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岭山》爱吃的麦芽

3、第 3 章

　　林晓风的呼吸在喉咙口凝固了。
　　那根红绳仿佛有生命般，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颤动，牵引着他的目光。村长的警告言犹在耳，但父亲的线索就在眼前，他没有退路。
　　“晓风，别去！”沈舟伸手想拉。
　　林晓风拨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如果我不去，这根绳子会一直系在我心上。我必须知道父亲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干燥冰冷的空气，推开了门。
　　门外月光如水，那根红绳在银白的沙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暗红痕迹，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引路丝带，蜿蜒着伸向村后黑沉沉的沙丘。
　　四人循着红线，在沙丘背风处发现了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一股阴冷、混杂着陈腐泥土和奇异腥气的风从洞中吹出。
　　手电光刺破黑暗，照亮了石窟内部。
　　中央地上，散落着几件锈迹斑斑的工具——地质锤、卷尺，还有一把林晓风再熟悉不过的考古手铲。那是父亲的遗物。
　　他的目光颤抖着移向墙壁。
　　一幅巨大的壁画赫然在目。
　　狂风肆虐，黄沙漫天。身着古袍的村民用粗大的红绳捆绑着面露恐惧的“祭品”，推向沙丘深处一个由流沙构成的巨大模糊黑影。那黑影张着巨口，吞噬着祭品。
　　壁画下方，刻着一行古文字，与父亲笔记中的符号惊人相似。
　　“这就是‘沙神’？”巴特声音发颤。
　　林晓风没回答。他的目光被壁画中央一个异类身影吸引住了。那人穿着现代迷彩作训服，被画师用奇异笔法描绘出挣扎与决绝的神情。
　　那是父亲！
　　一股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心头。
　　就在这时，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石窟洞口，站着村长。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和善。浑浊的眼睛变得锐利凶狠，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直指林晓风。
　　“你不该碰红绳，更不该找到这里。”
　　村长一步步逼近，声音沙哑：“你父亲，就是当年的祭品。”
　　“轰——”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晓风脑中炸响。
　　“你胡说！”他怒吼着想扑上去，被张默和巴特死死架住。
　　村长脸上露出诡异笑容：“二十年前，你们这些外乡人惊动了‘沙神’。为了村子，我们必须给它一个更强大的‘祭品’。你父亲很英勇，但他必须死。他的灵魂，镇压了‘沙神’二十年。”
　　他目光贪婪地盯着林晓风：“现在，他的儿子来了。你，将是‘沙神’最完美的下一个祭品，也是我们新的守护神！”
　　话音未落，村长挥舞弯刀，直劈林晓风面门！
　　电光火石间，张默猛地将林晓风向后一拽，自己迎身而上，右手成爪，精准扣向村长手腕。
　　“当！”
　　一声脆响，张默的手指与弯刀碰撞，竟发出金石之声。村长虎口一麻，弯刀差点脱手。
　　□□抄起枯木，怒吼着砸向村长。
　　村长身形一闪，躲了过去。他不再理会张默和巴特，死死盯着林晓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古怪骨哨，吹响了一段急促尖锐的旋律。
　　哨音回荡，仿佛是某种信号。
　　林晓风的心沉到谷底。
　　他看着地上父亲的遗物，泪水涌出眼眶。但很快，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毅。
　　“村长是吧？”林晓风推开沈舟，走到众人前面，脸上重新浮现那抹带着痞气的笑容，只是这次多了冰冷与疯狂。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延伸到洞口的红绳，轻轻缠绕在手指上，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想让我当祭品？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当祭品！”
　　话音落下，石窟外已传来纷乱沉重的脚步声。无数双闪烁着麻木与狂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向他们围拢过来。
　　“跑！”林晓风低吼一声。
　　四人不敢恋战，从石窟另一侧的狭窄通道冲了出去，在沙丘间亡命奔逃。
　　身后的嘶吼声和沙沙声越来越近。林晓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个村民的身影在月光下追逐，他们的动作僵硬，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边！”沈舟指着前方一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雅丹群，在错综复杂的土林中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躲进一个背风的“冬窝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诡异声响渐渐消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确定安全后，林晓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月光下，沙丘起伏。那些追兵似乎放弃了，正缓缓退回村子的方向。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巴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林晓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根从石窟里带出来的、一直缠绕在手指上的红绳。
　　就在刚才奔跑的过程中，他并没有丢掉它。此刻，红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非但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反而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更奇怪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与这根红绳产生了某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这根绳子，不是死物，而是一个连接着某种未知存在的媒介。
　　他心头一惊，连忙松开手，将红绳扔在地上。那种共鸣感立刻消失了。
　　“怎么了，风哥？”沈舟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林晓风摇摇头，没有说出这种古怪的感觉。他怕被当成疯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四人从冬窝子里钻出来，脸色苍白。回到村里，村民们的气氛更加诡异。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林晓风他们，立刻停止交谈，用混合着恐惧、怨恨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们。
　　林晓风拦住一个村民，问道：“老乡，村长……村长怎么样了？”
　　村民脸色一变，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一间土坯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威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晓风四人，目光平静无波。
　　林晓风走上前，尽量温和地问道：“小朋友，你知道村长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喂，问你话呢！”巴特有些不耐烦。
　　男孩依旧沉默。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林晓风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什么毛病？”巴特挠挠头。
　　林晓风却愣住了。男孩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堂妹林小婵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电话，屏幕里出现林小婵那张清秀但略显憔悴的脸，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
　　“哥。”林小婵的声音很轻，但很急促，“我分析了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还有你昨天在石碑附近录下的音频频谱。”
　　“有发现？”
　　“问题很大。”林小婵推了推眼镜，屏幕上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照片里的那个符号，经过我的三维建模还原，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标记，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指向地下的坐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还有你录下的风声。我在里面分离出了一段极低频的声波，频率在7-12赫兹之间。这个频段，是典型的‘次声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晓风的心猛地一沉。
　　“次声波……可以引起人体器官的共振，导致极度的恐惧、幻觉，甚至……死亡。”林小婵的声音在冬日的晨风中，显得格外冰冷，“而且，我对比了当地气象数据，你所在的区域，昨天晚上并没有强风。那阵诡异的风声和驼铃声，根本不是自然现象。”
　　她看着林晓风，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们……可能被什么东西‘链接’了。那东西，似乎能通过次声波，与你们产生某种……共鸣。”
　　电话挂断了。
　　林晓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被链接了？共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那个七八岁男孩刚才指着的地方。
　　远处的沙丘上，似乎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那声低沉的嗡鸣。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根被他扔掉的红绳，它静静地躺在沙地上，仿佛在等待着被再次拾起，重新建立那条神秘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