看,拍一两卷试试就行,用完了马上还回来。”
“不急。”林野笑笑,“好东西得在会用的人手里才有价值。对了,您要是拍出满意的,洗了照片,能不能给中心也留一份?作为我们中心的老物件新影像的展示题材,我们正缺内容呢。”
“当然没问题”米灿灿欣然答应。
就在她仔细查看相机时,林野看似随意地整理着旁边的杂物。他的手拂过一个蒙尘的纸箱,里面是一些更陈旧的、属于照相馆的零碎:生锈的裁刀、空化学瓶、几本手写的配方笔记。
离开时,米灿灿借走了那台海鸥相机。林野送她到中心门口,他们互相留下来联系方式。
“米小姐,以后中心有什么摄影相关的活动,或者您需要拍社区里什么人、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在这儿,就是给大家行方便的。”
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温暖、诚恳,毫无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