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6、城市寻光游戏

　　一周后：
　　米灿灿把朋友拍的肖像画电子版发给了许慕白，许慕白回复：“拍的很好，另外，你上次说这张照片可以参展，是客气还是真的？”
　　米灿灿看见他的回复笑脸：“不是客气，你要是同意，我可以帮你投一个‘城市陌生人’的肖像展，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展。”许慕白同意了。
　　取授权书和照片这天，他们约在了一家旧书店咖啡馆，许慕白早到了十分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在看一本有关摄影的书。
　　米灿灿进来时，他抬头，她今天穿了条浅紫色的连衣裙，搭配浅灰色针织开衫，依旧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抱歉久等！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超胖的橘猫，没忍住多拍了几张。”她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照片和授权书，照片已经按照展览要求冲印好了，你可以先看一下。”
　　许慕白打开纸袋，首先看到的是那张樱花树下的肖像。照片被精心装裱在半透明的硫酸纸文件夹里，右下角贴着一张便签，手写着拍摄参数“光圈f/2.8，快门1/200，ISO200，焦距85mm——捕捉于一次偶然的春日停顿。”
　　许慕白的目光在‘偶然的停顿’上停留片刻，然后取出下面的授权书。授权书是标准的展览格式，但是米灿灿已经用黑色水笔工整的填写了大部分信息：
　　姓名：许慕白
　　联系方式：
　　职业：警察
　　作品名称：《春日测量者》
　　拍摄时间/地点：4月12日，植物园樱花大道
　　许慕白注意到在职业一栏的右侧空白处，她用更细的铅笔画了一个简笔的笑脸，许慕白说完手指在‘警察’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许慕白（抬头）：“职业信息填的很准确。”
　　米灿灿（托着腮，眼睛弯起）：“我记性还不错，尤其是对细节。职业一栏我是用铅笔写的，如果你觉得公开职业不方便，我们可以擦掉修改成‘公务员或者保密’，都是可以的。”
　　许慕白摇了摇头：“不用改，这是事实”他拿起笔在铅笔写过的警察两字上一笔一划的描了一遍，又将其他剩余待填写的信息补充完整：“我只是在想，通常没人会在警民合作的文件上画上表情符号。”
　　米灿灿微微一笑：“所以这是‘非正常’情况呀。那天你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本来就是很不‘通常’的警察形象，照片则表达的就是人的多面性，对吧？”
　　许慕白看了一眼米灿灿，她的眼神干净而直接： “照片的标题为《春日测量者》为什么是测量者？”
　　米灿灿：“恩… 因为你看樱花时的眼神，不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测量它的形态，光线角度，脉络分布规律，那是一种很特别的专注。”
　　许慕白笔尖停住，他意识到，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生，阅读他的方式比许多认识多年的人更接近本质。
　　片刻后他继续填写，在兴趣爱好的一栏再次停住了笔，他好像没有什么爱好。
　　米灿灿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说：“就写观察吧，你挺擅长这个的”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就给许慕白的定义为观察力——变态级。
　　许慕白真的就写上了观察两字，他将签好的文件递回给米灿灿，灿灿接过文件妥善收好。
　　他忽然问：“那你的呢？你的兴趣爱好。”
　　“摄影，这很明显。”她笑，“还有收集各种光，比如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下的同一个地方的光线变化。”
　　“听起来很想气象学家。”
　　“更像是光的猎人吧。”她眼神发亮，“对了，作为授权回报，我请你喝咖啡吧，这家店的拉花很厉害，咖啡师会根据客人的特点拉图案。”
　　果然，咖啡端上来时，许慕白的那杯拉花是一个简洁的眼睛图案。咖啡师笑着说：“这位先生的眼睛很好看，灰蓝色的，像冬天清晨的湖水。”
　　许慕白看着咖啡很久没有说话，米灿灿以为他不喜欢：“要不换一杯？”
　　“不。”他摇摇头“只是……还没有人用‘好看’形容过我的眼睛。”人们通常会说他的眼神太过锐利。
　　临走时，米灿灿忽然说：“许慕白，你周末有空吗？”
　　“不一定，怎么了？”
　　“我想拍一个《城市守夜人的光》，就是拍那些夜晚工作的人，例如：便利店店员、环卫工人、急诊室医生》……记录他们和灯光的故事。”她顿了顿，“但有些地方我一个人不太敢去，你…你愿意当我的临时伙伴兼助理吗？当然，你要是觉得奇怪就当我……”
　　“好。”许慕白答应了，快的连他自己都意外，“这周六晚上，我可以。”
　　灿灿笑了，那笑容比咖啡店的灯还暖：“那就这么说定咯，周六晚上八点，我们在地铁文化馆站见，不用开车，穿双舒服的鞋，我们可能要走到很晚。”
　　“好。”
　　分开后，许慕白坐在车里，看着手里那张眼睛拉花的咖啡照片（灿灿临走前拍的）。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在工作之外与人约定下次见。
　　而且，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