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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分球先生和蜜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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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城市篮球场,塑胶地面被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汗水、灰尘和初夏草木的气息。
纪南舟刚完成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唰”地入网。他撩起黑色T恤下摆擦了把额头的汗,露出紧实的腹肌线条,引来场边几个女孩低低的惊呼。他咧嘴笑了,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活力充沛的小太阳。
“南舟,接着!”队友把球抛回来。
这是他的放松方式,只要不轮班,他一定会来这儿打两小时球。在监狱高墙内维持秩序需要的是绝对的克制和威严,而在这里,奔跑、冲撞、大声喊叫、毫无顾忌地大笑,是他平衡自我的出口。
他运球到三分线外,屈膝、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砰!”球没进篮筐,却砸中了场边路过的人。
“啊!”一声轻呼,伴随着东西落地的细碎声响。
纪南舟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没伤着吧?”
被砸中的是个女孩,正弯腰揉着肩膀,脚边散落着几个精致的化妆品小样和一支口红。茶棕色的波浪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抬起头时,纪南舟愣了愣。
是许繁星。“好痛!”许繁星先揉着被砸到的肩膀,然后抬起头正准备大闹一番,结果正看见纪南舟惊讶的脸,:“是你!”—这次真不是设计的偶遇,她今天约了附近一个客户试新娘妆,刚结束工作路过。
“你……你还好吧?”纪南舟十分不好意思,赶紧蹲下帮她捡东西。他拿起那支摔出口红管的口红,小心翼翼地旋回去,“真抱歉,我下手没轻没重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球速不快。”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动作利落地收回那个小巧的专业化妆包,“但是你球打得真好。”
“瞎玩的。”他弯腰捡起滚到一旁的篮球,在指尖转了转,目光落在她的化妆包上,“你这是……刚下班?”
“嗯,给附近一个新娘试妆。”她拍了拍帆布包上不存在的灰尘,“本来想去江边透透气,没想到差点被‘三分球狙击’——等等,我的粉饼……”
她突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已经裂开的蜜粉饼,心疼地叹了口气:“刚拆封的……”
“这个……我赔你。”纪南舟有点尴尬,“或者,我先请你喝饮料赔罪?那边有自动贩卖机。”
“好啊。”许繁星答应得爽快,把裂开的粉饼收回包里。
两人走到场边的树荫下。纪南舟买了两瓶冰镇电解质水,递给她一瓶。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
许繁星拧开瓶盖,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运动后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但鼻翼和额头已经明显泛油,几缕湿发贴在鬓角。
职业本能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需要补点散粉。”
“嗯?”纪南舟愣了一下。
“啊,抱歉。”许繁星笑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包吸油面纸,自然地递过去,“职业病。你脸上出油了,这个吸一下会舒服很多。”
纪南舟接过那印着卡通图案的面纸,有点新奇地在脸上按了按。“你们化妆师看人都这样?”
“基本上。”她眨眨眼,“比如你现在,虽然出汗多,但皮肤底子其实很好,属于中性偏油,毛孔细腻,没有明显痘印或色斑——是非常容易上妆的类型。”
她说得专业又自然,纪南舟被逗笑了:“这算夸奖吗?”
“哈哈算客观评价。”许繁星也笑,“不过你刚才投篮姿势好帅,能教我吗?万一以后又被砸,我至少能接住。”
这个理由可爱又无厘头。纪南舟看看时间,又看看她脚上的帆布鞋和手里的化妆包:“行,基础姿势教你两招。不过你这装备……放旁边安全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篮球场边多了一对有点好笑的“师徒”。
纪南舟教得认真:“膝盖微屈,核心收紧,手腕发力……对,眼睛看篮筐,不是看球。”
许繁星学得笨拙却努力。她力气小,球常常投不到篮筐,姿势也歪歪扭扭。有一次用力过猛,球直接向后飞,纪南舟眼疾手快从后面接住,她的后背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汗水蒸发后的微咸气息,混合着阳光和运动后的热度,将她温柔地包裹。许繁星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纪南舟先退开半步,把球递还给她,笑容依旧明朗。
他的手短暂地、礼貌地扶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角度。“推出去——好!”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矮矮的弧线,“砰”地砸在篮板上,然后……竟然弹进了篮筐。
“进了!”许繁星跳起来,转身时眼睛亮得惊人,“看到没有!我投进了!”
她笑得毫无保留,那种纯粹的快乐,像一阵清凉的风吹过燥热的午后。纪南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很轻,但余波荡漾。
“很不错。”他竖起大拇指。
“是你教得好,冯教练。”她擦擦鼻尖的汗,忽然想起什么,从化妆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盒子原本是装散粉的,现在被她改造成了糖果盒。“喏,谢礼。我自己做的糖,海盐柠檬味。”
纪南舟吃了一颗。酸甜清爽,平衡得恰到好处。“好吃。你还有这手艺?不是化妆师吗?”
“副业梦想之一。”她眨眨眼,指了指那个裂开的粉饼,“主业是让人变美,副业是让人变甜——下次试试柚子味?”
纪南舟没立刻接话。他看了眼球场,队友在朝他招手示意该走了;又看了眼许繁星。她站在树荫下,脸上还有运动后的红晕,几缕头发黏在颊边,眼睛看着他,
“行啊,要是做了,带给我尝尝。”
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一言为定。”
纪南舟的队友又在喊他了。他朝她挥挥手:“我得回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你也是噢”
回到场上,队友挤眉弄眼:“谁啊?女朋友?”
“朋友,不是女朋友。”纪南舟运着球,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方向。
“很漂亮呀,看你教得那么耐心,可不像是普通朋友啊。”
纪南舟没接话,一个假动作过人,起跳投篮,球进了,比赛继续。
他跑动、传球、得分,汗水淋漓,尽情享受运动的纯粹快感。只是在某个间隙,他会下意识看向场边——她已经不在了。
下半场,他打得更猛了,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冲淡心里那丝陌生的、细微的涟漪。
而此时,许繁星正开车行驶在跨江大桥上,窗外的风景向后飞掠。
等交通灯的间隙,许繁星打开那个裂开的粉饼,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裂缝。然后她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粉饼可以再买,”她想,“但今天他蹲下来帮我捡口红的瞬间,可是限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