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31、没想到的重逢

　　从南浔回来已经一个月了，许慕白也已经做完了手里的所有交接工作，站在勐海市公安局缉毒支队办公室，接过调令。老队长郑幻山拍着他的肩膀：“老秦那边放人可真是舍不得，说你小子天生干刑警的料。怎么突然想搞缉毒了？”
　　许慕白笑笑，：“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
　　跨省线索
　　刚调入缉毒科，许慕白就跟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
　　勐海警方截获一批从抚南边境流入的新型毒品，包装隐蔽，纯度极高。审讯中，一个底层分销商战战兢兢供出上家可能在相邻的沧州市活动，代号——“老J”
　　“沧州那边我们有联合行动组。”队长指着地图，“你带两个人过去对接，记住，只是信息共享，主导权是在沧州警方手里。”
　　许慕白点头，出发前夜却做了个梦——他回到了警校的训练场，符今夕在四百米障碍跑中领先他半个身位，冲线时回头大喊：“小白，你要是追不上，以后我出事了你都找不到我！”
　　他惊醒时冷汗浸湿后背，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沧州市比勐海潮湿得多，空气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河腥气。联合行动组负责人是个面色黝黑的老缉毒警，叫雷敬，话不多，只把一叠资料推过来：“老J很谨慎，我们盯了两个月，只拍到这个。”
　　照片是夜间长焦拍摄，模糊不清。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码头仓库门口，侧脸对着镜头，正在点烟。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
　　许慕白却觉得心脏骤停了一拍。
　　那站姿——重心微微偏右，肩膀习惯性内扣，是长期刻意改变体态形成的细微别扭。那是符今夕在警校时为了纠正左肩旧伤养成的习惯性姿势，后来伤好了，姿势却留了下来。
　　“这个人...”许慕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可能是老J的手下，也可能就是老J本人。”雷敬没察觉异常，“今晚十点，三号码头可能有交易。你们临江来的就负责外围布控吧，毕竟不熟悉地形。”
　　许慕白没争辩。他要的就是这个位置。
　　雨夜码头
　　晚上九点五十分，雨毫无预兆地泼下来。
　　许慕白隐蔽在三号码头对面的废旧调度室二楼，夜视望远镜里，码头堆放着集装箱，雨水在铁皮上敲出密集的鼓点。两辆车先后抵达，七八个人影在雨幕中快速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人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下来，黑色夹克，身形瘦削但动作利落。他没有打伞，就那样走进雨里，抬手示意手下搬货。夜视镜的绿光中，许慕白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或者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符今夕，但又不是。
　　警校时的符今夕眼睛总是亮的，整个人像一株向阳生长的植物。而眼前这个人，面部线条像被刀削过一样冷硬，颧骨上的疤在雨水中反着光。他在指挥手下时，有个手下动作稍慢，他一脚踹在对方腿弯——毫不犹豫，力道狠辣，那人跪倒在积水里。
　　许慕白的手指扣紧了窗沿。
　　交易进行得很快。双方验货，交接钱箱。就在即将完成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不是计划内的，是云河警方另一组人在附近追查别的案子，误入了这片区域。
　　码头瞬间大乱。
　　许慕白在望远镜里看见“老J”反应极快——他夺过钱箱，一枪托砸晕还想争辩的买家，然后对身边人厉声说了句什么。手下们四散撤离，他自己却朝码头深处跑去，路线诡异，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处障碍都了如指掌。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目标往西侧逃窜！”雷敬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封锁西出口！”
　　许慕白突然意识到什么。西出口是明面上的唯一出口，但如果对这里足够熟悉...他猛地转身冲下调度室，朝相反方向的东侧围墙跑去——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排水闸口，地图上没有标注，但他下午独自勘察时发现的。
　　雨水模糊视线，许慕白在东侧围墙边急刹。排水闸口半开着，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拔枪，压低呼吸。
　　几秒后，一个黑影从闸口钻出。
　　许慕白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雨幕：“警察！不许动！”
　　黑影僵住，缓缓转过身。强光中，许慕白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张脸——法令纹深重，眼袋明显，颧骨处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哪怕蒙上了一层许慕白从未见过的阴翳，也还是符今夕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许慕白看见对方瞳孔骤缩。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震惊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
　　“把箱子放下，手举过头顶。”许慕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努力压住。
　　“警察同志，”对方开口了，声音沙哑，夹带着一种许慕白从未听过的口音，“箱子里就是点私货，犯不着动枪吧？要多少钱，好说。”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种皮笑肉不笑、眼里毫无温度的笑。许慕白胃里一阵翻搅。
　　“符今夕。”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吗？”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哟！警察叔叔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他说话时，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许慕白注意到他的小指在轻微抽搐。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其他警察正在靠近。
　　“最后一次机会，”许慕白上前一步，“符今夕，如果有……”
　　话音未落，对方突然动了。
　　他将钱箱猛地朝许慕白掷来，同时身体向后急退。许慕白本能地侧身躲闪，再抬头时，对方已经退到闸口边。
　　“告诉你的人，”雨声中，那人声音冰冷地飘来，“别再多管闲事。”
　　他深深看了许慕白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有警告，有某种压抑的痛苦，还有一丝许慕白无法解读的决绝——然后转身钻回闸口，消失在黑暗的排水道中。
　　许慕白站在原地，雨水浇透全身。他弯腰捡起钱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在箱子的底部用口香糖粘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手电光下，纸条上只有一行手写的潦草的字：
　　“83.7, 127.4, 老渠道, 茶叶, 98%”
　　身后传来雷敬等人的脚步声。
　　许慕白迅速将纸条攥入手心，转身时已换上一脸懊恼：“跑了。他对地形太熟。”
　　雷敬骂了句脏话，接过钱箱：“至少截了赃款。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了？”
　　“光线太暗，不完全确定。”许慕白说
　　回到临时指挥部，许慕白借故上厕所，在隔间里展开那张纸条。坐标？日期？代码？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83.7, 127.4——定位显示在云河市以北三十公里的一处废弃林场，“老渠道”、“茶叶”、“98%”...毒贩黑话？为什么要留给他？
　　但有一点他现在很确定，那个人就是符今夕，也许是保密行动？难怪从警校毕业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如今他已经卧底进贩毒集团。那么他现在的身份肯定很危险，思索片刻后，许慕白确定隐瞒这条信息，打算自己跟进，因为越多人知道符今夕的身份，他就越危险。
　　许慕白冲掉纸条，走出隔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正在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