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40、正大光明的危险交易

　　勐海市刑侦支队持续数月的严密布控，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许慕白所在的缉毒科，通过几次精准打击和线索深挖，已成功截获数批毒品，并锁定了集团几条关键的陆路与水路运输线路。风声鹤唳之下，叶藏锋损失不小，原有的可靠渠道接连暴露或变得极不稳定。
　　一笔来自欧洲、利润惊人的新型合成毒品订单，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敲定。货物必须入境，线路必须绝对安全。叶藏锋清楚，警方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盯着所有已知的漏洞和可疑人员。常规方法行不通了，必须创造一条全新的、警方视线之外的“通道”。
　　凌厉的寒光从眼角一闪而过，他想到了米灿灿。背景清白，社会关系简单，最重要的是——她是缉毒警察许慕白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在警方内部或许会带来一些日常的关注，但在出入境和海关检查层面，却是一道意想不到的“护身符”。谁会怀疑一个积极向上、有着体面艺术工作、并且男友正在全力打击毒品犯罪的女孩子，会与毒品运输有关？这层关系在此时产生了荒谬而致命的讽刺效果：它非但不是风险，反而成了最完美的烟雾弹。
　　叶藏锋迅速敲定心中成算。
　　几天后：一处与世隔绝的江景别墅地下密室。房间经过专业声学处理，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仅靠安全的应急照明和蜡烛提供光源。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涩与旧木的潮气。
　　叶藏锋坐在一张厚重的实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老印章。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坐在他对面“陆烬面孔绷得很紧，眼神里压着阴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常年以“集团首脑”身份暴露在警方模糊视线下的人此刻额角却隐有冷汗。
　　“抚南线四百万”苍劲的声音响起，却像钝刀刮过骨面，带着冰冷的质感，“篮察一千二百万。货没了，人折了，线也断了。”叶藏锋早已没了平日里慈祥和蔼的样子，如今他的整张脸像是冰封的火山，在死寂的冰冷下是随时要炸裂的暴怒。“现在风声太紧了……”陆烬的语气带有些颤抖，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那群该死的警察，像嗅到血的狼，咬住了就不放。他捏紧拳头捏紧，骨节泛白：“还有我身边这帮蠢货，办事不干净！下次我亲自——”
　　“没有下次了。”叶藏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至少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所有原有渠道，停止出货。静默，等待风声过去。我们需要时间，让他们的视线转移，或者……让他们内部产生疲惫和分歧。”
　　这决定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市场真空，但“陆烬”知道叶藏锋的判断从不出错，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咽下，重重吐出一个字：“是。”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但是，”叶藏锋话锋一转，指尖停住了摩挲，“有一批货，非常重要。欧洲的新客户，全新的高纯度晶体，利润是往常的三倍，而且，这是打开那条新渠道的钥匙。不能等，必须在这个月内完成交接。”
　　陆烬猛地抬头：“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走？咱们原来的路都被盯死了！”
　　叶藏锋的目光落在跃动的烛焰上，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他们盯着所有黑暗里的通道，那我们……就走一条光明的路。”
　　陆烬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们觉得米灿灿怎么样？”叶藏锋吐出这个名字。
　　一直在黑暗角落里一个从未开过口的男人瞬间从椅子上挺直了脊背：“她不行！”他的反对脱口而出，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情绪，随后他强装镇定的试图找到一个更“合理”的理由，“你知道的她的男朋友是许慕白，那个警察，万一 ，万一引起警方的注意怎么办？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的反应激烈，超出了单纯的策略质疑。陆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看向叶藏锋，试探性的提了另一个建议：“或许可以让姜新试一试？”
　　叶藏锋并没有看向他们俩人中的任何一个：“我认为米灿灿就已经是最佳人选。”叶藏锋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但让人不容置疑，“至于许慕白……”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越是在乎她，就越不会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甚至，她的身份会成为一层附加的保护膜。”
　　叶藏锋看向暗处的男人，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这件事，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之前的损失已经够大了，这笔交易必须成功，我们需要这笔资金和新的渠道来稳住局面。米灿灿，是唯一的、也是最佳的路径。”
　　男人知道叶藏锋做出的决定无法更改，也知道从冷酷的逻辑上看，这或许真是眼下最出其不意的一步棋。可一想到米灿灿那全然信任叶藏锋的眼神，想到她可能会因此沾染上永远洗不掉的危险，甚至可能被许慕白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未来的某一天注视……一种混合着无力、愤怒和某种晦暗保护欲的情绪就死死攫住了他。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别开了视线，盯着墙壁上摇曳扭曲的阴影，拳头攥得死紧。
　　“计划细节我会亲自制定。”叶藏锋最后说道，阿烬，至于姜新，如果你觉得他可用，就别浪费了。”
　　“是。” “陆烬”低声应道。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海潮隐隐的呜咽，透过厚厚的墙壁和土层，微弱地渗透进来。
　　两周后：
　　叶藏锋以筹备重要跨国展览“时光滤镜”为由，将米灿灿叫到工作室。他展示了法国“拉罗克造纸坊”特制银盐相纸的独特性和珍贵性，并强调了因欧盟最新环保条例，此类含特殊植物成分的材料必须由携带者本人报关，无法通过普通货运。“我们原有的运输代理这次也束手无策。”叶藏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焦灼，“时间很紧，展览档期不能改，这关系到整个项目，甚至工作室下一阶段的存续。”灿灿，我斟酌了很久，我觉得你可以胜任，你的专业素养能确保材料安全，所以这次运送任务我想让你去。
　　叶藏锋把运输的重要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激发了米灿灿的责任感与保护欲，她怀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情绪，接下了任务：“好的，没问题的叶老师，您就交给我吧。”
　　而在城市的边缘，一处隐蔽的加工点，那批毒品被以特殊的工艺处理，毒品被压制成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晶片，随后被嵌入特制的防潮衬板内部。这些衬板由多层高级卡纸与环保粘合剂压制而成，外观与顶级艺术相纸的专用保护材料毫无二致。晶片嵌入的位置和层次经过精密计算，使其在X光下呈现出的密度与卡纸本身完全融合，毫无异常。任何外部检测，包括嗅探，都只会接触到衬板本身的无害材料。毒品就这样被物理性地“编织”进了包装的一部分，成为一件看似平常的艺术品附件。
　　叶藏锋为米灿灿安排好了行程，头等舱机票，合法的商务签证，详尽专业的货物说明文件。整个流程设计得像一次标准而低调的艺术材料采购。
　　米灿灿出发那天，许慕白恰好有紧急任务在外地蹲守，只来得及在电话里匆匆叮嘱她注意安全。他完全不知道女友此行携带的“艺术材料”究竟是什么，更不会想到，自己日夜追击的毒枭，正利用他最珍视的人，在他全力布防的网络边缘，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危险交易。
　　米灿灿顺利通过海关，与“卢卡斯”完成交接。那些特制衬板被以“需要根据相纸特性定制匹配的永久内衬”为由留下。毒品在米灿灿离开后，被安全提取。新型毒品通过这条警方毫无察觉的“洁净通道”，成功流入市场。
　　交易圆满完成。叶藏锋在工作室收到安全信号时，只是平静地继续冲洗手中的底片。而米灿灿，则带着完成重要任务的轻松与些许自豪，踏上了归途，对藏在自己运送的物品中、刚刚完成的黑暗交易，一无所知。这条成功的“新通道”，为叶藏锋赢得了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