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33、入职藏锋艺术中心

　　米灿灿站在“藏锋摄影艺术中心”的玻璃幕墙外，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着装——简约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既专业又不显拘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前台林助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微笑着迎上来：“米小姐您好，我叫林默，叶先生正在三楼暗房，他吩咐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工作环境。”
　　林默的导览系统而高效。一楼是公共展厅和接待区，此刻正在布展“边境之光”系列；二楼是常设展览空间，展出叶藏锋多年来的代表作品；三楼则是工作核心区，分为传统暗房、数字化处理区和化学准备室。
　　化学准备室给米灿灿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房间异常整洁，不锈钢工作台一尘不染，墙面的试剂架上，数百个玻璃瓶按颜色、大小和标签分类排列。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只残留着极淡的化学气味。
　　“叶先生对药剂管理有严格规定。”林助理解释道，“所有试剂必须精确配比，不同纯度的化学药品分区域存放，未经许可不得擅动。”
　　米灿灿点头记下，随后目光被墙上的一张流程图吸引——那是银盐照片冲洗的完整流程，从底片显影到最终水洗，每个环节都标注了温度、时间和化学配比。
　　“这张流程图是叶先生亲手绘制的。”林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说，暗房工作就像精密实验，容不得丝毫差错。”
　　参观结束时，叶藏锋正好从暗房出来，看到米灿灿，他微微点头：“怎么样，适应得如何？”
　　“叶老师，这里环境很专业，我会尽快熟悉。”米灿灿恭敬地回答。
　　“好。”叶藏锋摘下手套，“今天就先从基础开始。小默，带米小姐去档案室，整理最近三年的展览资料。”
　　林默带她来到二楼一处安静的房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档案柜，她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这些是艺术中心成立以来所有展览的完整记录，包括策展思路、作品说明、技术参数和媒体报道。您的工作是将它们数字化归档，同时梳理出主题演变的时间线。”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米灿灿沉浸在了银盐摄影的世界里。她翻阅着一份份精心保存的资料，从早期纯粹的自然风光，到近年愈加抽象的实验性作品。她注意到，大约两年前开始，叶藏锋的作品主题逐渐转向“边缘”——地理的边缘、社会的边缘、时间的边缘。
　　下午四点，前台打来电话：“叶先生请您去暗房。”
　　暗房的红色安全灯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叶藏锋正站在工作台前，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张底片，放入显影液中。他的动作流畅而精确，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银盐摄影的本质是化学反应。”他没有抬头，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卤化银晶体在光照下产生潜影，显影剂将其还原为金属银，定影剂溶解未曝光的卤化银。每一步都需精确控制。”
　　米灿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叶藏锋冲洗的是一张港口的夜景照片，灯光在水面上的倒影逐渐显现，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
　　他将冲洗好的照片夹起，挂在晾干绳上：“这周你的任务是完成档案整理，并阅读这本笔记的前三十页。”他眼神指向桌上的笔记本，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封面是朴素的深蓝色。米灿灿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字体，详细记录了各种显影液配方、温度控制方法和问题解决方案。
　　“好的，谢谢叶老师。”她郑重地接过笔记。
　　接下来的两周，米灿灿在熟悉新环境新工作的同时，一直研读那本厚厚的笔记。
　　档案整理工作让她对叶藏锋的艺术轨迹有了系统了解。她发现，每年春季和秋季，叶藏锋都会前往东南亚进行为期数周的采风，每次归来后都会举办新展。而这些展览的筹备期间，他每个周四下午都会“闭关”，不接电话，不见访客。
　　“那是叶老师的创作时间。”当米灿灿偶然问及时，林默如此解释，“他需要完全不受打扰的环境。”
　　另一个引起米灿灿注意的是艺术中心的物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特殊化学试剂”送达，由叶藏锋亲自签收后直接送往四楼。四楼是叶藏锋的私人工作室和收藏室，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那些是高纯度试剂，用于叶老师的实验性创作。”林助理的解释总是简洁合理，“银盐摄影的先锋性探索需要特殊材料。”
　　米灿灿没有深究。在她看来，艺术家的创作习惯本就与众不同。
　　第三周的周四，叶藏锋在“闭关”前交给了米灿灿一个任务：“今天你需要独立完成这批测试底片的冲洗。配方和流程在笔记第47页。”
　　这是一批已曝光的测试底片，内容主要是静物和建筑细节。米灿灿既紧张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操作完整流程。
　　她严格按照笔记上的指示：精确称量化学药品，严格控制水温，准确计时。当第一张底片在显影液中逐渐显现图像时，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整个下午，米灿灿沉浸在暗房工作中，完成所有冲洗工作时已是傍晚。米灿灿仔细清洁了工作台，将化学废液倒入指定容器，关灯离开暗房。
　　经过二楼时，她看见“边境之光”展厅的灯还亮着。叶藏锋站在那幅缅北山村的作品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展厅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米灿灿正准备悄悄离开，叶藏锋却转过身来：“工作完成了？”
　　“是的，底片都在暗房晾着。显影效果应该符合要求。”
　　叶藏锋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欣赏的目光：“比预期时间快了十五分钟。效率不错。”
　　“我严格按照流程操作，可能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
　　叶藏锋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米灿灿给许慕白打了一个电话，被对方挂断，两分钟后收到了对方的微信：有任务，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