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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试探,无尽的试探 ...

  •   抚南山区的盘山公路上,姜新驾驶的货柜车在第三个急转弯处猛地刹住——前方三十米处,横着一辆燃烧的皮卡,橘红色的火焰在雨中挣扎跳跃,映出五六个人影。
      “操!是‘黑蝎’的人!”副驾驶座上的老聂声音发颤。
      姜新没有回答,右手已经摸向座位下的枪。对方提前埋伏,说明有人泄露了路线和时间。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车上有二十箱伪装成建材的“货物”,价值五千万,是集团这个月最大的一批货。
      “下车。”老聂说着就要开门。
      “别动。”姜新按住他。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他们被包抄了。
      “黑蝎”是最近几个月崛起的竞争对手,手段狠辣,专抢夜鸦集团的货。但这次埋伏的精准程度,显然不只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姜新的大脑飞速运转。原计划路线只有集团核心的三人知道:他、老聂还有上层联络人,内鬼就在其中。
      “新哥,怎么办?”后座的两个马仔声音已经带上了恐惧。
      姜新从后视镜看到后面那辆车正在逼近,车灯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惨白的光柱。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2点17分。
      “坐稳了。”他猛打方向盘,货柜车发出刺耳的呻吟,撞开路边的护栏,冲下路基。
      “你疯了!下面是——”老聂的尖叫被剧烈的颠簸打断。
      货柜车在陡峭的山坡上向下冲去,树木和岩石擦过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姜新死死握住方向盘,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精准切换,三天前勘察路线时,他记住了这个陡坡下的地形:一条废弃的伐木道。
      车辆终于冲上一条泥泞的小路,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代价是左前胎爆了,发动机盖冒着白烟。
      “下车,把货转移。”姜新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全身。
      “转移?怎么转移?车都废了!”老聂脸色惨白。
      姜新没理他,径直走向货柜。他早就准备了备用方案——山坡下方三百米处有一个护林人废弃的小屋,里面有他三天前藏好的两辆越野摩托和几个防水背包。
      “每人背两箱,其他的就地掩埋做标记。”他砸开车门锁,开始搬货。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老陈突然问,眼神变得警惕。
      姜新动作不停:“来了这以后的学到的第一课——永远要有B计划。”
      这不是真话。实际上,昨晚他收到了加密警告:“路线已泄露,建议启用备用方案。”警告来自一个匿名号码,他查不到来源。但多年的卧底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陷阱中的陷阱。
      他们刚把最后两箱货背到身上,上方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叫喊声——对方追下来了。
      “走!”姜新带头冲进密林。
      雨夜的丛林像一张湿冷的巨网,每一步都陷在泥泞里。身后消音的子弹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木屑纷飞。一个马仔惨叫一声倒地,背上的货箱摔开,白色粉末在雨水中迅速溶解。
      姜新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老聂喘着粗气跟上:“新仔,爬不动了...”
      “想死就停下。”姜新声音冰冷。
      他们跌跌撞撞冲到废弃木屋时,后面追来的人已经不到一百米。姜新踢开门,迅速推出摩托,将货箱固定在加装的架子上。
      “你带一箱先走,老路线汇合。”他把一个背包扔给老聂。
      “那你呢?”
      “引开他们。”
      老聂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新眼神里的决绝,咬牙发动摩托,冲进雨夜。
      姜新把剩下三箱货绑在另一辆摩托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身回到木屋,从墙壁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型遥控装置——这是他准备的另一层保险。
      来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林间空地,大约七八个人,呈扇形包围过来。带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货呢?”光头举着着□□,声音沙哑。
      姜新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木屋:“车上。”
      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的?”姜新问着,同时在心里倒数:五、四、三...
      “老子也不怕告诉你,反正你也走不出去,灰鸽不想让你活着。”光头准备扣动扳机,但就在这前一秒,姜新猛地扑向右侧,同时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埋在木屋周围的□□爆炸了。
      不是大威力炸药,而是能制造混乱和烟雾的闪光弹和烟雾弹。瞬间,刺眼的白光和浓烟笼罩了空地,众人陷入混乱。
      姜新趁机发动摩托,冲进另一侧的密林。但他没走远——绕了个圈,又悄悄摸了回来。
      烟雾逐渐散去,光头正在气急败坏地吼叫:“妈的,给我追,别他妈让这小子跑了!”
