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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混少爷得工作要与温岐比肩 文临舟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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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之行落幕未久,文临舟便将工令整改之法的文稿细细打磨完毕。他往日里最是耐不住伏案书写的枯燥,坐不住半刻便要寻些由头脱身,此番却沉下心来,字字斟酌、句句推敲,连标点符号都反复核对,生怕有半分疏漏。温岐每日见他埋首案前,烛火常明至深夜,都忍不住惊叹他的专注与蜕变。
晋景禾拿到文稿时,本是随意翻看,想先大致知晓框架,可只匆匆扫了几页,便眼前一亮,越读越是欣喜,忍不住拍着文临舟的肩膀赞道:“临舟,你这方案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不否定旧制根基,又能对症下药解决乱象,实乃不可多得的良策!本殿明日便将此折呈给父皇。” 他早已看出文临舟在治理上的天赋,往日里不过是缺一个施展的机会,如今见他交出这般扎实详尽的文稿,更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实则这工令制度,本是当年天子初登大宝、天下未稳之时,为□□社稷、管控户籍与行业秩序而推行的举措。彼时天下初定,流民四起,奸邪隐匿,工令制度既能规范从业者资质,又能通过户籍绑定,杜绝逃犯、非法人员混迹市井,起初确有奇效。只是推行多年,积弊渐生,天子心中早有察觉,也暗自觉得此制需适时改革,可朝堂之上,群臣要么是老派守旧之辈,要么是阿谀奉承之徒,无人敢直言其弊端,更无人敢提出可行的整改之法——毕竟这是天子亲定的制度,直言反驳,便是拂逆龙颜,没人愿冒这份风险。
更关键的是,户部向来由四皇子晋景承与八皇子晋景禾共同代为管理。四皇子晋景承年长,早入朝堂,多年来一直热衷于拉拢老派官员与行业世家,根植自己的势力,将户部诸多权力牢牢攥在手中,对工令制度的弊端视而不见,反倒借着制度漏洞,暗中纵容手下官吏收受贿赂,笼络人心。
而晋景禾自开府以来,才刚获得上朝资格,天子心中本就对这个温润聪慧的儿子多有留意,此番见他主动提及工令改革,心中早已暗自有了盘算:暗中看看这老八的实力,若他只是哗众取宠、拿不出真本事,便借机收回他的户部管理权限,将他调去礼部任职,断了他接触核心权力的机会;若他真有见底、能推行改革,正好借他的手,约束下越发张扬的四皇子。
天子心中自有考量——四皇子晋景承如今的行事作风,太过像年轻时的自己,锋芒毕露、野心勃勃,笼络势力、排除异己,手段越发狠辣。虎父无犬子,不免有些担忧,生怕这儿子野心过盛,日后扰了朝堂格局,祸乱社稷,更怕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是以,他早已想找个契机,挫一挫四皇子的锐气,而晋景禾的上奏,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晋景禾整理好朝服,从容出列上奏,将工令制度的利弊与整改方案娓娓道来,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父皇,现行工令制度乃当年父皇为□□社稷所定,试行多年,在户籍管控、杜绝奸邪隐匿方面颇有成效,让逃犯、非法人员无处遁形,护了天下安稳。但其弊端亦日益凸显,如今已然影响民生与人才选拔,长此以往,恐不利于社稷长远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尤其是瞥了一眼站在前列、神色平静的四皇子晋景承,继续说道:“此制度已沦为部分衙门官吏与行业资深工令持有者收受贿赂的工具。穷苦人家子弟纵有天赋,也因无力行贿、无处拜师,难以获取工令,只能从事无保障的自由职业,朝不保夕。为求生存,不少人家只得将子女变卖为奴,世代困于奴籍,永无出头之日。”
说着,晋景禾将文临舟走访皇城街市、暗访各行各业收集的书文证据呈上,由内侍官转呈天子:“儿臣的幕僚学徒文临舟,曾亲往市井查探,发现师承授教乱象丛生——师傅多优先收授自家子嗣或权贵子弟,考核标准全凭一己之言,甚至有衙役徇私作证,助不合格者混得工令。
这些‘摸鱼上位’之人,既不懂技艺,也不珍惜职位,致使医馆有医不会诊、衣坊有匠不会裁、酒楼有厨不会烹,市井间因技艺不精引发的谩骂争执日日可见。长此以往,朝廷恐也难选拔真正优秀的人才,不利于城邑治理与社稷安稳。”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皆低头不语——工令制度的弊端众人皆知,可一来是天子亲定之制,二来忌惮四皇子的势力,无人敢在天子面前直言。天子面色沉凝,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厉声问道:“你既点出诸多弊病,可有解决之法?” 他心中暗忖,这老八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若拿不出可行之策,便是让天家难堪,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若他真有良策,便是如了自己的心意。
“儿臣已有对策。” 晋景禾从容躬身,朗声道:“核心在于‘权归官府,考教分离’。将师承授教与考核之权从私人手中收回,交由官府统一管辖,取缔私人授教考核的资格。
一、设立教学机构,由礼部负责,其负责收纳有十年以上工令、愿授徒的资深从业者,由礼部左右侍郎亲自面试,考核其技艺与品德,合格者方可任教;
二、设立考核机构,由吏部负责,每次监考考官均从合格□□中抽签选出,杜绝徇私。其三,三、设立监察机构,严明惩戒——凡考核舞弊、收受贿赂者,一律取消从业资格,终身不得再涉足相关行业。。。。。。”
天子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接过内侍官递来的文稿细细翻阅,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抚掌赞叹:“小老八啊!说得好!说得妙!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远见卓识,实属难得!” 他抬眼看向群臣,声音洪亮:“此事便交由八皇子全权办理,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懈怠!”
