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20、平安啊 阿慕（1）

　　许慕白肋部的刀伤在江水中浸泡后，边缘泛白微肿。随队医生在巡逻艇上做了紧急止血包扎，但坚持要他立即去医院缝合。
　　“伤口长约八厘米，深度虽然不算太深，但江水污染严重，必须彻底清创。”医生严肃地说，“而且你上次左臂的伤才刚好不久，身体需要恢复期。”
　　凌晨两点，许慕白被送入市立医院急诊科。缝了七针，打了破伤风和抗生素。当他被推进观察室时，麻药渐渐消退，伤口开始传来阵阵钝痛。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米灿灿。最早的一个是晚上九点，最晚的是凌晨一点半。还有几条信息：
　　“睡了吗？” (20:05)
　　“我刚下团回来，山里信号不好没看到你发的信息。明天给你送汤？” (20:17)
　　“许慕白？” (22:00)
　　“看到回电。” (23:30)
　　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加上行动后的疲惫和肾上腺素消退，许慕白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沉沉睡去。他记得睡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米灿灿晚上发来的信息，但他实在已经没有力气回复。
　　次日清晨，七点刚过。
　　窗外的光线和医院特有的声响将许慕白唤醒。他刚想动，肋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观察区护士站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昨晚送来的那位许警官，情况稳定吧？他同事交代要多关照。”
　　“嗯，302床。伤口处理好了，主要就是观察防止感染。刚才他领导还打电话来问过。”
　　“怎么有人这么早就来探病啊。”
　　“是啊，所以我让她在门口稍等。”
　　许慕白心中一动。他看向房门，几乎在下一秒，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灿灿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手里拎着一个多层保温饭盒，脸上有着清晰的倦意，但眼神清澈而担忧。
　　他们四目相对。
　　护士的声音在米灿灿身后温和地响起：“许警官，您朋友来看您。探视时间还没到，但……她很担心你。”护士笑了笑，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米灿灿走到床边，先将保温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他的脸、他插着留置针的手、最后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躯干上。
　　“你怎么……”许慕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怎么知道的？”米灿灿接话，语气平静，但双手却紧握：“我昨晚给你发信息，你没回。这不算异常，我知道你忙。但今天早上六点，我按照约定去老街早餐店……”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在那家店门口，我遇到了张源警官。他显然也是刚熬完夜，眼睛通红，手里提着好几份早餐，一看就是给同事带的。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就变得有点……复杂。”
　　许慕白立刻明白了。张源是他的副手，为人耿直，不擅掩饰。在那种极度疲惫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撞见队长正在交往的女友，他的表情管理肯定失败了。
　　“他没说什么，”米灿灿继续说道，声音很轻，“甚至没提你。但我问他：‘许队呢？你们是不是又忙了一夜？’他当时那种瞬间的迟疑和闪躲，还有含糊的一句‘啊，许队他……有点事’，就足够让我明白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许慕白：“然后我去了你们支队。没进去就在门口，我问门口值班的辅警，许队在吗？他看了我一眼，说‘许队受伤了，在市立医院观察’。”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指控，只是平静地还原了从细碎线索中拼凑出真相的过程。这份敏锐和冷静，反而让许慕白更加心疼。
　　“所以你就直接过来了？”许慕白想握住她的手。
　　“嗯。”米灿灿点头，终于在他床边坐下。她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但没让眼泪落下：“伤到哪里了？重不重？张源和那个辅警都没告诉我。”
　　她的眼睛充满了关切与心疼：“这次是哪里？”
　　“肋部，划伤，已经缝合了。”许慕白尽量让语气轻松，“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米灿灿没有接话，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她之前炖好准备今天给他送的汤，还有几个保鲜盒，装着清淡的粥和小菜。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但许慕白注意到，她拧保温杯盖子时，第三次才对准螺纹。
　　“灿灿。”他轻声唤她。
　　米灿灿的手停在半空。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几秒钟后，一滴眼泪落在她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
　　“对不起。”许慕白的心揪紧了。
　　“不要说对不起。”米灿灿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还没学会，如何平静地接受你受伤的消息。”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更多的眼泪落下：“我刚才在楼下，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我想起你上次左臂的伤，想起暗房里你忍着疼让我包扎的样子，我想，这次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还是只能帮你换药，然后等待下一次？”
　　许慕白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灿灿，看着我。”
　　米灿灿抬起眼睛。许慕白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恐惧，还有某种正在挣扎而出的坚定。
　　“我无法像你承诺不再受伤，”他坦率地说，“这是我的工作，但每次出任务，我都会想起你在等我，有了这份牵挂会让我更谨慎，更想平安回来。”
　　他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就像昨晚在江里，那个人掏出刀时，我想到的就是你，你在等我，你让我保护好自己，这个念头让我躲开了要害。”
　　米灿灿破涕为笑，虽然笑容带着泪：“你用我当求生意志？”
　　“是。”许慕白认真的回答，“用所有和你有关的未来，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