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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有所成,有人欢笑有人愁 庆功宴上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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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岐与文临舟顺利通过御医选拔的消息传回文家,最是恼羞成怒的,便是文疏舟那一房。
文疏舟本就资质平庸惨遭淘汰,如今竟被一个不起眼的书童抢了名额,只觉颜面尽失,抬不起头。
文家夫人更是将满腔怨气尽数撒在二人身上。
自此之后,文临舟一房的膳食时常被克扣,生活起居处处被刁难排挤。她一口咬定是温岐窃走了自己儿子的福运,背地里施了邪祟巫术,日日在文景曜面前哭天抢地、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扬言要请在宫中做清妃的女儿主持公道,非要为长子另谋一份体面前程才肯罢休。
这般鸡飞狗跳的日子没过几日,文临舟便再也忍无可忍。
他本就不愿留在府中看人脸色,当即寻到文景曜,以 “想专心跟随陈太医研习医术,尽早通过考核、拿到皇城行医工令” 为由,提出要带着温岐搬去八皇子府居住。
文景曜正为府中内斗头疼,见状当即一口应允,又转头叮嘱温岐:你也是文家的人,能有今日,离不开文家的栽培,往后切记饮水思源,不可忘本。
搬入八皇子府后,温岐总算得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医术。
他本就医理扎实、临床经验丰厚,跟着陈太医学习,更多是查漏补缺,将皇城顶尖的宫廷诊疗之法,与自己早年习得的民间医术融会贯通。
陈太医见他天资聪颖、勤奋踏实,也倾囊相授 —— 从宫廷秘方,到疑难杂症的辨证思路,无一不细细点拨、耐心指教。
不过四月有余,温岐便顺利通过陈太医的严苛考核,成功拿到御医级别的行医工令—— 这是皇城最顶尖的行医凭证。手握这枚令牌,他终于和当年的父亲一样,成了堂堂御医。
可轮到文临舟时,陈太医却只有不住摇头,最后索性将后续教导他的事宜,尽数托付给了温岐。
去皇城衙门领取工令那日,文临舟陪着温岐一同前往。
望着温岐手中那方烫金刻印的御医工令牌,文临舟由衷为他欣喜,拍着他的肩笑道:“阿岐,你可真厉害!未满二十便拿到御医工令,放眼整个皇城,也找不出第二人!”话语里全是真心赞叹,眼底却悄悄藏着几分落寞。
他跟着陈太医学了这般时日,别说辨证开药,就连最基础的党参与黄芪都时常混淆,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工令,终究是遥遥无期。
八皇子晋景禾得知温岐学成的消息,特意在府中设下宴席为他庆功。席间,晋景禾举起酒杯,对温岐赞不绝口:“温岐,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未满二十便斩获御医工令,实属近年来皇城第一人,我果然没看错你!”
陈太医也抚须感慨:“殿下所言极是。想当年,能有这般天赋的,还是十几年前那位黄御医。那位黄御医医术精湛,可惜不知遭了什么变故,突然带着年幼的儿子失踪了,坊间各种传闻都有,却没一个能证实的。”
“黄御医……” 温岐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陈太医,心脏狂跳不止——陈太医口中的黄御医,分明就是他的父亲!这么多年,他终于听到了关于父亲的只言片语,可依旧找不到父亲当年突然逃离的真相,更重要的是,陈太医的话里,并未提及父亲有任何犯罪的实证。
“阿岐!发什么呆呢?八殿下给你敬酒呢!” 文临舟见温岐神色不对,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低声提醒。
温岐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端起酒杯起身,对着晋景禾躬身行礼:“多谢殿下赏识,也多谢师傅悉心教导。温岐无以为报,往后定当全力为殿下效劳,守护八皇子府上下的安康!”
他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刚从怔忪中回过神的拘谨,引得席间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八皇子的幕僚孙邈,是个见多识广的老者,席间谈及皇城内的见闻,不禁摇头叹道:“如今这世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能见到温岐这般的青年才俊,实属难得。想当年推行工令制度,本意是让有多年经验的老师傅带教新徒,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就是为了选拔合适的人才,不让庸才误事。”
这话恰好戳中文临舟的心事,他端着酒杯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就是那个连药材都认不全的庸才么?
孙邈并未察觉他神色异样,兀自沉声说道:“可如今,这工令制度早已变了质。皇城之中,多少医馆大夫连基本病症都辨不清,制衣坊裁缝缝出的衣物歪扭不堪,就连酒楼大厨,也是靠着父辈关系上岗,连菜都切不利落!更要命的是,这规矩把穷人逼得走投无路 —— 他们寻不到肯收徒的师傅,拿不到做工的工令,户籍上永远顶着‘自由人’的名头,没了营生能力,到头来,只能把自己和儿女卖给权贵为奴,一辈子困在奴籍里,永无出头之日!”
“孙先生说得太对了!”文临舟猛地一拍桌案,借着酒劲霍然起身,往日里的拘谨荡然无存。
“难怪八殿下这般器重您!依我看,工令制度初衷本是好的,是怕无能之辈败坏行业风气。可坏就坏在私人师承这一环!给了太多人可乘之机 —— 收受贿赂才肯收徒,眼里只剩银钱,哪还有半分传艺授业的心思?有权有势之人,轻轻松松便能拿到任职的工令;可穷苦人家的孩子,纵有一身才华,也只能被生生埋没!”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地抛出心中所想:“依我之见,不如把工令的教学与考核全都收归官府,再拆成两个部门分管!一方专管教学,一方专管选拔,彼此牵制、互相监督。如此一来,既能堵死贿赂徇私的门路,也能给那些出身贫寒、却有真才实学的人,一条真正公平的出路!”
席间众人皆是一怔,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向来被视作不学无术的文家二少爷,竟能说出这般有见地、有格局的话。
晋景禾端着酒杯,静静听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赏。他早看出文临舟并非学医之才,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在吏治与法度之上,竟有如此敏锐的天赋。
待文临舟说完,晋景禾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临舟,你这番话很有道理。宴后,你随孙先生来本殿的书房,咱们再仔细聊聊。”
夜深人静,宴席早已散场。文临舟从八皇子的书房出来时,脚步都带着轻快,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径直走到温岐的房间,见温岐仍在灯下夜读,便一把推开门,高声嚷道:“阿岐!我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温岐放下手中的医书,抬头看向他。
“八殿下真是明事理的好殿下!” 文临舟凑到桌前,语气激动得有些发颤,“他很支持我关于工令改革的想法,还让我把这些想法整理成书面文稿!若是可行,他会让我拜孙先生为师,后续帮我拿到幕僚的工令,留在他身边效力!”
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阿岐,原来我不是废物,只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而已!”
“我知道你不是。” 温岐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烛光之下,文临舟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热忱。
而温岐眼底,除了为挚友真心欢喜的暖意,还藏着一缕对往事的沉凝探寻 —— 或许,八皇子正是揭开父亲当年真相的突破口。