顿了顿,天子又补充道:“朕还听闻,前几日你府中御医温岐,精准诊治了十一皇子的顽疾。近日太傅也上奏,说十一皇子精气神大变,课业精进良多,再无往日嗜睡慵懒之态。” 他赞许地看向晋景禾,语气缓和了几分,“做皇子,不仅自身要有见识,更要有识人用人的眼光。你能招揽温岐、文临舟这般人才,很好,甚合朕意!”
晋景禾躬身谢恩:“儿臣谢父皇信任,必不辱使命,全力推行工令改革,不负父皇所托!”
殿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了晋景禾挺拔的身影,也映出他眼底的坚定。站在群臣队列中的四皇子晋景承,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心中妒火中烧——这小老八近来风头正盛,先是凭温岐博得诊治皇子的美名,如今又凭工令改革之策获父皇盛赞,年仅二十便有如此势头,还得了父皇的全权托付,日后岂不是要压过自己一头?
更让他不安的是,父皇此举,分明是借着老八的手,敲打自己、约束自己的势力。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暗自盘算着对策,誓要破坏这工令改革,不能让晋景禾再这般得意下去。
退朝后,晋景禾第一时间赶回府中,将朝堂上的喜讯告知文临舟。“临舟,父皇已准了你的方案,说这个对策切中要害!” 晋景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掩欣喜,“我已为你安排妥当,今日便带你去拜孙邈先生为师,后续会为你申领幕僚工令,你可愿随本殿一同推进工令改革?”
文临舟闻言,激动得浑身发颤,眼眶微微发红。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曾被家族视作“不学无术”的混混少爷,曾整日流连市井、无所事事,竟能得到天子认可,还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他猛地跪倒在地,郑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殿下知遇之恩,临舟没齿难忘!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推行改革,鞠躬尽瘁,不负所托!”
几日后,文临舟顺利拜入孙邈门下,得孙邈先生悉心教导,学识与眼界愈发开阔;不久后,他也成功申领到幕僚工令。拿到工令的那一刻,他紧紧攥着那方刻有官印的令牌,指尖微微颤抖——这不仅是一份身份的证明,更是他全新人生的开端,是他摆脱过往、证明自己的凭证。
他转身便投入到工令改革的筹备工作中,往日的顽劣与浮躁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严谨,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连温岐见了,都为他的蜕变由衷高兴。
与此同时,想到文临舟推动的工令改革不久后便要实施,温岐心头暖意渐生,由衷地为即将到来的改变感到高兴。他深知,这改革不仅能整顿市井乱象,更能解救无数如他父亲一般,有真才实学却被工令制度桎梏的人。
温岐的思绪,不觉飘回了儿时,飘回了那个让他与父亲受尽委屈的莲村。
那时父亲温远山因逃难流落莲村,身无长物,唯有一身精湛医术,却因没有县衙核发的医师工令,便不能在莲村公开行医谋生——当年工令制度严苛,乃是天子亲定,无人敢言其非,更无人敢反驳,即便有冤屈,也只能默默承受。
好在父亲识得百草、辨得药材,便只能日日上山采挖,再将鲜药卖给进城的药商,换得几文微薄铜钱,勉强撑着父子二人的糊口生计,常常食不果腹。
温岐清晰记得,当年的工令律例严苛到近乎残酷:凡无官府医师工令者,不得向人收取分毫诊金,更不得擅自施针用药。若私下行医致人亡故,重则判死,轻则流放边疆;即便未酿出祸端,一旦被人告发,也难逃牢狱之灾,甚至会牵连家人。
有一日,隔壁独居的老妇忽然头疾发作,疼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止,邻里街坊皆束手无策,没人敢擅自施救。父亲温远山于心不忍,终究按捺不住恻隐之心,悄悄入内为她施针止痛——那是他忍了许久,终究没能放下医者仁心。
谁知针刚拔下,老妇那游手好闲的无赖儿子恰好归家,一眼便看穿了内情,当场便要勒索钱财。温远山本就清贫如洗,家徒四壁,哪有银钱满足他的贪欲?那无赖恼羞成怒,转身便直奔村长处,将他私下行医之事告发。
村长依着村落管辖律例,又忌惮工令制度的严苛,不敢徇私,当即判了温远山一月监禁。
出狱之时,父亲眉宇间往日的温和与意气尽数被惶恐与疲惫取代,身形也消瘦了许多。经此一事,他心有余悸,再也不肯轻易出手救人。他更怕此事惊动上层官府,暴露父子二人逃难的身份,招来杀身之祸,于是郑重告诫温岐:“岐儿,切记——严守律例,绝不可私下为人诊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父子二人,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自那以后,即便温岐自己生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父亲也不敢再轻易施针用药,只敢以温灸和穴位按摩舒缓症状,生怕留下半分可被人拿捏的把柄,生怕再因一次“私下行医”,惹来祸端。
如今想来,父亲当年的窘迫与恐惧,父亲的隐忍与无奈,皆源于这过于严苛和不合理的工令制度。如若当时父亲有重新获取工令的机会,那很多事情或有另外转机。
温岐望着文临舟忙碌的身影,眼神愈发坚定。而与此同时,三人不知,他们的锋芒毕露引来另一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