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28、试爱

　　纪南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已经五分钟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许繁星发来的：“柚子糖做好啦，比柠檬味的更清爽，加了点薄荷碎，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取？”
　　最后他锁屏，把手机扔进值班室的储物柜。金属门关上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又是夜班，监控屏幕的冷光照着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走廊尽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某个监舍的犯人失眠了。纪南舟起身去巡查，脚步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这份工作的节奏他早已熟悉：检查、记录、应对突发、等待天亮。秩序、规则、明确的边界——他一度以为这就是他需要的一切。
　　直到许繁星像一颗色彩鲜活的流行闯入他黑白分明的世界。
　　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个在篮球场上的下午，她投进那个球时转过头来的笑脸，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眼睛亮得像把整个夏天的光都装了进去。
　　“南舟，3号监舍有点动静。”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
　　纪南舟收回思绪：“收到，我去看看。”
　　处理完小骚动回到值班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高墙上的铁窗，在走廊地面切出一格格苍白的光块。
　　七点交班，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监狱大门。微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许繁星被手机震动吵醒时，正在做一个关于糖霜融化在彩虹上的梦。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整个人瞬间清醒。
　　纪南舟？
　　她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喂？”
　　“抱歉，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夜班后的沙哑：“我刚刚下班。”
　　“没事，我本来也该起了。”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柚子糖不是做好了么，我想尝尝。”
　　许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啊？现在麽？可是我才刚起床，工作室还没收拾……”
　　“没关系，下次也行。”
　　“不用下次，现在就可以！”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地址发你。不过提前警告，我的工作室现在可能像个化妆品灾难现场。”
　　“见过监狱凌晨四点的清洗现场吗？”他居然还开了个玩笑，“比那个整洁就行。”
　　电话挂断后，许繁星在原地站了十秒钟，然后像突然上紧发条的玩偶一样冲进浴室。
　　四十五分钟后，当纪南舟按响门铃时，许繁星的工作室已经焕然一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橙花精油香氛，工作台上各种刷具按色系排列整齐，那张为客人准备的化妆椅擦得一尘不染。
　　她打开门，纪南舟换了便装，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早。”许繁星侧身让他进来，“恭喜你，成为本工作室今天的第一位访客。”
　　纪南舟走进来，目光环顾四周。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粉红梦幻的少女空间，而是专业又温馨：一整面墙的化妆品收纳架，按品牌和功能分类；另一面墙贴满了工作照片，有新娘妆、特效妆、舞台妆；窗台上种着几盆茂盛的薄荷和迷迭香，玻璃罐里装着自制的手工皂。
　　“很专业呀。”他说。
　　“吃饭的家伙，当然要认真对待。”许繁星从冰箱里拿出那个熟悉的铁糖盒，“喏，柚子薄荷糖。冰镇过更好吃。”
　　纪南舟接过，打开盒子。淡绿色的半透明糖块，里面能看到细碎的薄荷叶。他放了一颗进嘴里——清凉的柚子香先涌上来，然后是薄荷的微凉，最后是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他诚实地说，接着又吃了一颗。
　　许繁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要不要在试试散粉？我专门为你调的配方。”她拿起工作台上一个黑色的亚克力粉盒，“控油但不会拔干，透明色，上了像没上一样——你们直男最爱的‘自然妆效’。”
　　纪南舟看着她兴冲冲的样子，忽然问：“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热情吗？”
　　拿着粉扑的手停在半空中：“我只对我喜欢的人这样。”
　　纪南舟听着她突如其来的“表白”，目光如炬，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帆布围裙，头发松松挽起，没有刻意打扮，但整个人在光线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反应——她的害羞、回避、玩笑带过。但没想过这么直接。
　　“许繁星。”他叫她的全名，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纪南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试着交往。”
　　他说完了，耳朵尖有点红，但眼神没有躲闪。
　　然后，许繁星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大笑，而是温柔的、带着水光的笑。
　　“纪南舟。”她也叫他的全名，
　　她抬起手，粉扑轻轻落在他鼻梁上。动作专业而轻柔，像对待最珍贵的作品。
　　“好啊！但一般我的客人在试过我画的妆之后，可就再也看不上别人的咯。”她一边为他定妆，一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粉扑的触感很轻，带着细微的凉意。纪南舟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脸颊，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柚子和薄荷的清香。
　　这个瞬间，所有的恐惧、犹豫、对自由的执念，都像晨雾一样，在阳光里慢慢消散。
　　他睁开眼睛时，她刚好完成最后一刷。
　　“好了。”她退后半步，歪头打量，“看起来怎么样？”
　　纪南舟走到墙上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皮肤质感更平滑，泛油光的地方变成了自然的哑光。最重要的是眼神——那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轻盈的期待。
　　“很好。”他说，转过身看她，“所以……我们这算开始了？”
　　“嗯，是的，我现在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许繁星：“忘了问，”她说，“试爱期间……可以牵手吗？”问得认真又笨拙，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纪南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但动作很轻，像握着一片羽毛。
　　十指交扣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起来。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时，纪南舟松开手，走进电梯。
　　“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许繁星站在门外，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映出她笑得傻气的脸。
　　回到工作室，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盒柚子糖，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随后立马打开手机给米灿灿发了一条信息：“我的命运已经拿下！”附带上一个胜利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