      “刘哥,货不见了!”一个小弟喊道。
      “C他妈的——”光头的咒骂戛然而止。
      因为姜新从他们身后的树丛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抬起,连续三次点射。
      光头和两个手下应声倒地。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姜新像幽灵一样在树木间移动,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放倒一个目标。
      最后一个人想跑,姜新追上,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灰鸽是谁?”
      “我...我不知道...只听刘哥这么叫...”那人吓得尿了裤子。
      姜新手腕一扭,那人软倒在地——只是打晕了,并没有杀他。
      他迅速搜查了光头的尸体,找到一个加密手机和一小袋现金。手机需要密码
      暂时打不开。他把手机收好,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点42分。
      雨渐渐小了。姜新站在六具尸体中间,浑身湿透,血水和雨水在脚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他点了一支烟,烟抽到一半时,他自己的手机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晚八点,‘老地方’。”没有落款,但姜新知道是谁。
      他删掉短信,踩灭烟头,发动摩托。后视镜里,那片林间空地和尸体逐渐消失在晨雾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晨光刺破云层时,姜新抵达汇合点。老聂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独自一人回来,脸色复杂。
      “人呢?”
      “死了。”姜新简单地说,开始卸货。
      “都死啦?”
      老聂倒抽一口凉气,看姜新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能干的新人”的眼神,而是看一头危险野兽的眼神。
      “货保住多少?”姜新问。
      “八箱,加上你这三箱,十一箱。”老聂咽了口唾沫,“损失过半,但...总比全没了好,只是该怎么跟上面交代。”
      姜新靠在摩托上点了第二支烟。阳光终于完全升起,照亮了他脸上的血迹和疲惫。
      次日黄昏,姜新被蒙上眼睛,换了三辆车,在城里绕了两个小时,最后被带进一栋散发着霉味的老建筑。眼罩取下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看似废弃的实验室里。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用一块白色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他的动作优雅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姜新。”男人转过身,戴上眼镜。那是一张出乎意料斯文的脸,应该二十四五岁,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
      陆烬——代号“鸮”。集团的核心,警方档案里的红色通缉犯。
      “老板。”姜新微微点头,保持着街头混出来的那份不卑不亢的恭敬。
      陆烬没有回应他的称呼,而是踱步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烧杯,对着光线观察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看起来不像毒枭,更像投行的高管。
      “坐。”他头也没抬。
      姜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十秒,二十秒,整整一分钟过去,书房里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
      这是一种审讯技巧,用沉默制造压力,迫使对方先开口。
      姜新选择了配合演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不安:“老板,昨晚的货我——”
      “损失了九箱,价值四百万。”陆烬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死了我们四个人,对方六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财务报表,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是。”姜新承认,“是我判断失误,没想到路线会泄露。”
      “不是你的错。”陆烬放下咖啡杯,“灰鸽已经处理了。”
      姜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灰鸽”
      “内部的一只老鼠。”陆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摔碎的手机。姜新认得这部手机,是老聂的。”
      姜新脑中飞速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老聂的恐惧太真实,如果是演戏,那他的演技足以拿奖。但另一种可能是——老聂只是替罪羊。
      “他说了什么?”姜新问。
      “他说你是卧底。”陆烬笑了,那笑容冰冷如手术刀,“说昨晚的火并是你和警方设的局,黑蝎的人也是你引来的。”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姜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但多年训练让他的表情维持在惊讶与愤怒的精准平衡点上。
      “你信吗?”他反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硬气。
      陆烬站起身,踱步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国富论》,随手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我查了你的手机记录。”他背对着姜新说,“昨晚凌晨1点到3点,你的手机信号一直在运输路线上移动,没有异常拨出,没有可疑停留。”
      姜新保持沉默。他当然知道陆烬会查,所以昨晚用的是一次性加密设备,通过数据包伪装成游戏更新流量发送的信息。技术组专门为这次行动开发了这套系统。
      “老聂还说……”陆烬转过身,“他说,你杀光头刘的手法太专业了,一枪眉心,两枪心脏补射,即使在雨中,也精准得可怕。”
      来了。真正的试探。
      姜新缓缓站起身,开始解衬衫纽扣。陆烬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衬衫敞开,露出姜新精壮的上身,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最显眼的是左胸的一道枪伤疤痕,右腹部的刀伤,后背的鞭痕和烫伤。
      陆烬走近,仔细查看那些疤痕,甚至还用手指触碰了胸口的枪伤疤痕。
      姜新系回衬衫,“在鬼门关走过几趟的人,要么特别怕死,要么特别不怕死,不觉得我是那种人?”
