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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日糖分一点点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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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老城区的文化馆地铁站前,米灿灿早到了一会儿,她今晚看起来像一个精心搭配的温暖星球——依然扎着马尾,白色的绞花针织开衫柔软的罩在身上,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圆领内搭,胸前有个不显眼的用同色线绣的微型相机图案,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腿有些长,裤脚自然地堆叠在一双纯白色的经典帆布鞋上,她单肩背着帆布邮差包,包上新多了一个黄色娃娃挂件,嫩黄的颜色和她的T恤相呼应,此时灿灿正在低头调整相机参数,路灯的光晕染在她的睫毛上。许慕白从街角走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个画面。
今晚的许慕白也很‘休闲’——一件黑灰细格相间的法兰绒衬衫,布料厚实柔软,里面搭配了一件深灰色T恤,藏蓝色的运动卫裤垂坠感极好,一件棕色的轻薄防风夹克随意的拎在手里。
“等很久了吗?”他走近,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没有呀”灿灿迎上前,眼睛弯起“刚好在测光,你看——”她伸手指向许慕白身后的地面“你的影子刚好在这块砖的裂缝处,像不像钟表的时针?”许慕白回头,他的影子被路灯拖得长长的,末端确实落在一块地砖的缝隙上。:“很独特的眼光,”
“哈哈这是摄影师的必修课。”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我朋友做的,橘子糖,走夜路提神。”
许慕白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带着橘子清新的甜,他注意到糖纸上的小贴纸——今日糖分:一点点甜。
米灿灿耳尖微红:“走吧,我们先去陈伯的修车行。”
修车铺的钨丝灯像一颗暖黄色的心脏,陈伯看见米灿灿就笑了:“小米又来收集光啦?”目光随后又落在了许慕白身上“还带了一个朋友呀。”
“陈伯好”。许慕白颔首。
老人用抹布擦了擦手,进屋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热茶:“泡的红枣茶,热的。”
“谢谢陈伯。”两人快速接过茶水。
茶很甜,枣香浓郁,灿灿捧着纸杯小口喝着,眼睛满足的眯起来。许慕白着看她,忽然想起警队养的那只偶尔来串门的狸花猫,它在晒太阳时,也是这个表情。
“你们慢慢喝,我接着忙了。”陈伯继续回去修着电动车,灿灿也开始了她的工作,她拍的很安静,全神贯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的取景框里的画面。许慕白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他注意到,当米灿灿找到满意的拍摄角度时,会无意识的用舌尖轻轻顶一下腮帮,像一个淘气的孩子的小动作。
“拍好了?”见她放下相机,许慕白问道。
“嗯,你看。”她把屏幕转向他。照片里,陈伯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正握着扳手,昏黄的灯光照在金属工具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而背景是深邃的黑夜。
“你捕捉的不是人,是正在守护的瞬间。”许慕白说
米灿灿眼神一亮:“你懂!”
“痕迹分析基本功。”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这个痕迹,有了温度,这不一样。”
当许慕白说“痕迹有了温度”时,米灿灿感觉心尖像被那个橘子糖轻轻撞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严肃又理性的人,看懂了她照片里最想表达的东西,这份理解比任何赞美都动人。
从修车铺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夜风中带了凉意。
“冷了吗?”许慕白注意到她缩了缩脖子。
“有点儿。”灿灿老实的点了点头。许慕白刚举起手中的衣服准备给她,结果米灿灿一个转身朝前走去,并说道:“前面有一家面馆,营业到两点,咱们去吃点热乎的吧。”
进入店内,屋里明亮的灯光与门外的黑暗鲜明对比,:“老板,两晚馄饨,一碗不要香菜。”馄饨很快就上来了,清汤、紫菜、虾皮、香油、热气腾腾。
灿灿把没有香菜的那碗递到了许慕白的身前:“快吃吧,很香的呢。”
许慕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在咖啡馆,你的三明治里的香菜被你完整的剩了下来。”她狡黠的眨眨眼。
许慕白低头轻笑,摇了摇头。
许慕白吃东西很安静,速度却不慢,米灿灿则是小口吹着热气,不紧不慢。
热汤下肚,寒意消散,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远处模糊的车声,和一种无声蔓延的近亲感。
吃完馄饨,接下里他们来到了下一站——一座跨江大桥,拍深夜检修桥梁的工人,结束后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城市边缘零星灯光和更广阔的黑暗。
米灿灿趴在栏杆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唱起歌来,是她最爱听的一首民谣,旋律在风中断断续续,许慕白站在理她半步远的身侧,安静的听着,目光看向远处,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歌哼唱完了,灿灿转过头:“我唱歌是不是有点儿跑掉?”
“嗯,听出来了。”许慕白点点头,眼里有极淡的笑意:“不过勉强还能听。”
“许慕白。”她忽然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说这些守夜人的光,是为了照亮别人,还是温暖自己呢?”
许慕白思索片刻:“或许两者都有吧,在照亮别人的路途时也确认了自己存在的温度。”
“就像是你现在陪我在这里一样吗?”她问,目光清澈的看着他。
许慕白一怔。他今晚的参与,确实超出了“保护市民”或者“履行约定”的范畴,他沉默了几秒后,选择了坦诚:“嗯,像我现在在这里一样。”
一阵强风吹来,连带着江水的寒意,灿灿下意识的裹紧了毛衣,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许慕白侧过一步,不着痕迹的站在了风吹来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两个人都察觉到了,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米灿灿慢慢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许慕白眼神无主的看向四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风声的掩护下,好像有点儿明显。
走到米灿灿家楼下,老旧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敏,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但由于已经夜深,灿灿并没有这个举动:“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灿灿在单元门口转身。
“看你上去”。许慕白说。
她笑了笑,刚准备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身后一束温暖的光就已亮起,照亮了几层台阶。
灿灿转身看向许慕白,两个人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机的光束像一个安静的小舞台,照着他们之间短短的距离。
“许慕白,过几天会有一个艺术展,要一起去看吗?不是寻找守夜人的光,就是单纯的…单纯的看个展。”这不是一个保镖的邀约,而是一个明确无误的,关于下一次再见的邀请。
许慕白看着她被手机灯光柔化的脸庞,和她眼神中的羞涩期待,那颗常年高速运转。分析风险的大脑,此刻只会给出一个最简单对的答案:“好,时间定了发我。”
米灿灿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那就这么说定咯!”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挥了挥手,许慕白举着手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放下。
楼道重归黑暗,但他的心里好像被那束光留下了一片温暖的,持续发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