      两人对视了漫长的五秒钟。
      然后陆烬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些许温度:“很好。我喜欢简单的人。”
      他走回书桌,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电梯门。
      “进来吧。”
      电梯向下运行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门开时,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飘来——不是刺鼻的那种,而是精密实验室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和特殊气体的气味。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宽敞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办公区、监控中心,以及最里面的——制毒实验室。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墙,覃诗悦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仪器,她戴着防护镜和手套,全神贯注。
      “这里是我们的神经中枢。”陆烬领着姜新穿过办公区,十几个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大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物流信息、加密通讯记录。
      “昨晚的事证明了你的能力,但能力不等于忠诚。”陆烬在一扇厚重的安全门前停下,进行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忠诚需要时间的考验。”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型会议室。长桌中央放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坐。”陆烬自己先坐下,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份份文件、照片,以及几个U盘。
      “这是我们下个月最大的一笔交易。”陆烬将一份文件推到姜新面前,“买方是金三角的‘蓝察将军’,交易额一千万,地点在卡喇边境的橡胶厂。”
      姜新快速浏览文件,记忆关键信息。这是重大情报。
      “你的任务是全程负责。”陆烬说,“从提货、运输到交易完成。期间可以调用你需要的任何人手和资源。”
      “信任来得这么快?”姜新抬头问。
      “不。”陆烬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黑色U盘,“这是考验。交易信息只有你我知道真实版本。我会另外准备三份假情报,通过不同渠道放出去。如果警方在正确的交易时间和地点出现——”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那就证明你不够忠诚。”
      “为什么要告诉我?”
      “哈哈哈,我喜欢玩明牌游戏,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麽!”
      姜新的后背渗出冷汗。这是双重陷阱——如果他传回情报,警方行动就会暴露他;如果他不传,这单一千万的交易就会成功,造成巨大危害。
      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连这个所谓的“真实版本”也是试探的一部分呢?
      “我只说一次,”陆烬点燃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如果警方出现在这里——”他点了点文件上的西货运站,“你就永远留在那儿。”
      “明白了。”姜新收起文件,“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陆烬看了眼手表。
      “是。”
      “另外。”陆烬补充道,“这次交易需要一批特殊配方的货,纯度要求99.7%以上,我会让人安排你和覃小姐见一面。”
      姜新心头一动,但表情不变:“好的。”
      “记住,她只负责技术,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离开地下空间时,姜新再次被蒙上眼睛送出。回程车上,他闭目养神,脑中却在疯狂分析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陆烬的试探精巧而致命,层层递进。老聂的死是警告,一千万交易是诱饵,与覃诗悦的接触可能是另一层监视。
      车停了。司机的声音传来:“新哥,到了。”
      姜新睁开眼,回到他租住的那个简陋公寓。关上门,他立刻检查了房间——没有新安装的窃听器或摄像头,但陆烬肯定有其他方式监视他。
      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如何破局。一千万的交易必须阻止,但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传递情报?
      姜新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光鲜与肮脏并存的城市。三年的卧底生涯,他见过太多黑暗:吸毒过量死在街角的少年,为买毒品卖儿卖女的母亲,被毒贩控制的整个村庄...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地下实验室里,常年跟在陆烬身边的保镖阿勇双手接过他刚脱下实验服挂好,随后跟着他来到储物柜前。
      阿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板,你相信他?”
      陆烬没有回头,翻找着要穿的衣服,平静地回答:“他很有意思。”
      阿勇走到他身边,“您说他会是警察吗?”
      “不知道。但他的眼睛很干净。”
      阿勇若有所思地点头:“干净得可疑,对吧?”
      “现在我更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烬一边关上储物柜一边走向出口,随后消失在尽头。
      而另一面的姜新似乎想到了破局之法,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有新长出的胡茬,看起来确实像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亡命徒。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轻声说:“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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